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伙计思索片刻后道:“通天塔却是没听过,不过这关于宝藏什么的嘛,我还真就知道一些。说来也巧了,这关于宝藏的事,还和你们说起的这位曲家家主有关。”
    谢玉生闻言,正甩着扇子的手顿了顿。
    裴峻朝裴陵递了个眼色。裴陵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枚碎银递给伙计,请他细说。
    伙计倒也不扭捏,接过银两便说道:“那大约是二十年的事了,那日是我女儿满月,我想着早些下工回家去。记得那日我最后接的客人,便是那位曲家家主和他的友人。”
    伙计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当时他二人坐在里头雅间,不知密谈了些什么,出来之时他满面容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恰巧我收工下山时,在山道转角口又遇到了他二人,当时我离得有些远,只隐约听见他对他友人说——有了这笔宝藏我们还愁什么?”
    裴峻道:“然后呢?”
    伙计挠挠头:“然后便没了,我只听到这一句。”
    裴陵又问:“那你可记得,他那位友人是何模样?”
    伙计道:“我记得他那位友人,穿着一身道袍,形容素雅,手中提着一把长剑,看上去个子不高,挺瘦的的,哦对了,他右手上有道长疤!”
    听伙计这般说,在座三人面色各异。
    伙计扫了眼三人的面色,问道:“几位贵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峻回道:“暂时没了。”
    伙计应声,去了别桌添茶。
    裴陵原想从那位与曲家家主谈论宝藏之事的友人那里入手,探寻些线索,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没办法了。
    因为伙计口中的那位友人,已经无法再开口了。
    那位友人正是前不久故去的云虚散人。
    不过从茶寮伙计的话里,大抵也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昔日钟鸣鼎食的曲家,家道中落。为了延续家族声望,这一代的曲家家主抛弃与他有婚约的青梅,转而娶了名门常氏之女,但或许这还远远不够填补家底的亏空,因此他急需一笔巨财来周转,而恰好此时,他不知从哪打探到了一笔财宝的下落,那笔财宝刚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云虚散人亦知道财宝之事。
    或许这笔所谓的财宝正是传闻中通天塔的宝藏。
    不过这又与被灭门的朱家和江家有何关系?朱家是曲家的姻亲,也算是和此事有些联系,那江家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谜团,似乎越来越清晰,又似乎有个死结隔在其中,难以彻底解开。
    三人从茶寮出来,走在山道上。他们尚还不知,此刻天朗气清不过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原本跟在三人身后的徐彦行,在他父亲的一再催逼下,去了附近的送子仙观,祈求仙人保佑他喜获麟儿。
    看着前方神像微笑的面容,他只觉自己在被极尽讽笑。
    他当然很快会有孩子。
    有他妻子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第50章
    裴溯抬手阖上正对着灶房的那扇窗,坐在七弦琴前,凝神聚气,运起灵力拨动琴弦。沉闷的琴声随之层层荡开,透过浓雾笼罩的结界向远处而去。
    随着琴声渐远,他拨弦渐快,不知不觉间急乱了起来。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沿着紧绷的下颌滑落。
    琴曲正要行至高峰时,他忽眉心紧皱,拨弦的手一顿,琴声骤然间停滞,书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裴溯靠向椅背,低叹了一声。他试图用传音术与外界进行联系,但此刻他灵力受限,能传递出去的琴音亦有所限。
    他朝正对着灶房的那扇窗望了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原想再试,却发觉自己无法心静凝神,无奈只好暂时搁下琴。
    裴溯闭眼静坐了会儿,听见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缓缓睁开了眼,朝门边望去,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在门纱上。
    他未作声,等着站在门外迟疑不前的那人先开口。等了许久,见那人什么也没说便要走,眉心一紧,出声问那道来了又走的人影:“何事?”
    门外人闻声一颤,小声回说:“午食做好了,要给您送到屋里吗?”
    裴溯道:“不用。”
    沈惜茵应道:“好。”
    她松了口气,转身正要走,却听身后书房内传出一句问话:“你用过午食了吗?”
