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等她看清,托盘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发出“哐”的一声,林称心猛地一颤,睫毛飞快地颤动,立马像只警惕的松鼠把脸藏进了被子里。
    沉重的锁链声重新缓慢又阴沉地响起,林称心悄悄拉开被子,注视着那道像个鬼的身影。
    然而就在走出门的那刻,对方突然回了下头,林称心立马把脑袋缩回去,屏住了呼吸。
    长长的影子落在床上,遮住了门口的光,没一会儿,光线消失,房门吱呀一声关紧,人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称心才从被子里露出脸,用力的呼吸。
    刚刚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那是一个人吗。
    林称心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高得吓人,瘦得可怕,手上的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像是淬了毒一样泛着黑色,尖利的像是杀人的刀。
    即便只有短短一眼,她也看见了,在对方皮肤上那一条条红的像血一样的痕迹,像是蔓延开的血丝,又像是用血攥刻的符咒,从对方的袖口延伸出来,从手腕长至手背,乃至细长的手指,甚至从领口深处攀爬至脖颈,一直到下巴还在寸寸生长。
    不敢想象,对方的脸上是否也有如此惊悚的痕迹。
    她手脚冰凉,呼吸停滞,越回想冲击性越强,那些画面也在脑海里更深刻。
    这位陈大少爷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是的,怪物。
    除此之外,林称心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条粗重的锁链也变成压在她心里的巨石,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被套上如此冰冷可怕的镣铐。
    想起那双赤.裸的双脚没有血色,只有被磨出的淤痕与长年累月难以消除的陈疤。
    林称心脸色苍白,意识到自己可能进了个狼窝。
    想到昏死前听到的那句话,她确信之前喝的那杯茶一定有问题。
    极有可能陈大少爷之前那两位老婆就是这样没挺过去。
    林称心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脏跳的飞快,是被惊的。
    但莫名又想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很不错。
    居然只是吐口血就没事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尽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难怪这陈家那么大方,原来家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她眼里闪着灼灼的光,用力握紧了拳头。
    等妹妹做完手术,她就想办法跑路!
    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饿肚子的问题。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转头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又向着关紧的门口看了一眼,随后端起碗用鼻子闻了闻,再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舔。
    咂咂嘴,尝到了点咸味,还有混着肉沫的香味。
    她眼睛一亮,肚子咕咕地叫起来。
    不管了。
    她拿起勺子吃了满满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香。
    对面挂在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转动。
    其实,并不是天还没亮,也不是所有的光线都被门窗阻挡。
    而是林称心已经睡了两天两夜。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第4章 第 4 章
    1
    此时,另一边的正厅亮着惨白的灯光,佣人们一个个越过屏风,垂眉低首的把饭菜放上桌,又沉默着退出门槛。
    灯光下,坐在上位的陈先生眉深目邃,脸上带着不苟言笑的阴郁与威严。
    他不动筷,坐在座位上的梁女士与二小姐也没有动。
    直到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外走进来,在陈先生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醒了?好,好,好。”
    陈先生一连说了三个好,眼中冒出一道精光,嘴角也扯出一个笑,只是这张脸不常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哪怕是笑也像是假人一样僵硬怪异。
    梁女士眼眸微动,吊长的眼尾在灯下划出一条阴影。
    “看来她和陈家有缘分。”
    “还真给她攀上高枝了。”旁边响起一道冷笑。
    二小姐和梁女士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狭长的眼与单薄的唇在嗤笑中更显几分高傲。
    围坐在餐桌旁的三人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眼里也闪烁着意味不同的暗光。
    在这个宽阔的空间内,四周还贴着没撕的“囍”字,门上挂着红色的丝绸,三个端庄的影子映在华贵的屏风上,在这夜色中却让人心里直发凉。
    穿过镂空雕花的窗,残月穿不透浓稠的夜,没能在路上留下清明的痕迹,只有一盏盏灯笼照亮了幽深的长廊,像一个个脚印拐进了深不见底的后院。
    ——
    吃饱喝足的林称心呈大字躺在床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乌漆麻黑的床顶,完全清醒的大脑开始计算起这里面的利与弊。
    陈家如此不计成本的给陈大少爷娶老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目的。
    她病急乱投医,算是自投罗网,可也不能完全怪她,毕竟她抱着老实给别人当老婆的念头,陈家却带着欺骗和算计,真要算起来还是陈家的错更大。
    毕竟她是正经过日子的人,陈家看起来可不像。
    而那位陈大少爷……
    她皱了下眉。
    更不好说。
    啧。
    林称心腾地坐直身体,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灼灼的光。
    她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得要来一点好处。
    而她有筹码,虽然这个筹码不知道价值多少,但至少她活着,前两个女人死了,代表这位陈大少爷的老婆不是谁都有本事当。
    这就是她的筹码。
    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林称心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面对特定的人特定的事的时候,沉默并不是高明的隐忍。
    想起自己吐的那口血,林称心的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怒火。
    要不是她身体好,她就死了!
    即便她进来为的就是陈家的钱,可不代表她要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一千万买她的命远远不够。
    她没有这么廉价。
    林称心眼里聚起两团火,冲动之下,她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立马打开门跑了出去。
    出去之后她才发现这里就是她曾经看到的月洞门深处,一道又一道门就像一个又一个牢门,将这个偏僻的院子锁在了寂静深处。
    她眸色微深,迈开腿向着前方的出口跑了过去,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过来送衣服的佣人看到她的身影,神色一惊,连忙追在她的身后。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立马向着有光的地方跑。
    这里的路线远比想象中要复杂,但林称心还是跑到了之前举行婚礼仪式的正厅。
    看到右侧的屏风,她深吸一口气,跑过去说:“你们骗我!”
    一声大喝打破了陈宅长年累月的幽静。
    追过来的佣人上气不接下气,死板的样子也多了些生气,甚至还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位林小姐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居然还这么有精气神。
    两位主人没说话,二小姐倒是冷笑一声,斜着眼睛看向林称心。
    “真是没有涵养。”
    她冷嗤道:“你也配让陈家骗,要知道,原本像你这样的人连我们陈家的门槛都够不到,能让你进陈家的门已经是你的荣幸了。”
    林称心没有情绪地睨了二小姐一眼。
    “上一边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林称心根本不与二小姐争辩。
    二小姐高傲的神色一变,横眉冷竖的样子立马显出几分狰狞。
    “你……”
    “你们骗我,我嫁的根本不是陈大少爷!”林称心抬着下巴大喊。
    梁女士眉头微皱,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就是我们陈家的大少爷。”
    “那你告诉我,你们陈家的大少爷怎么会是那幅样子,我看你们就是想骗婚,故意哄骗我这种年轻貌美的女人进门,不知道想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称心掷地有声,守在外面的佣人全都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胡言乱语!”梁女士动了气。
    林称心却根本不怕,直勾勾地盯着梁女士说:“那你说,如果那是陈大少爷,他为什么会是那幅样子。”
    骤然逼近的锐利让梁女士瞳孔一缩,转头移开了视线。
    这时,一直巍然不动的陈先生转头看向了林称心,氛围立马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无比阴冷。
    陈先生沉着一张脸,声音粗哑地说:“你嫁的就是陈家的大少爷。”
    他盯着林称心的眼睛,带着危险的警告。
    林称心对上陈先生幽冷的眼神,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
    想吓唬她。
    林称心转头看向地上的花瓶,不行,太重了,又看向架子上的古玩,太贵了。
    最后她看向那张餐桌,走过去抓着桌布用力一扯,乒铃乓啷的碎裂声响彻了整个黑夜,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