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先天魔炁

    顾与霆陪着执明神君很快见到了霜天。
    执明神君含笑:“一别经年,霜天殿下风采如故。”
    霜天神情很淡然:“千年不见,神君仍是威仪赫赫。”他看了眼顾与霆:“这是你收的弟子?”
    执明神君笑道:“是。”
    霜天仔细看了看:“倒也有些风骨在,只是心魔很重啊?”
    执明神君盘膝坐下,伸手为霜天诊脉:“殿下可有指教?”
    霜天道:“不必压抑,顺其本心。”
    他看了眼顾与霆,面色淡淡:“你这弟子,怕是压抑太过,来日心魔爆发,伤人伤己,还是早日斩除心魔的好。”
    顾与霆却一针见血:“这便是你从海渊出来,便要顺从本心,跟从魔龙的原因?那什么是你的欲望?”
    霜天一顿,脸上的鳞片变得漆黑起来,魔气纵横,执明神君轻喝:“霜天!”
    霜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不是都这么看我的吗?从小到大,我就被告知,我是天生魔胎,所以我要拼命压抑自己的天性,我连一只虾米都不会伤,以至高的道德规则要求自己。”
    “但所有人看到我,还是以那种审示、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包括最爱自己的亲生母亲,爱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和负担,他只能规行矩步,仁爱守礼。
    他亲手处决了一个背叛自己的下仆,却看到母亲惊恐的目光和仓惶失望的眼泪,听到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然而脱轨那一刹那,看着躯体被撕裂,血液横飞,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成魔既然是自己的命,命运一直在逼迫自己,那不如早点解脱,杀戮、暴虐,压抑多年的本性一旦放纵,是成倍的戾气如同洪水冲破了理智的堤防,他放弃了自己。
    被封印锁缚,和整座宫殿一起沉入海渊,被锁在魔渊中,反而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他再也不必背负着沉重的枷锁,母亲的泪光,去证明自己不会成魔了。他就是他自己,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
    在寂静的海渊中,他发现了一只新生的小兽,没有人再以魔的目光来审视他,他查阅山海经,根据上边的记载,给小兽起名飞狰,在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教他认字、说话、法术。
    天地灵气复苏,封印松动,他让飞狰离开,去看看这个新的世界。
    之后飞光找到了他,昔日曾经煊赫的龙神,已堕落成魔,他早已什么都不在意,魔也好什么也好,那些在意的亲人也都已死去了,无人在意他成为什么。
    他本来就是魔,那就在魔这一边也没什么。
    不过,元绪那一句话,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他看了眼顾与霆:“你就是飞光看中的新躯壳?”
    顾与霆沉默,霜天渐渐回忆起之前的搜集的那些信息:“白虎圣子看上的,就是你?”他似笑非笑:“白虎呢?如今打算怎么处置我?将我重新封印回海渊?”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建议你暂时住在八荒学院,看看现在的世界吧。我看,你其实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霜天冷笑一声:“一个心魔缠身的人,自身难保,也来我跟前大言不惭。”
    顾与霆道:“前半生逃避魔性,后半生滥用力量,我只看到了一个其实想证明自己活着是有价值的可悲之人罢了。”
    霜天:“……”
    顾与霆道:“不善良,并不是一定就要行恶事的,为什么一定非白即黑,你先接纳成为真实的自己吧。”
    霜天回忆起收集的那些属于顾与霆的情报,因为被误认为无灵根,被生父母厌弃,送回凡间,他冷笑一声:“这是顾宗主对自己的深刻认知么?”
    难怪一见面就油然而生一股厌恶感,他忽然领悟到,这人其实像自己,因为无法满足亲人的期待被流放的人。
    言辞针锋相对,其实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自我厌恶深深根植在体内,绝顶聪明,高度敏感,反而放不过自己。想要毁灭自己,毁灭世界,却又懦弱地想要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价值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心平气和起来,从储物戒里拿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锁链出来:“这是当年龙族和鲛人族用来锁我的缚龙锁。”
    他推在几上,看着顾与霆,眼里有着不驯和嚣张:“兴许顾宗主用得上。”
    执明神君从他的手腕上抬起手,有些无奈:“年轻人怎么还是心火这么旺盛,我们没有要把你锁回海渊的意思。”
    霜天哑然。
    顾与霆却毫不客气拿起那根锁链:“多谢霜天王子赠礼,白虎圣子喜欢炼器,正收集各种天材地宝,这锁链想来材料不凡,正好拿去炼器。”
    霜天:“……”
    执明神君道:“不要动不动毁天灭地不想活的,如今四灵俱在,还有麒麟也在,五行平衡,我们联手给你结一个封印在体内,可以压制你的魔气。”
    霜天脸色微微一动,执明神君道:“只是,先天魔炁是你一身修为的源头,如果封印后,你就彻底成为一个凡人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霜天有些迷惑。
    执明神君却已起身:“考虑清楚了和元绪说便是了。”
    他从前也是被龙女请去给霜天看如何压制魔性,在鲛人皇宫住过一段时间,这才和霜天认识。因此其实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的,说完话后微一点头,便要离开。
    霜天还以为执明神君过来,是要给自己下宣判,自己也已做好了重新被封回海渊去的心理准备,只想着多少念在昔日旧情,能够给飞狰一条路。
    他过来看到八荒学院妖灵甚多,已有些满意,有元绪、危仪这两个大妖照拂,飞狰在八荒学院应该能过得不错,他进来后便已觉得心愿已了,将飞狰托付给元绪,自己便也没什么牵挂,可以回海渊去了。
    因此他将那根缚龙锁交了出去,打算以此条件换来下一步飞狰的自由。
    结果没想到执明神君居然没有立刻便要将他锁回海渊,反而提供了一个方案,放弃力量,做凡人?
