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穿越火线(4.4K)

    深夜。
    “准备好了吗?”离新低声问。
    眾人点了点头,此刻他们已经在甲板上各就各位,星火號也重新加满了燃料,引火就绪。
    忐忑、不安、紧张至极......几乎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辙,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多少底。
    抬头望向天空时,看见的是月色昏沉,黯淡无光——这漆黑的夜色此刻反而给人心里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他挥了挥手。
    “出发吧。”
    星火號就此启动,缓缓驶入了战场。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它刻意放缓了速度,关闭了甲板上的绝大多数灯火,並將探照灯的亮度调到了最低。
    离新站在瞭望塔上,全神贯注地环顾四周。
    此刻整个战场静悄悄的,两边阵地也沉寂下来了,只有零星的探照灯光束在夜色中缓缓扫过。
    隨著星火號一路前行,他也看清了战场上的景象。
    到处散落的弹壳、东倒西歪缠在一起地铁丝网、遗落的枪枝、来不及收拾的尸体......最多的,莫过於是密密麻麻的炮弹坑,这些坑大的几乎能將整座星火號装进去。
    这座移动城市就此在战场上小心翼翼穿行,甲板上的人谁也不敢放鬆。
    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左侧就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里!”有人压低声音喊。
    所有人齐刷刷调转枪口,探照灯的光柱也迅速扫了过去!
    然而那只是一件掛在铁丝网上、被风吹动的残破军大衣,至於它的主人,一位巨人士兵则是躺在几步之外,脸朝下,下半身已经没了。
    离新鬆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继续前进。”
    没过一会儿,又出现了意外状况。
    星火號碾过一堆弹壳,发出了一连串哗啦啦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边阵地上的探照灯同时照了过来!
    两道光柱贴著星火號不到十米的地方扫过去,像两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所有人身形瞬间僵住了,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在两道光柱扫了一圈后很快就移开了。
    总的来说,这一路上算是有惊无险。隨著时间推移,战场上的路程差不多已经过半。
    离新紧绷的心情也渐渐放鬆下来,原本紧握著栏杆的手也不知不觉鬆开。
    按照这种进度,自己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安全通过了。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头顶的天空绽开了一发照明弹,那刺眼的光芒短暂的照亮了整个战场。
    也正是因为如此,离新此刻真正的看清了战场上的景象。
    只见战场两侧,密密麻麻的巨人士兵正持枪匍匐前进,那黑压压的人潮像涨潮的海水,无声地漫过弹坑和铁丝网。
    一时间,巨大的错愕和荒谬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原来交战双方凑巧都在今晚选择发动突袭!
    不光是他,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活见鬼的神色。
    顾不得多想,离新猛地一挥手。
    “快走!”
    话音未落,天空中接二连三地绽开照明弹,彻底將整个战场照得亮如明昼。
    阵地两侧的巨人士兵也同时看见了对方,双方先是一愣,隨即端起枪,起身从弹坑里、战壕中、铁丝网后一跃而起,大吼著发起了衝锋。
    顷刻间,原本静謐的战场顿时硝烟滚滚,弹幕横飞。阵地掩体里的重机枪呼啸开火,一条条赤红的弹链像黑暗中窜动的火蛇。炮弹呼啸著此起彼伏落下,在地上炸出一个个火球,掀起漫天的尘土。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离新怒骂。
    他在心里能將所有想骂的脏话都骂了一遍,甚至恨不得给交战双方的巨人將领一人来一拳。
    此刻星火號正被夹在双方中间,到处是横飞的枪林弹雨,城市原本刚刚恢復好的骸骨镀层也在一开始就被打碎了。
    炮火横飞的战场上,巨人士兵们越过战壕和掩体,如潮水般轰然对撞。
