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次只是粗略地看了两眼,现在她才发现路边的假花做得格外精细。
    要不是以前她自己家里就种了花,粗看还真的不容易分出真假。
    她走过石子小路,路过小桥假山,径直走上长廊,推开了一间房。
    这间房没有上锁,站在门口一眼看去,里面异常干净,除了没人居住,有些许不怎么透气的味道,几乎看不出任何荒废的迹象,应该是定期有人过来打扫。
    房里的光线很好,有一扇正对池塘的窗,推开就能看到满塘的荷花。
    池塘旁边还有一棵柳树,只是上面没有绿叶繁茂的枝条,但在这阴云密布的天色下,也有种萧条的美感。
    林称心越看越觉得这个院落花了很多心思,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到对院子主人的爱护与怀念之情。
    但斯人已逝,现在的做派不过是活人做给自己看罢了。
    林称心的眼神格外冷静,她环顾一圈,看向了梳妆台,上面的首饰都还在,个个价值不菲。
    但除了一些女人用的东西,基本就没有别的物品了。
    她又走向靠窗的那张小桌,上面放着书和画纸,书很旧,翻开能看到里面有很漂亮的钢笔字写下来的注解和感想。
    拉开抽屉,里面则放着整整齐齐的画纸,画的最多的就是窗外的池塘和柳树。
    她有些出神。
    透过这些东西,她似乎能看到一个出水芙蓉般清丽的女人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眼里充满了憧憬和思考。
    没一会儿,她回过神,将这些东西全都整齐的放回原处。
    随后她又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看了桌上的空花瓶,窗台上的盆栽,以及挂在门帘上用贝壳和珠子串起来的装饰品。
    看的越多,关于陈孤君母亲的形象在她脑海里越清晰。
    那一定是个极其热爱生活又心灵手巧的女人。
    林称心的心里忽地生出了一丝怅然。
    陈孤君真的和他母亲很像。
    哪怕并没有在健康正常的环境下长大,陈孤君也依旧成为了一个气质出众、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翩翩公子。
    可他的母亲却没能好好看一看长大的他。
    而他也无法在心里描摹出母亲的模样。
    林称心叹出一口气,很快又皱了下眉头。
    她在这里也没有找到任何和陈孤君有关的东西。
    不可能属于陈孤君的痕迹全都被抹去了。
    毕竟他真实的存在着。
    可如果没有被抹去,那就是被人刻意的清理了。
    想到这里,她走出房门,看向旁边的另一间房。
    那间房上锁了。
    她心下微动。
    果然。
    摸着冰凉坚硬的锁,她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正在她想着该怎么把这个锁弄下来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一声雷声,乌云密布的天空瞬间变得比之前还要暗沉。
    这雷声响的人心慌,她立马心生警惕,转身离开。
    而她刚走出无名院没多远,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连忙走进屋檐下,但身上还是湿了不少。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不敢贸然推门进去,只能站在长廊下,此时风混着冰冷的雨打在她身上,立马带来了钻心的冷。
    “早知道就听陈孤君的话了。”她叹了口气。
    本想等等有没有佣人路过,好让对方送自己回去。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一个佣人过来。
    而她被雨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倒是越来越冷了。
    啧。
    她站在屋檐下,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身体,开始观察起四周。
    这里好像并不是供人居住的地方。
    虽然也有一条绵长蜿蜒的走廊,但旁边是高高耸立的围墙,她身后也不是房间,而是一扇特别高大宽阔的门。
    细看的话,有点像是以前皇室贵族的正门,只不过规模小了很多。
    通常像这样的正门推开,里面也不是正式的院落,应该还有二道门。
    这让林称心升起了好奇心,她还从没有在陈宅见过这么奇怪的地方。
    她后退一步,顶着风雨抬头往上看,突然瞳孔一震。
    只见茂密又粗壮的树枝牢牢地压在屋顶,不知道是不是绿的太过浓密,在大雨中就像一座厚重庞大的山,透着乌压压的黑。
    她立马回到屋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瞬间,巨大的压迫感差点让她无法呼吸。
    以前在君子院看到那茂盛的枝桠就有所忌惮,现在离得近了,那巍峨的姿态更令人窒息。
    不过……
    她眼中亮起两道光。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离祠堂更近了。
    正想着,她忽然看见前方朦胧的雨雾下出现一个高瘦的人,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站在雨下。
