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红的灯笼很旧了,此时晕开了浅浅的红色,透出有些昏暗的光。
    但就像黑夜里的烛火,暗下来的四周还是被陈旧的红灯笼照亮,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有一瞬间感到惊叹,竟是盖过了那瞬间或害怕或震惊的情绪。
    但当她转头再看的时候,前方已经没了陈大少爷的身影。
    只有正对她的椅子空荡荡的有几分诡异。
    而沉重的锁链声正向着荒凉死寂的后院远去。
    她神色一怔,也就是在这时,送饭的佣人从外面鱼贯而入。
    寂静的气氛被悉悉索索的声音打破,却也没有多几分生气,反而扰了些许宁静。
    佣人们目不斜视的把饭菜摆上桌,又沉默不语地转身离开,似乎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很快就消失在阴影深处。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站在原地的林称心内心却不知涌起了何种情绪。
    ——
    第二天一大早,林称心站在门外呼吸了一下清晨新鲜的空气,径直走到外面摇响了铃铛。
    清脆响亮的铃声瞬间传了出去。
    可能是死气沉沉的大宅院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动听的声音了,没一会儿,佣人就赶了过来。
    林称心双手环胸地站在月洞门中间,看着对方的脸说:“我要除草。”
    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低着头转身离开。
    很快,对方送来了镰刀、除草剂、除草机等东西,工具齐全,随她选用。
    看到地上的东西,林称心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看来对方确实践行了那句“只要她陪在大少爷身边不随意出君子院的门,有任何要求都会满足她”的诺言。
    这样她就放心了。
    “当啷当啷!”
    铃声又响了起来。
    她慢悠悠地说:“我要种花。”
    佣人又为她送来了各种各样的花种,还有工具,东西仍旧是放在月洞门的门口。
    “当啷当啷!”
    “我要能铺满房间的地毯。”
    “当啷当啷!”
    “我还要两个盆栽,一个花瓶,两个躺椅,一个摇篮,四个红灯笼,还有……”
    堆在门口的东西越来越多,林称心再次摇响了铃,看着赶过来的人说:“帮我把东西搬进去。”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后面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带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各自扛着东西跟了进去。
    “躺椅放在树下,盆栽放在围栏下面,先给房间里的桌子垫上桌布,再放上花瓶。”
    林称心拿过软垫坐在石椅上,不客气地说:“给我重新泡壶热茶。”
    等佣人把茶水端过来,林称心又指挥着人把灯笼挂上去,两盏挂在书房外面,另两盏挂在主卧室外面,还有扛过来的地毯要严丝合缝地铺满整个房间。
    佣人们摆别的东西还好,唯独挂灯笼和铺地毯的时候很紧张,头也不敢抬,一双眼睛更是不敢乱看,似乎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坐在院子里的林称心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里枯枝落叶满地,一看就知道平时连打扫院子的佣人都没有。
    不,说没有不太准确。
    应该说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林称心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着佣人应她的要求将东西全都归置好。
    但除草机一类东西搬进来之后却没有人动。
    那些人只停在前院,后院连一步也不愿意踏进去,似乎那里有着更可怕的东西。
    林称心眉眼微动,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下去问你们的大管家要辛苦费吧,就说是我说的,要是她不给,就让她来这里找我。”
    说完,她笑了一下,模样清丽动人。
    “就算是下人,也不应该给人当牛做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对吧。”
    众人没有说话,互相对视了几眼。
    其中那名最先被她吩咐的年轻女人偷偷看了她好一会儿。
    没过多久,众人看向林称心,齐齐弯腰说道:“谢谢大少奶奶!”
