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裴溯的目光不知何时,从远方天际挪向了不远处的树丛。
    重重树影之下,是那位徐夫人穿行其间的身影。在密林间见到她,于裴溯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一日总要见上那么几回。
    沈惜茵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那一瞬,彼此心照不宣地错开目光。
    她额间渗着细汗,唇上还印着贝齿紧咬过的湿痕,张了张口,似乎想对他说什么,踌躇了会儿,抿着唇未有开口,转身走了。
    裴溯望去她跌撞离去的背影,疑虑渐生。
    她想说什么?
    沈惜茵察觉自己身上有异,是在昨日夜里那股燥劲缓过之后。
    她从冰凉的溪水里出来,月色如练,她顺着身上滑落的晶莹水珠,看见自己左边脚踝处多了个红点。
    那红点极小,周围晕开一小圈薄红,像是被小虫咬过的痕迹。她抬手轻轻用指腹点了点,并无任何痛感或是麻痒的感觉。
    起初她未觉异常,只当是密林里多蚊虫,自己不知何时被叮咬了。
    可后来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红点周围的薄红,似朱砂入水般蔓延开来。起初只指甲盖那点大,未过多久晕成了铜钱般大小,如暮色吞噬残阳般,一点一点在她白皙的皮肤扩散。
    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上的不适,胸闷气短,热胀难耐,越来越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分不清是那股劲又起来了,还是因那薄红痕迹之故。
    至今晨时分,那圈薄红已经顺着脚踝蔓至膝盖,隐隐有往大蹆内侧延伸之势。
    沈惜茵看着身上那奇怪的红痕,惴惴不安,拖着又热又沉的身体,走去山林,想找些消肿祛瘀的草药来敷。
    她在山林间毫无意外地遇到了裴溯。
    荒山野岭,失措无助,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向在这里唯一能够见到的人求助。却在将要张口时,犹豫不前。
    她要如何向一个陌生的男人,描述自己肌肤上的痕迹,又如何能将那不堪的难受向他道明。
    更何况那个人对她深恶抵触,从来都避之不及。
    心中所存的廉耻与自尊让她怎样也无法开口。
    沈惜茵转身走了,可未走多远,又在古树旁又遇见他。
    迷魂阵就是这般,越是不想见,越是要让人见。
    她捂着闷胀到不行的胸口,挣扎着从他身边走开,昏沉的身体让她迈不开步子,竭力走了几步,却是没了力气,直直倒在了他身前。
    裴溯看着朝他身上倒来的人,退后一步避了开来,紧接着听见她身体撞在软泥地上的闷响。
    “徐夫人。”裴溯试着唤了一声。
    但她没应。
    她闭着眼,眼睫上沾染了从额前滚下的汗珠,喘息急促,显见异态。
    裴溯见惯了她奔波在林间,或是劳作不停歇的身影,从未见过她这般无力而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默了片刻,抬步走近她身前。几乎是在靠近的那一刻,便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命脉正在快速流逝,以及源自她裙下的那股邪咒气息。
    无疑,她身上中了邪咒,而那道邪咒正在侵蚀她的命脉。
    裴溯忽而冷笑了一声。
    解开她身上邪咒的方法极为简单,却又那么难。
    到这一刻,他才了悟,迷魂阵中的强制执行从未停下,而正以一种出其不意的形式逼迫着他就范。
    裴溯精于玄法咒文,没有理由辨不出来,那位徐夫人身上中的是什么咒。
    那是接阳咒,一种罕见而诡奇的情咒。
    中咒者通常为女子,咒文以点及面在人身上蔓延,需靠男子细揉慢摁咒文所及之处,方能解咒。
    此咒靠吸食人之精气而活,一旦蔓延至全身,中咒之人便会死去。
    接阳咒是一种危险与情.欲兼具的咒文,常被用于另类的闺房取乐,来满足一些追求极致体验之人的特殊癖好。
    裴溯清楚,他能够救她,但必须触碰她的身体,而且必须要尽快接触,拖得越久,接阳咒蔓延的地方便越多。
    开始只是脚踝,后及腿根,及腰,及胸,至颈以上便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裴溯低眸,静静望着裙下皆被邪咒所侵袭的沈惜茵。
    她身上的接阳咒仍在蔓延,快要侵蚀到小腹。
    迷魂阵仿佛在这一刻质问他——
    你想救她吗?
    你的礼教让你无法枉顾人伦,做出与他人之妻肌肤相亲之事,但你心中所秉持的道义让你见死不救吗?
    你甘愿屈服就范吗?
