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说着,忍着痛,把自己带着一个行李箱打开给她看,里面果然有不少米面,还有罐头、肉干什么。
    祝月作为祝馨的妹妹,很多时候她姐不用多说,只给她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她姐在想什么。
    她姐上次毫不客气地收下胡鑫凯给的钱票,她就明白,她姐想从胡鑫凯这个渣男手里,好好的压榨一笔钱财,弥补多年的损失。
    既然胡鑫凯带了这么多粮食和肉罐头要给她姐,她也不再说什么,先忍胡鑫凯一会儿,让她姐拿到粮食罐头再说。
    当祝馨坐上拖拉机,离开她住得地方之时,祝月和胡鑫凯也快到津市了。
    劳改犯们干活的地方,距离祝馨他们住的地方,大约三十里,在大片毛杨树林的东面,一大片荒芜的盐碱地,离河水很远,主要是怕那帮劳改犯跳河游水逃跑。
    因为修了水泥路,路况比较好,拖拉机突突突了三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祝馨背着万里下了车,站在路边观看。
    跟她想象中,现代罪犯关押在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建筑里劳动,无数持枪的狱警,站在高高的哨楼,来回走动,监视罪犯们活动的场面不同。
    分到107分场的劳改犯,全都在一块块划分的整整齐齐的大块田地里,弯腰劳作。
    那些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里,临近沟渠的田里,许多劳改犯穿着灰扑扑,脏兮兮的衣服,挽着裤腿在插秧。
    那些离沟渠比较远的旱地,则种着大片绿油油的麦子,中间穿插种着半腿高的玉米、高粱之类的作物,还有一些时令瓜果蔬菜等等,每块田地里,都有劳改犯们在忙活。
    田埂之间,每隔两三百米,就有着防军装的灰绿衣服,扛着汉阳造、国产改装步、枪、土枪之类的民兵,在田埂之间来回走动监视,时不时还得把枪斜挎在背上,跟那些劳改犯一样下地干活。
    看到马成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过来,车上下来一个背着奶娃娃的漂亮女人,很多民兵和劳改犯都停止干活,向他们这边张望。
    不多时,就有几个民兵,抽出随身携带的鞭子,往那些停下来的劳改犯身上狠狠抽一鞭子,大声呵斥:“都愣着干什么?没见过女人?赶紧干活!中午之前,没把你们安排的活计完成,谁也别想吃饭休息!”
    祝馨看到劳改犯干活的田地里,庄稼作物长得都不大好,都稀拉拉的,有些发黄,就问身边的马成:“马同志,你们107分场有多少劳改犯和下放人员,退伍开荒的民兵又有多少?”
    马成被齐振提点,知道祝馨是部委直派的机械厂革委会干部,又是红小兵,成分极好,来他们农场是自我批判,指导他们农场工作的,不是被红小兵革命下放的,对她多有敬畏之心。
    他客客气气地回答:“我们分场大概有一千名劳改犯,五百多名下放人员和支边知青,劳改犯吃住都在这附近,下放人员在你们住的地区,知青则在河对面。东面那条河为界,河对面属于公社,那边有五个生产队在,生产队的人员,一半都是我们民兵和他们的家属,退伍转业的民兵,大概有一百五十名左右。”
    这么点人,要开荒种植数以万计的公顷土地,难怪那些作物种得不太好,劳改犯和下放人员,一个比一个瘦,这么多的土地,要拔草灌溉施肥等等活计,根本就干不过来呀!
    “你们分场里,最厉害,也能统管号令那帮劳改犯的人是谁?”万里闹着要下来,祝馨一边解开背带,把他放下来,一边问马成。
    “是一个名叫丁大力的冀省人,建国以前曾经是国军将领,带着一批国军士兵,杀了不少鬼子。”说这话的,是马成的哥哥,马功,他指着远处一块麦田里,一个身形高大,头发剃得很短,皮肤黝黑,看起来有点像个和尚的男人道。
    “建国前,我军曾对他招安,他不愿意,觉得我军装备太差,没办法杀死成群结队的鬼子,坚持留在国军队伍里。
    后来国军撤退去海岛,他不愿意去那边,也不愿意被我军的人抓住清算,就带着一帮人逃了。逃亡的过程中,发现有一帮土匪残害百姓,顺手把那帮土匪给端了窝。
    事后当地老百姓很感激他们,给了他们很多金银财宝当谢礼,他们也不是个东西,吃了人家的大鱼大肉,花了人家的钱,睡了人家的黄花大闺女,拍拍屁股就走人,不认账了。人家气不过,就向当地公安报了案,他们这一帮人这才被抓落马。
    他们落马后,被抓来放到我们分场里劳动改造,他们是当过兵的,一开始并不服气我们,打架斗殴,抢枪、集体跑跳等等,没少闹出不少事端,是我们分场里最大的刺头,我们为了镇压他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他消停下来。”
    “我哥说得对,那个丁大力,你要说他是坏人,他不是绝对的坏人,他会帮助其他一些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弱小劳改犯。
    你要说他是好人,他又经常搞事惹事,好几次都差点要了我们民兵同志的命。
    这个刺头,除了我们齐连长用武力来镇压他,别人都不敢惹他。”马成点头道。
    祝馨心里有数了,顺嘴问:“马成同志,你是弟弟,为什么叫马成?你们是双胞胎,按照成功两个字来取名字的话,应该是哥哥叫马成,你叫马功才对,你们为什么是反着来的?”