    林称心笑的更好看了。
    站在房顶上的陈孤君眼神冷漠地看着下面的林称心,不明白对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他眼里,对方和那两个很快死去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终究都会被这个地方吞噬,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坐在太阳下品茶的林称心突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向着房顶看去,却被高高悬挂的太阳刺得眼前一片白光。
    她眯了下眼睛,好不容易恢复视线,却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
    不过有一棵老树长得极为茂盛高大,比起君子院光秃秃连几片叶子都没有的干树枝,那棵老树茂盛的能遮住半边天,茂密的枝桠从外面不知道谁的庭院探进了君子院,直接盖住了房屋的一角。
    明明是整个君子院阳光最为强盛的地方,在老树的笼罩下,却蒙上了晦暗的阴影,挡住了阳光的照射,透出些阴冷。
    林称心对着那块地方看了很久,心里想着,老树成精,就应该砍掉!
    第8章 第 8 章
    1
    之后的两天,林称心花了点时间把前院收拾了出来。
    其实她可以在两旁种上这个时节正在开的花,但看着这里没有丝毫生命力的荒地,不知怎么的,她又觉得应该要让种子在这里重新发芽才最好。
    佣人送来的花种很多,林称心不挑,每种都种了下去。
    弄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可能是夏天快到的原因,傍晚时的夕阳格外绚烂。
    吃完饭,坐在吊篮秋千里的林称心享受了难得的惬意。
    她看着天边沉下去的晚霞,心情格外放松,慢慢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清凉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闭目酣睡的脸格外恬静。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黑暗慢慢笼罩了这个偏僻静谧的小院。
    一双眼睛在不远处无声地看着林称心。
    时间悄然流逝,黑暗尽数袭来,长廊上的四盏红灯笼齐齐亮起,在微风下摇曳出明亮的光,笼罩在林称心身上。
    没多久,林称心颤动着睫毛,睁开双眼向着前方看了过去。
    空荡荡的长廊上什么也没有。
    她对着那里看了片刻,随后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向房间。
    树枝的影子安静地落在地上,月下的秋千在风中轻轻地晃了晃,四盏红灯笼静静地亮着光。
    在幽暗的长廊深处,一片素雅的衣角被风轻轻吹起。
    ——
    要给后院除草是个不小的工程。
    不过奇怪的是后院的杂草很多,却都泛着干枯的颜色,好像它们刚长成就死了。
    除此之外,后院还种着几棵桃树,而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是桃花满地的时候,可这里别说桃花了,树干上光秃秃的连几片叶子都没有。
    明明春天还没有过去,这里却看不到任何鲜活的新生命。
    这让林称心感到心惊。
    其实,卧房有扇窗正对着后院,若是这里桃花盛开,风吹起的花瓣想必会像雪花一样飘飘扬扬,十分好看。
    可那扇窗被封死了,上面的钉子生了锈,可见已经封了很多年。
    而这里目及之处,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长年累月的干枯与腐朽,就好像原本属于这里的生命力全都被抽走了。
    林称心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精气神。
    她没想把那些桃树砍掉,万一上面的花还会开呢。
    她撸起袖子,拿起镰刀先把那些长得比较高的杂草砍了。
    这些年林称心做过不少粗活,可除草这事还是第一次干,干下来才发现不是一般的累。
    没多久,林称心就出了一身汗,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了脖子上。
    她直起身丢下镰刀,换成了除草机。
    可地上的泥土地坎坷不平,林称心驾驭不了越来越有自己想法的除草机。
    好不容易除了几平方的地,却比她用镰刀还累。
    她把除草机丢在地上,双手叉腰,满头大汗地喘着气。
    可能是她累昏头了,她此刻想的竟然是陈大少爷或许有没有可以帮她除草的神力。
    这个念头一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明媚的阳光很容易给人勇气。
    等林称心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书房的门口。
    她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说:“你在吗。”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贴在门上,探头探脑的透过上面镂空的缝隙往里看,试探着说:“我进来了。”
    话说完,她伸手拉开了门。
    而她身后的阳光立马穿过她的身体径直铺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但摊在桌上的书还没合上。
    林称心围着书架转了几圈,随后她眼睛一转,退出去把书房的门关好,踮着脚走向卧房,眼疾手快的把门一拉,立马把脑袋探进去,只是里面却什么也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