    一字一句是拷问,亦是挣扎。
    此刻密林无风,空气闷得发黏,呼吸间扯着心肺发沉,天穹昏黄,闷雷声紧随电光而至,雨水携着潮湿的风撕开天幕,一滴接一滴落下,溅开层层水花。
    裴溯终是在雨水落下之后,做出了抉择。
    尽管知道她此刻应是听不见这声赔礼的,他还是极为郑重地对沈惜茵说了一句:“失礼了。”
    裴溯扶起倒在地上的沈惜茵,带着昏沉不醒的她,到了附近枝叶茂密的古树下,让她躺靠在古树树干上。
    雨滴滴答答在叶片上击出恼人的响声。
    他的手停在她系紧的长裙前,未敢再近。
    礼教告诉他,男女有防,他不能。
    但道义告诉他,必须这么做,与情.欲无关,只是为救人。
    等不了。
    再等下去要摸的地方只会更多。
    沈惜茵在一阵雷响后意识渐醒,眼皮吃力地睁开一条缝,顺着睁开的眼缝,看见那张端正俊雅的脸近在咫尺,近得鼻息可闻。
    他的指头挑开了她长裙上的系带。衣裙一下一下牵扯皮肤的力道,激得她浑身起颤。她下意识想避,可没力气,只能任由他施为。
    这样的动作绝非是他所能做出来的,她想她简直没救了,怎能又做这样不堪的梦。
    有雨滴从枝叶缝隙中滑下,落在她脸庞,水珠滑过皮肤的痒意细微而真实。
    沈惜茵意识到,这不是梦。
    是他真的想要冒犯她。
    第17章
    天色浑浊,晦暗不明。自上空而落的雨水击打着林间树群,发出噼啪闷响,夹杂着雨水的林风,吹得古树枝叶摇颤。
    沈惜茵听见自己裙带被扯开的呲拉声。
    这声响让她深觉被无礼作弄,又让她的身体生出了难以言喻的热。那种隐秘的,她不想承认,却又无法抗拒的热。
    裴溯屈膝盘坐在她身侧。
    电光闪过,一瞬照清他紧绷的侧脸。正经,端肃,与他正欲做的事截然相反的。
    沈惜茵没有力气推开他。
    若非迫不得已,裴溯也不想解开她的裙带,只是这身长裙太过繁复臃肿,他若不解开,难以完全接触到被咒文侵蚀到地方。
    好在这条长裙之下,还裹着长至脚踝的里衣,里衣宽松而轻薄,恰能遮住她的皮肉,又不至于阻碍他行事。
    他顿了片刻,果决地取下她的绣鞋,褪去罗袜,抬手没入里衣内侧,握住她的脚踝。
    大掌贴上她薄红皮肤的那一瞬,沈惜茵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像是在旱地煎熬日久,终于获逢雨露,身上积聚的渴因为这丁点雨水而缓和。
    她应该要拒绝才对,身体却告诉她,她需要,且不甘心只有这一点,还想要更多。
    裴溯听见那声闷哼,手略微一松,朝她望去,见她闭着眼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分不清是昏沉还是清醒。
    他低头收回视线。
    扪心自问,倘若此刻他是医者,焉能因男女之别而有所避讳?
    但行正义事,无问功过。
    他未再多思,握住她的脚踝,继续动作。
    咒经有言,接阳咒是种用于闺房取乐的情咒,解咒的手法等同于爱.抚。但他并非是要爱.抚女人的皮肤,而是在驱散侵蚀人体的邪咒。
    指腹触之,轻摁之,慢揉开,如是重复,直至咒邪退散。待到脚踝处薄红散去,他的掌心不觉起了一层细汗。
    裴溯继续施为,手略往上去了一寸,刚欲摁之,自掌心深处传来她欲忍不绝的颤意。
    可他不能停下。解咒一旦开始便不能断,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他想她应当也不回想再来一次。
    沈惜茵受着他解咒的力道,那一下轻一下重的抚摁,弄得她浑身发悸。
    那是一种陌生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她丈夫没有给过的。
    成亲三年,他们总是合衣而眠,即使在那少数几次最亲密的时候,徐彦行也没有像这样细致地抚弄过她。他总是直接而仓促的。
    不知不觉间林间雨势渐大,上方枝叶似再也支撑不住雨水的重量,颤动着将积聚的水珠倾斜而下,似瀑般的水流,打软了干渴的泥地,积水自泥间漫涌。
    沈惜茵比谁都清楚,积水漫涌的不止是泥地。额间细汗满布,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竭尽全力,用气声喊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