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握紧了手,没有时间想太多,收敛好心神立马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从后面关上,只有几缕金丝穿透门缝铺在地上,展开朦胧的光晕。
    林称心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幅等人高的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个身形高挑、体型匀称的女人在画上一脸含笑地看着她。
    那双眼灵动有神,瞳孔清透明亮,樱桃红的嘴唇微微上扬,整个人都活灵活现地立在她面前。
    林称心眼眸闪动,直勾勾地收不回视线。
    虽然在心里描绘过陈孤君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在亲眼见到之后还是震惊于对方的惊艳与美丽。
    她忍不住走了过去。
    而无论她离得多近,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都好像在看着她。
    停在画前,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她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画上人的脸。
    这一瞬间,比震撼先来的是难过。
    为这样一个完美动人的女人。
    也为清风明月般却活的不人不鬼的陈孤君。
    第32章 第 32 章
    1
    林称心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的光线比隔壁暗,东西归置的很整齐,虽然看起来很冷清,但那一个个箱子却看起来不同寻常。
    果然那间房只是保留了主人生前居住的模样,其余的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都在这里。
    她摸上手边的一个箱子,没有上锁,锁扣很光滑,还有点掉漆,可见有人常常过来看。
    箱子一打开,入眼是一束已经干枯的花。
    她愣了一下,往下看,发现那束花下面是精致小巧的工艺品,还有路边摊上随处可见的小饰品,以及保留下来的电影票和车票。
    都是些很普通的物品,就像是情侣约会后留下来的纪念品。
    她又看向第二个箱子,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生活化了很多。
    有杯子,有手套,有一看就是手工磨的木梳子,还有手织的围巾。
    其中有一个巴掌大的天鹅绒盒子,她打开一看,是两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她神情微怔,随即眼睫微垂,将盒子合上。
    接下来是第三个箱子,比前面的箱子大了很多,里面的东西也更多,都放置的很仔细。
    其中占比最大的是一张相框。
    她拿出来一看,是陈孤君的母亲和陈先生的结婚照。
    郎才女貌的两个年轻人依偎在一起,脸上洋溢着甜蜜幸福的笑容,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
    照片上的女人比画上更年轻也更真实,眼里都是光。
    而照片里的陈先生也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那双眼睛和陈孤君像极了,笑起来弯弯的,明朗又温和,完全没有现在的阴郁。
    她收回视线,沉默地看向箱子里那件叠放好的婚纱。
    上面的头纱别着一只花,只是头纱还完好如初,上面的花已经败了。
    放下相框,她又回过头看向之前打开的几个箱子。
    这一路过来,好像是两个年轻人相爱的点点滴滴,没有富贵人家的奢侈,反而充满了普通平淡的烟火气,带着两人最真实的爱意。
    顺着这个进程下去……
    她看向阴影处那个最大的箱子。
    刚一打开,入眼就是一个砸烂之后又重新拼起来的陶瓷——手牵手的一家三口。
    她摸着上面的裂痕,坑坑洼洼的有些硌手,哪怕重新粘起来也残破不堪。
    拿开这个陶瓷,下面有一双小小的手工织出来的鞋子,有一件软绵绵的小衣服,有虎头虎脑的小帽子,还有很多很多和小孩有关的东西。
    巨大的箱子装得很满,最底层还有很多小孩子的玩具,有床铃、有玩偶,还有教孩子认字的卡片。
    这一刻,林称心的心满得快要溢出来。
    陈孤君的母亲很爱他。
    对他的降生充满了期待。
    最后,她从最角落的位置拿出了一个长命锁。
    上面刻着一个“君”字。
    她垂下头,用力抓紧。
    无论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对方都希望她的孩子正直、善良,像松柏一样高洁坚韧。
    可她是否知道。
    她的孩子叫陈孤君。
    一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名字。
    林称心松开手,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那里也曾有一个长命锁,是她的父母亲手为她打造的。
    为她取名林称心。
    是因为妈妈希望她能心如磐石,做个有骨气的人。
    是因为爸爸希望她能称心如意,路上少点坎坷,人生能一帆风顺。
    更是因为他们都对她充满期望和爱意。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有父母为孩子残忍的取名叫陈孤君。
    林称心眼睫低垂。
    突然,外面响起一道高亢的声音。
    “老爷都到门口了,还不快把院子打扫干净。”
    她一个激灵,迅速回过神。
    看一眼手里的长命锁,她用力抓紧。
    随后飞速的收拾好心情,她不动声色地退出门,将断掉的锁重新挂好。
    ——
    一路疾步走出无名院,没来得及向那个可能是祠堂的地方看一眼,就先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年轻女人。
    对方看到她,连忙低下头,沉默着快步离开。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向前迈开脚步,只是刚走到中厅,她就看到了大步向这走来的陈先生。
    她心头一紧,立马停在原地。
    但想着索性已经撞见了,越心虚越容易出问题,她站直身体,正要光明正大的和陈先生对上,旁边突然响起二小姐大呼小叫的声音。
    “林称心,你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敢送这么难吃的东西给我!”