    她心口一跳,脑海中的思绪瞬间清空,只剩一片空白。
    只见撑着伞的陈孤君踏着雨水向她缓缓走来。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知道直勾勾地看着陈孤君的身影。
    这一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胸中的心脏敲的格外响。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立马跑下台阶,但比冰冷的雨水先到来的是陈孤君撑在她头顶的伞。
    四目相对中,陈孤君眼眸平静,抬手擦去了她脸上的一滴雨珠。
    她仰头看着这张和常人有异的脸,眼里的光芒格外耀眼。
    “你怎么来了。”
    她问着明知故问的问题,心脏却止不住地跳动,混杂着不可置信、惊喜、雀跃等各种写着心动的情绪。
    “接你。”
    听到这个答案,她脸上绽放了笑容。
    她又向着陈孤君走近了一步,只差一点就要贴上陈孤君的胸口。
    “好冷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
    陈孤君眼睫微垂,下一刻,挽在手臂上的外套披在了林称心身上。
    林称心笑弯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陈孤君说:“还是好冷啊。”
    对上她的眼神,陈孤君眼睫微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那只修长的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抓着陈孤君的衣服,她将脸埋进陈孤君的怀里,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陈孤君垂眸看了她一眼,揽在她肩上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黑伞遮住了头顶的瓢泼大雨,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
    路过的佣人脚步一顿,受到惊吓般用力揉了揉眼睛。
    她……她好像看到了大少爷。
    但是怎么可能呢。
    大少爷从来不会出君子院。
    不知道有没有看错,那头白发已经融进了雨雾中,模糊的锁链声也被嘈杂的雨声掩盖。
    ——
    林称心坐在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
    陈孤君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帮她擦着头发。
    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冰冷的雨,即便阴暗无光,也透着淡淡的温馨。
    林称心把最后一口姜汤喝完,将空碗给陈孤君看。
    陈孤君看了眼她好似邀功的脸,接过碗,又将她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林称心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往后靠在陈孤君身上。
    “你会在这里陪我吧。”
    他没有说话。
    林称心张嘴就来,不停地念叨:“以前下雨打雷,我爸爸妈妈都会担心我害怕,还会坐在床边陪我睡觉……”
    说着说着她闭上了眼睛,声音放轻,带着明显的困乏。
    陈孤君眼睫微垂,将手中的头发放了下来。
    “嗯,睡吧。”他轻声回应。
    林称心嘴角微微扬起,放开了升上来的睡意。
    头一偏,她就要从陈孤君的身前栽下去,一只手先一步托住了她的脸。
    冰凉的温度让林称心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她没躲开,反而更像是在那只手上蹭了蹭。
    陈孤君眼睫微垂,漆黑又可怖的指甲轻轻一动,苍白的指腹忍不住抚上林称心的唇。
    柔软的唇瓣带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手上,他好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撤回了指尖,但托在林称心脸上的手却没有收回。
    他垂着眼眸,眼里流转着动人的涟漪。
    尤记得初见时,林称心还被吓得眼睛溜圆,倔强又害怕,现在却能靠在他身上睡的毫无防备。
    外面的雨声逐渐变小,滴滴答答地砸在屋顶。
    他眼神柔和,对着林称心看了很久。
    感受着手上的重量,仿佛他托住的是整个世界。
    这让他怎么舍得……
    他闭上眼睛,挡住了眼里的暗色。
    窗外变小的雨好似一声轻叹,他轻抬眼眸,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外。
    透过房门,穿过黑幽幽的雨夜,看向了无名院那个上锁的房门。
    “咔擦”一声,生锈的锁骤然断开。
    他平静地收回视线,眼眸幽深地看着林称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