    有的巨人士兵边跑边开枪,哆嗦著嘴唇拼命发出大吼,似乎是在宣泄心中的恐惧,脸上也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汗水。
    有的巨人士兵在近战接地时索性扔下枪,抄出工兵铲或刺刀猛扑向敌人。有的在缠斗时武器不慎脱手,索性就赤手空拳扑上去压倒对方,在地上你死我活的扭打。
    有的巨人士兵原本在大吼衝锋,但下一秒就被一串子弹扫倒。他躺在泥水里,身子还在拼命地挺动,喉咙里咕嚕咕嚕地涌出血沫,嘴巴一张一合像想说什么,但很快就不动了。
    伴隨著一声轰鸣,星火號开始逐步加速。这座移动城市开始在战场上各种左摇右摆,转向漂移,拼命的躲避著战场上的枪林弹雨。
    甲板上,眾人朝巨人士兵全力开火,吼声比枪炮声还响。
    离新也在开火,他操纵著血肉屠夫机枪,利落放倒附近的一头又一头巨人士兵。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横飞的弹雨,子弹在城市装甲上打出一个个巨大的凹坑,被命中的建筑就像是纸糊一样炸开。
    “不要停,继续冲!”他大吼。
    前方不远处,一队巨人士兵正在试图端掉一个机枪火力点。领头的似乎是队长,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巨人,脸上皱纹犹如沟壑交错,鬢角花白。他身后跟著的巨人士兵则很年轻,有的嘴唇上都没长出胡茬,有的满脸雀斑,有的戴著眼镜神色慌张,看起来就像是刚被拉上战场的学生。
    在挥手示意手下开枪掩护后,巨人队长趁势从侧翼衝出,边跑边拉开了手中手雷的拉环,作势就要投出。
    只是他没跑出几步路就被密集的弹链扫倒,手雷在手中炸开,火光吞没了大半个身子。
    看见这一幕后,他手下的巨人士兵愣住了,有的人最先回过神来嘶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哭喊。紧接著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大吼,所有人猛地从掩体中衝出,向著机枪点的方向发疯似地冲了过去。
    机枪点没有停。
    重机枪喷吐火舌,弹链哗啦啦地送进枪膛,肆无忌惮地倾泻子弹將他们扫倒。
    年轻的士兵们身躯上绽开了一团团血花,接二连三直挺挺地栽倒,跟队长倒在了一起。
    而在他们的对面,开火的巨人机枪手重新装填子弹,笑骂著说了些什么,顺手点起一根烟。
    他正要点火,却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边开火边突围的星火號。这头巨人动作瞬间一僵,嘴巴大张,脸上出现了错愕至极甚至活见鬼的神色,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战场上怎么会出现这么个玩意儿。
    愣了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操起重机枪,调转枪口大吼著扣下了扳机。
    面对著呼啸著横扫而来的弹链,星火號一个侧向漂移,城体猛地一偏,险险擦著弹幕的边缘闪过去,剧烈的摇晃瞬间让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有人滑倒在地。
    离新一手攥紧栏杆,一手指著远处咆哮的重机枪,咬牙切齿地大吼开口。
    “让这玩意给我消停下来!”
    虎蹲火炮应声怒吼,无形的空气炮弹带著沉重的质感轰然落下,瞬间將那头巨人轰得倒飞了出去,连带著整挺重机枪轰散了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右边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大吼,一大群巨人士兵越过了掩体,一齐发起了衝锋。
    而星火號拿来招待他们的,是最新打造好並进化过的城市机炮。
    六根规模夸张的枪管同时喷吐出了火舌,在黑暗中炸开一团炽烈的白光,子弹成片成片的泼出去,巨人士兵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扫过,一个接一个被轰成惨烈的血雾和碎肉。
    一轮弹幕扫过去,衝锋的巨人士兵已经没了一大半,倖存的士兵看著自己的残肢断臂,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瞪大,隨即惊恐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好!”离新不禁猛一握拳。
    这玩意的威力真是猛!这回他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但在扭头一看时,他注意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一变,当即不顾一切地大吼。
    “准备进行机动规避!”