    他一时居然有些茫然。
    他忽然叫住执明神君:“神君还记得当日为我卜的卦吗?”
    执明神君站住了:“记得,当时卜了三卦,一卦问殿下的未来,一卦问解法,一卦问留下你的吉凶。霜天殿下是否已有所悟?”
    霜天道:“第一卦水山蹇,上坎下艮,水在山上,因此我后来果然被封印在海渊里,水底之山渊,困厄压抑。这个卦象确实应了。”
    执明神君宽慰他:“困厄劫已应,你如今能出来,便是天意。”
    霜天却追问:“那么接下来的雷水解卦和地天泰卦,又当如何解?”
    顾与霆道:“雷水解,上震下坎,雷动雨落,这不是已应了吗?那日在大雪山,你施展怒海,却被以雷霆击落。此卦为破局之机,爆发之象,你的生机也在此了,你好自为之吧。若要一意孤行遵魔道,我们也不会手软。”
    霜天:“……”他想起了那一日犹如天降雷霆一般的那个人间火炮,还有与白虎圣子对战之时,对方屡屡施展那恐怖的雷火。
    所以还真的应了雷水卦?
    霜天喃喃道:“地天泰呢?”
    执明神君宽慰他道:“上坤下乾,天地交泰,阴阳平衡,这是吉卦。”
    霜天轻声道:“当初正是神君为我卜出这小往大来,吉亨的吉卦,母亲才决意要抚育我。我被封入海渊数年,一直在怨恨神君,误导了母亲,若是当初没有这一卦,母亲将我杀了,那就再也没有我这一段冤孽了。”
    顾与霆冷笑了一声。
    霜天:“……”这人真的太讨厌了!
    执明神君道:“天生万物,自有道理,霜天殿下不必自暴自弃,你且先考虑清楚。”
    他说完便缓缓消失了。
    剩下霜天和顾与霆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厌恶地挪开眼光。
    顾与霆也便要离开,霜天却忽然叫住他:“心魔确实是需要定期宣泄。我自幼就已无师自通,瞒着其他人,以一些渠道发泄出自己的戾气和欲望,一开始绘画、弹琴这些就行,后来便是战斗,杀戮。”还有自残。
    霜天道:“只是我是先天魔炁,源源不绝,因此欲望不断升级。你和我体质不同,一次发泄出来后斩掉心魔,便可晋级了。”
    顾与霆有些意外:“多谢指教。”
    霜天道:“不必,我听说你是这个学校的负责人,替我安排好飞狰吧,它应当是远古凶兽的一点元魂飘落在海渊,因为天地灵气复苏重新复生了,没有杀过人。”
    顾与霆道:“无妨的,你们爱留就留,按规矩报名就读便是了。”他微一拱手,也告辞出去。
    他们离开后,飞狰立刻跳入了房内看向霜天:“怎么样?”
    霜天问他:“没什么事,他们在研究怎么封印我体内的魔气,我们在八荒学院住一段时间吧,你和那只小狼好好玩吧,想去上什么课也可以去。”
    飞狰将信将疑:“你真的没骗我吧?”
    霜天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飞狰放下心来道:“好吧,那我和小乌尔去秘境玩一下,你一起去吗?”
    霜天道:“元绪给了我一些灵药,我吃了休养一下,你去玩吧。”
    飞狰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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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与霆才推门进来,俞枢便已扑了过来:“怎么样?”
    顾与霆道:“很有收获。”
    他把今天的情形稍微说了说,俞枢立刻道:“你有解法了?”
    顾与霆想了想:“大概有了一点思路。”
    俞枢喜悦:“那太好了,怎么解?”
    顾与霆先从袖子里拿出那根缚龙锁链出来:“我希望你先把这根锁链重新熔炼成一个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