    马成、马功兄弟俩对视一眼,冲着她嘿嘿一笑,“你也知道,我们俩是双胞胎,我娘生我俩的时候,都分不清我们谁是老大,谁是老小,就随便取了一个叫马成。直到后来我俩长到十岁了,碰到接生咱俩的大婶儿,说老大屁股上有个胎记,我娘才知道弄错大小了。”
    祝馨心道,你俩还挺有意思,一说话,那方言口音说得,身份证都要掉了。
    她正打算抱着万里,去会会那个丁大力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怒吼声音:“他娘的,你们催催催,催魂呢!俺们多久没吃过饱饭了,哪有力气干活?再催,我嫩死你们这帮狗杂碎,信不?!”
    接着就是一阵推搡吵闹的声音,夹杂着一个民兵朝天开枪警示的声音。
    马成兄弟俩脸色一变,都把背在背上的土枪取下来,对祝馨说:“祝主任,这丁大力又犯老毛病了,要闹事儿,你带着孩子就在这里等我们,不要到处乱走,以免那帮人耍横起来,伤到你跟孩子。”
    第47章
    马成兄弟俩举起枪, 冲到田埂那边去镇压闹事的劳改犯了。
    祝馨默默将踹在兜里的微声手、枪,子弹上膛,单手抱起万里, 指着远处打成一团的人群说:“万里, 叔叔们在打架,一会儿要是开枪, 嘣得一声, 你不要害怕,就当过年时候放的烟花炮竹,捂住自己的小耳朵就行了。”
    过年期间, 祝馨担心万里会被周围邻居们放得烟花炮竹的声音吓到, 在过年的那几天里,没少在万里面前说,要放烟花炮仗了, 会嘣得一声响。
    万里刚开始还不懂她的意思,只知道嘻嘻哈哈傻乐, 直到被邻居一道巨大的爆竹声响吓得小身子一抖, 摔倒在雪地里, 咧着嘴哭嚎了几声,在那之后, 万里就明白放炮竹,要捂着耳朵了。
    “嘣!”果然,万里听到她说得话,学着她的声音,很自觉地用小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看起来特别的乖巧可爱。
    “真是好孩子。”祝馨亲了亲他的小脸,抱着他, 顺着田埂,慢悠悠地去打架的地方。
    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群情激愤的劳改份子,正赤手空拳跟十来个端着枪,手持着鞭子的民兵们搏斗。
    以和尚头丁大力为首的一群高大劳改犯,完全无惧民兵们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一窝蜂地围着那些民兵,捏着拳头去打他们,抢夺他们手中的鞭子和土枪,边抢边骂:“你们这些个鳖孙儿,俺们都多久没吃上饱饭了,一个个饿得有气无力的,哪有力气干活?你们不把俺们当人,可劲儿把俺们往死里折腾,把俺们当牲口使唤,俺们凭啥要干活!”
    群情愤涌之下,被团团为住的民兵,也是大声怒吼:“谁让你们犯事儿,让你们当劳改犯,饿死你们这帮龟孙活该!都给我让开,谁要不让开,就别怪我们开枪,直接把你们就地正法!”
    那群劳改犯更愤怒了,丁大力更是举起拳头,对着那个喊话的民兵,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日他爹的信球,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葱了,来啊,打死俺们啊,看看是你们打死俺们,还是俺们打死你们!”
    田埂边乱成一团,好好的麦地麦苗,被碾压倒一大块,旁边几个民兵拉枪示警都没用。
    马成兄弟俩见状,冲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咔嚓上膛,将枪口对准闹事闹得最狠最凶的丁大力几人的腿脚,要像往常一样,制不住他们,就朝他们的腿脚开枪,让他们吃枪子儿,消停下来。
    要打了他们的腿脚,他们还不肯消停,那就只有打脑门心,要他们的命了!
    在三江农场需要人开荒种植的情况下,这些劳改犯,只要不是犯天大的错误,他们闹事,民兵们镇压他们之时,都会留他们一条性命,留下来种地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