第116章

    曲丽萍脸色有点惧怕地回头看一眼身后渐行渐远地派出所,压低声音对罗虎道:“如果我没猜错,嫌疑犯被弄成重伤,或者被弄死了,公安同志才会让医院的人过来接人。”
    “你的意思,那个邱介,可能在审讯的过程中,被徐公安他们给......”罗虎脸色一变,也压低嗓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们这样做,就不怕上头问责?”
    “问责,谁问责?邱介如果真的是间谍,他是死有余辜,上头巴不得把他弄死,向组织部更大的领导请功,一个间谍而已,死了就死了。”
    祝馨冷笑一声道,“再说,那几名公安毫不避讳的在我们面前审问邱介,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让医院来接人的话,他们也不怕让我们知道邱介重伤或死亡的事情。这件事情,咱们心里知道,烂在肚子里就行了,别到处乱说。”
    其实祝馨在看到徐公安几人对待邱介的审讯态度以后,心里也是十分震惊的,觉得这年头的公安办案,实在太过于凶猛和草率,和后世完全遵守法律,很多时候受制于人民,被人民打骂都不敢还手,怕上新闻报纸,给公安部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的公安是完全两样。
    这年头的公安,一半是公安干警学院出身,一半是各地部队军人、军官退伍转业成为的公安。
    军人转业的公安,都自身带一股兵痞子气质,加上这年头的法律,军警就在罪犯、人民之上,很多公安都是公事公办,绝不废话多言。
    遇到胡搅蛮缠的罪犯和人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制裁,不必担心什么网暴和负面影响,只干实事。
    面对重刑犯和敌特间谍份子,他们往往会使用雷霆手段,将人折磨得半死不活,不敢再犯案为止。
    在这种近乎无情和铁血的行事风格下,平头百姓都知道公安干警都不是好惹的,一般都不敢挑衅公安干警,也不敢随意犯事儿,就怕被他们抓住,吃不了兜着走,没了半条性命。
    因此在六七十年代,平头老百姓犯重案的几率并不高,一般都是些小偷小摸,街坊邻居争吵打闹之类的小案子,大案子通常都牵扯敌特间谍、又或者是一些贪污案、命案等等。
    现在是全民抓间谍的年代,祝馨想想这些公安干警所承受的压力,也是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六十年代,人们的生活刚稳定没几年,大家对间谍份子恨之入骨,一旦抓住一个间谍,确认他对国家造成了损害之后,基本都是死刑或者关上十几年才放出去,绝不会像现代那样轻飘飘的处罚。
    祝馨其实觉得,面对这样危害国家重要工厂及干部人员的间谍,就该枪毙,就该让他们魂归于天,让他们为自己所做出的事情,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还国家和人民,一个太平盛世。
    三人回到厂里,又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一群人照样浩浩荡荡的去食堂吃午饭。
    食堂里的职工看见他们革委会的人出现,都像是见到瘟神似的,一个个避开老远,连排在他们前面打饭的人都赶紧跑开。
    很快,就剩他们十来个人,单独在一个窗口排队打饭,每个人的饭菜都打得满满当当,甚至何大壮、王二勇、辛桃几个只打素菜吃的人,碗里还多了两三块肉吃。
    他们坐下吃饭的时候,以他们为圆,周围的几桌都空无一人,整个食堂的职工们,看向他们的眼光,都充满敬畏。
    看来辛桃他们在厂里杀鸡儆猴的工作,开展的不错,这帮整天闹事的职工们,总算意识到他们革委会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祝馨十分满意,吃完饭,回到办公室里,听完辛桃给她做得工作报告,正准备午休一会儿的时候,听到厂里的大喇叭,响起厂里播报员激动无比的声音:“同志们,好消息,好消息!据人民日报报道,咱们国家,于昨日边疆某地,试爆氢、弹成功!这意味着,咱们国家拥有更科学、更先进的武器,不再受制于m国、r国等等国家......”
    祝馨想起邵晏枢在东风基地里,那么氢、弹试爆成功,他也参与在其中吗?
    “太好了!咱们国家也有氢、弹了,这下那些狗娘养的小日本、m国、苏联等国家,还敢欺负咱们,进犯我们边疆领土,咱们一颗氢、弹就能将那帮狗杂碎炸得回老家!”
    “是啊,有原、子弹和氢、弹这两种大杀伤武器弹药在手,咱们腰杆终于挺直了,不再怕任何国家欺负咱们了!”