    战场阵地后方,是交战双方的火炮阵地。
    阵地里,上百门大口径战地火炮一字排开,每一门都和星火號差不多大小。它们的炮管抬起,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指向战场。
    装填炮弹、捅入推弹杆、拉住火绳、眯眼测距.......巨人炮兵们紧张而迅速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隨即捂住耳朵拉动了炮閂。
    上百门火炮瞬间同时开火,连带著整个阵地都震颤起来。
    炮弹瞬间淹没了正在交战的巨人士兵们,他们有的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被炸断手脚、惨叫著在弹坑里打滚,有的来不及逃离,直接蜷缩在附近的弹坑里,全身抖得像筛糠。
    地面上炸出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球,带著泥土、碎石、硝烟和巨人士兵的断肢残骸拋上天空,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星火號全力加速,在战场上奋力闪转腾挪,倾摆漂移。此时它的周围到处都是一发又一发落下的炮弹,剧烈的火球炸开,气浪如暴风般呼啸而来,带著泥土和碎石铺天盖地洒在甲板上。
    离新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的双手死死攥著栏杆,指节已经白得没了血色,指甲陷进铁锈里,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毕竟以火炮的尺寸,一发炮弹就足以让星火號直接报废了。
    “顶住......一定要顶住!”他喃喃著祈祷,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星火號居然奇蹟般的趟过了这轮地狱般的炮火。
    看著远远落在身后的火光和爆炸声,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缓缓瞪大了眼睛,他们居然真的衝出来了!
    但下一秒,整座移动城市突然猛地一沉,隨即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原来舵手一个不留神,居然把它开进了一条战壕里。
    巨人们的体型本就庞大,而他们修建的战壕则夸张得像是一条峡谷,附近则到处都是巨人士兵。
    “领主,我.......”传声筒里传来了舵手慌张而愧疚至极,甚至带著几分哭腔的声音。
    “不要慌,你刚才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离新大声说道。“现在继续给我前进,我们杀出去!”
    这是一条很宽的大壕沟,每隔一段距离就分出岔道,还修著指挥所、弹药库和防炮洞,每隔几步还掛著煤油灯。
    临时架起烧饭的锅、弹药箱、刺刀架、物资箱.......沟里还散落著各式各样的杂物。
    星火號在壕沟里全速奔驰,两侧的景象像走马灯一样掠过。
    一处机枪掩体里,一名老兵模样的巨人机枪手正疯狂地扣著扳机,边上的同伴则是手忙脚乱地往弹链上压子弹,手指哆嗦得厉害。
    再往前,一个军官模样的巨人正揪著一名巨人新兵的衣领,大吼著指向前方让他衝锋,可对方已经被战场的炮火嚇破了胆,双腿软的像麵条,连站都站不稳了。
    眾人火力全开,將沿途遇到的巨人全部射杀。
    路过一处拐角时,眾人还看见了一个坐在弹药箱上的巨人伤兵。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都没了,右臂也是空荡荡的,眼睛里昏沉得没有光。
    此刻他正用仅剩的一手一脚,慢慢架起了一把步枪,让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在看到行驶而来的星火號时,这头巨人先是一愣,隨即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然后扣动了扳机。
    继续往前时,路已经被堵住了。
    那是一个跪在担架前的年轻巨人护士,她模样很年轻,脸上还带著雀斑,显然只是个刚上战场的小姑娘。
    担架上是一个刚从前线上抢救下来的巨人伤兵,他伤得很重,腹部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甚至能看见里面模糊得不像样的內臟。
    巨人护士手忙脚乱地抢救著他,时不时抬头高喊请求协助。
    但壕沟里没有人回应她,每个人都身不由己的陷在战爭中。
    於是她只能一边缠绷带一边对著伤兵哭,说话的语气像是愧疚又像是道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当她无意间抬起头,看到眼前高抬起城市机炮的移动城市时,顿时愣住了。
    下一秒,星火號轰然开火。
    当她恐惧至极地紧闭眼睛缩起肩膀时,弹链却呼啸著从她身侧扫过,將后面几个准备开火的巨人士兵扫得粉碎。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完蛋时,子弹却没有扫过来。
    这个小姑娘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恍惚。隨即她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让开了路。
    只是刚走到一半,她又回想起了什么,回到原地努力把伤兵连同担架一起往边上拖。
    这个小姑娘的身板很瘦弱,胳膊也很小,但依旧咬著牙一点点的、勇敢而努力的將其拖到了边上。
    星火號从她身边驶过,继续加速前进。
    离新扭头看向操纵城市机炮的同伴,对方则是耸了耸肩。“刚才卡壳了,领主。”
    他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衝出壕沟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星火號总算是穿过了战场。
    眾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愣愣地看著身后越来越远的硝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活著。
    离新也放下手中的血肉屠夫机枪,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下来。
    总算是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