    沈惜茵回说:“还没。”
    书房门在她回话后嘎吱打开,裴溯从门内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前。
    沈惜茵整个人被笼罩在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下。他站得离她很近,近到只要伸手便能紧拥住她,垂眸凝着她说:“那去外间一道用吧。”
    沈惜茵呼吸不自觉快了几分,听对方语调平常,亦状若无事地应了声:“嗯……”
    这间雅居的主人是个格外风雅之人,用膳的屋子设在正对着庭院的地方,窗门洞开,正巧能将院中绿意收进眼底。
    木质地板上铺着浅色的垫子,竹帘半卷,矮桌旁摆着竹编的蒲团,整个陈设都像是百年前玄士居所最常见的风格。
    两人对坐在矮桌前,互相道了声:“请用。”客气到全然看不出,就在昨日她还欣然接受了他吮遍她身上的每一处。
    沈惜茵未去看对坐之人,默默低头用饭。
    就在不久前,迷魂阵给出了要他们交融的指令。不止是简单的交融,关卡还要求他们必须做到入而不泄。
    沈惜茵不知情关所指的不泄,是对裴溯的要求还是对她的要求。无论是哪一种,都很难做到。
    回想起与徐彦行的那寥寥数次,他无一不是很早便交代了去。不泄对男子而言似乎是件很难的事。
    若迷魂阵是对裴溯有要求,那他们不可避免要尝试许多次,直至能成为止。
    倘若迷魂阵是对她有要求,那她便要承接住裴溯的所有。可这如何能够呢?他实是太多了。
    沈惜茵余光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紧夹了双膝。
    阵意无法抵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他们不该再继续,可迷魂阵偏要撕碎他们所坚守的底线,拉他们沉沦到底。
    甚至在第五道情关结束时,提示音暧.昧而恶趣味地夸赞他们配合得极好,并且暗示他们,如果今后都如这般配合地过情关,他们便能更快地破阵出去。反之则要用更严峻的关卡,惩罚他们。
    威逼,利诱,强制,这邪阵无所不用其极地要他们做尽背德之事。
    裴溯端坐在对侧,直望着沈惜茵。
    这处雅居位于山顶,又有大片竹林遮阳,不沾暑热,但她颈上泌了一层汗,吐息潮腻紧促,显见燥意。
    他舀了碗菌子鲜鱼汤,晾凉了之后,推到沈惜茵跟前。
    沈惜茵微愣,抬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片刻,她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见她一副回避之态,裴溯薄唇紧抿,良久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道:“有件事忘了同你说。”
    沈惜茵身上正发着劲,嗓音绵软地回问:“是何事?”
    裴溯道:“方才我试过了,琴音能透过此地结界,传至外边。迷魂阵自内部很难破解,从外边解阵却不难,若能透过琴音,顺利与我的家臣传讯,你我很快便能从此地离开。”
    沈惜茵为情关而紧绷的心弦,在听到这番话后骤然一松,心绪跌宕,教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好半晌才回了句:“那很好。”
    裴溯目光在她低垂的侧颜上辗转几回,见她始终未抬头看他一眼,胸中愈发闷胀。
    午后,沈惜茵提着竹篓去了溪边捉鱼。
    她赤足站在溪间,心不在焉地望着在石缝里灵活乱窜的溪鱼。
    大约是因为裴溯午间的那番话,她开始去想,离开了迷魂阵之后的事。
    比如等出了阵之后,她和裴溯算什么关系?
    她正出神,被摆尾的溪鱼溅了一身水。
    一方素帕从旁递来,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裴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侧。
    裴溯垂眸望着她:“在想什么?”
    沈惜茵望着他递来的素帕,未接下来,低头回道:“想出阵之后的事。”
    溪水淙淙流过,细碎的水花不时溅在两人身上,裴溯顺着她的话,装作不经意地说起:“倘若出了阵,你我……”
    他话音未尽,沈惜茵连忙说出了那个她在心中预设了许久的答案:“我不会让您为难。”
    在迷魂阵里,受情.欲驱使所做的一切,都会随之成为秘密。无论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什么,等出了阵,一切都会回归原状,他们会如从前那般不再有交集。
    所幸,他们也没有真正越过底线。
    裴溯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忍了又忍,心中涌上不甘,胸口积聚的闷胀一瞬爆发,朝她逼近了一步。
    “倘若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这话过后,此间骤然陷入死寂。
    他将那个她不敢去想的可能性,摆到了台面上。
    沈惜茵退后一步,心凌乱地撞在胸口,似快要挣脱胸腔般,唇抿了又抿,在他直视的目光下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