    “还得是咱们国家的科学家厉害啊,这么难搞的氢、弹,都被他们研制出来了,真是让我佩服佩服!”
    ......
    楼下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无论是厂委、工会的干部,还是车间里的大小工人,大家听到这条播报之时,都在为之骄傲自豪。
    祝馨被他们激动欢乐的心情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为华国第一颗试爆成功的氢、弹而骄傲。
    就是不知道氢、弹试爆成功后,邵晏枢还要在东风基地呆多久才回家,他走了一个多星期,她就有点想他了。
    意识到她有这个想法以后,她微怔了一下,看到自己放在办公桌上,一支插在花瓶里,已经枯萎的月季花发神。
    那是邵晏枢走后的第二天,她从家里的花瓶里,挑了一支颜色素净的粉白月季花,插在办公室里一个笔筒里,往里浇了点水,每天感觉工作烦闷之际,就凑到花的面前,嗅嗅花香,人也随之神清气爽。
    现在办公室这支月季花,还有放在家里花瓶里的月季花都枯萎了,她都没有扔,还放在花瓶里,说实话,连她都搞不懂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对邵晏枢,到底是出于他武器科研大佬的身份崇拜,还是对他本人由心底里的尊敬和喜欢?
    她想不通透,便也不去细想,她这个人向来心宽,讲究一切随缘。
    氢、弹试爆成功,不管邵晏枢在不研究人员之中,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作为他的妻子,他的后方,她会替他照顾好家里的老人孩子,绝不会再重演苏娜的悲剧,让他的家人陷于危难之中,受制于人。
    是时候勤加练习邵晏枢之前在三江农场教过她的军体拳、格斗术,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也保护万里他们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在大院跑步一小时锻炼身体,又回到邵家的院子里打军体拳,练格斗术,把干部大院的人给惊着了,说什么话都都有。
    祝馨园也不向外人解释,每天该锻炼就锻炼。
    这天中午,午休过后,祝馨下楼,要去办公区域交代工作,一下楼 就看到厂委前面的空地白杨树下,站着一个身形干瘦的身影。
    祝馨认出那是许久没见的张宝花,走过去问:“宝花姐,你怎么在这里?”
    张宝花原本在犹豫要不要来找祝馨帮忙,现在看到祝馨走了过来,还向以往一样叫她宝花姐,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噗通一下跪在祝馨面前,向她磕个响头,哭泣道:“小祝,不,祝主任,求求您,救救我吧。”
    祝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她:“宝花姐,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你这样给我下跪,我无福消受啊。”
    张宝花抬头看了一下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起身道:“祝主任,我本来不想打扰您工作的,可是我遇到的事情,实在快把我逼疯了,我就想请您帮帮我.......”
    她向祝馨,慢慢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原来张广顺挪用公款,贪污受贿的事情败露以后,张广顺的家被查封,他的妻儿也被赶出张家,审问了一段时间,将他们放了,马翠芝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张宝花作为张家的保姆,在张广顺事情败露的那天,就没了工作。
    她不想离开机械厂,不想回到老家去,看重男轻女的父母脸色度日,被父母打骂的要死不活,再逼着嫁给隔壁村的大傻子。
    她知道机械厂要招补缺的工人,原本她是想找祝馨,想让祝馨看在往日她们一同在机械厂干部大院做保姆,相互帮忙,姐妹之称的情分上,让祝馨帮她弄一份工作。
    但现在祝馨是机械厂总工程师的夫人,又摇身一变,成为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是厂里最有话语权的领导之一,祝馨如今的身份地位,是她高攀不及的。
    她心里觉得,祝馨如今是大领导,大忙人,只怕不会搭理她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犹豫许久,最终没去找祝馨帮忙弄份工作,而是求了机械厂一位在零部件组装车间的副主任,请他给自己弄一份工作做。
    那位副主任当然不可能白给她弄一份工作要,狮子大开口的要她拿很多钱,才给她一份临时工工作做。
    她在张广顺家做了三年的保姆,每月的工资只有二十八块钱,是同院保姆中工资最低的。
    就这,她每个月的工资都得拿三分之二邮寄回老家去,给父母养底下七八个弟弟妹妹。
    现在她没了工作,这个月的吃住都没着落,没办法寄钱回老家给父母,父母那边还不知道在怎么生气冒火,要从老家赶过来揍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