    食盒“嘭”的一声砸在地上,盖子滚到了她脚边。
    二小姐一路气势汹汹地找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先找了林称心算账。
    看到二小姐那张怒不可遏的脸,林称心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挑起眉说:“二小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就是故意的!”
    二小姐的手直直地指着林称心的鼻尖。
    这段时间她安分了不少,好不容易今天有兴致出来走走,却没想到被林称心的糕点坏了一天的心情。
    林称心用余光看了眼陈先生的身影,看向二小姐笑了一声,小声说:“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你,你这个……”
    “闹什么。”
    陈先生大步走来。
    二小姐转头看到陈先生,嚣张的气焰立马灭了不少。
    “她故意给我难吃的东西。”
    陈先生看了眼地上的食盒,淡声说:“都是些小事,闹来闹去像什么样子。”
    可以看得出来陈先生心情不错,可见外面的事处理的很顺利。
    二小姐气不过,狠狠地跺了下脚。
    陈先生没管,瞥了眼林称心说:“之前那场病看起来恢复的还不够好,让人再送一批药材去君子院。”
    “是。”身后有人应下。
    陈先生的声音就响在林称心身侧,那威严冷淡的语气听在林称心耳里仿佛生了虫。
    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看一眼地上的食盒,从始至终也没有正眼看向陈先生。
    而属于陈先生的视线一直在身后注视着她。
    直到她走到阳光下,仍觉得浑身发冷。
    ——
    还没走进君子院的门,里面的风铃已经响了起来。
    林称心一路紧绷的脸稍稍缓和,心情很快好了起来。
    她几个快步走进院门,看到陈孤君坐在长廊的阴凉处,手上正在折花。
    她心口一动,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向前院那棵干枯的桃树,上面果然挂满了桃花,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这棵树重获生机了。
    “这又是从哪本书上学来的。”她坐在陈孤君身边,和陈孤君紧贴在一起。
    陈孤君侧头看她一眼,将手里的花递给她。
    粉粉嫩嫩的桃花做的很精细,就是花瓣摸起来没有真花的生命力。
    但林称心还是爱不释手。
    “我和你一起做。”
    她靠在陈孤君身边,学着陈孤君一起动手。
    可她做出来的没有陈孤君做的好看。
    她把自己做的花别在陈孤君的耳侧,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陈孤君无奈地看她一眼,没有把花拿下来。
    被纵容的林称心笑得更加开心。
    “等下次下雨,我们出去散步吧,就在君子院外面,往右走有一条石桥,走到头是一个湖心亭,平常没有人去,我有时候路过,看到湖上还有荷叶荷花……”
    林称心轻声说着话,陈孤君耐心地听着。
    一朵又一朵桃花在他们的手里成型,林称心的声音和屋檐上的风铃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