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台风天 不想做朋友,想和你拍拖。……

    那天突如其来的太阳雨, 成了费辛曜见祝若栩的最后一面。
    一小时后的电话打到祝若栩的手机上,确认她安全回到家,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费辛曜有自知之明, 祝若栩和他是云泥之别, 他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祝若栩的世界美好鲜活, 她的未来和她一样光彩夺目。而费辛曜的世界只有无尽的混沌, 他没有未来,每天睁开眼就是被现实重重地压弯脊梁骨,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祝若栩就像是游走在人间的一明一暗, 祝若栩在繁花锦簇里熠熠生辉, 费辛曜在窥不见天日的地底活成一滩烂泥。
    他这样的泥有幸能够靠近她, 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生出染指明月的念头。尽管他在暗里肖想过她无数个日夜, 但费辛曜更知道自己不配。
    祝若栩什么都好, 她以后选择恋人、丈夫都应该有更好的男孩来配她。要家世、样貌、才华、学识、品行样样都拔尖,要人中龙凤, 要天之骄子,而不是费辛曜这种连活着都费劲的人。
    港岛的雨下了一周, 是台风登陆的前兆。
    台风天不出门是香港市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便是平时人头攒动的兰桂坊酒吧一条街,也成了冷清的深酒巷。
    大雨如注冲刷玻璃窗, 费辛曜站在吧台里擦拭着酒杯。
    正是上客高峰期,受天气影响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老板坐在窗边一分钟叹了三声气, 边喝酒边抱怨这恼人的台风怎么每年都要从香港过,害他损失一天生意,又少赚了一大笔钱。
    他打了个酒嗝, 往沙发上一靠,撇眼看见费辛曜把那一排排的酒杯擦得干干净净,冲费辛曜招了招手,“小费啊,今天没客人你也别擦杯子了,坐过来陪我喝两杯。”
    费辛曜拿了个酒杯坐到老板对面,老板有了个倾述对象,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费辛曜始终安静,只和他碰杯喝酒。
    “小费啊,你这种又冷又闷的性子可不招女孩喜欢啊!”老板以男人的身份,自以为是的提点费辛曜,“之前那个小靓女都不来我们酒吧找你了,肯定是你不会说话也不回哄人,人家不理你了……”
    费辛曜握着酒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老板继续絮絮叨叨:“女孩都是要哄的,你得会甜言蜜语才能把人哄得围着你团团转,不然她肯定是要被别的男人抢走的!”
    他喝到微醺,酒瓶正好见底,也不管自己这番话讲完会在费辛曜心中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站起身说:“今天肯定是没客人了,小费你通知大家早点下班回家吧……”
    费辛曜把酒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光,面无表情开口:“好。”
    老板又嘱咐几句要他们锁好门窗后,趁着雨势还没更大前离开了酒吧。
    费辛曜收拾老板喝过的杯子,再把桌子重新收拾一遍。
    电视机里播着今天的天气预报,台风“北冕”预计在今晚登陆香港,提醒广大市民不要在室外逗留,无必要不出门。
    费辛曜关掉电视机,几个同事都比他先换好衣服,其中一个叫了他一声:“小费,我先撤了啊。酒吧的门就麻烦你关了!”
    他们都急着回家,费辛曜却谈不上着急,把清洁做完后,最后一个锁门离开酒吧。
    雨落如幕,躲在屋檐下走依然会被溅起的雨打湿裤脚。
    费辛曜撑在手里的黑伞挡不住雨势,走出最后一角屋檐,大雨砸在伞面上,连伞骨都被震动变得岌岌可危。
    他该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台,赶公交回到深水埗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家,但街角的电话亭却让他的脚步滞在了雨里。
    他已经半个月没和祝若栩打过电话,更别提和她见面。
    费辛曜的生活被学业和工作占据了全部,他的时间没有因为和祝若栩回到原点而停止运转。他像一个连轴转的机器,没有空暇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其他任何的人事,可每晚筋疲力竭回到他间狭窄的卧室里,他的大脑还是会不受控的想她。
    费辛曜不会甜言蜜语,可即便会他也做不到让祝若栩的眼神只停留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祝若栩太耀眼,她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会吸引到无数的男孩为她神魂颠倒。
    费辛曜不过是她众多倾慕者中的其中一个,最黯淡的那一个。
    她被人抢走,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雨水浸湿费辛曜的鞋面,他低垂着眼睫,不再看那个电话亭一眼,想迈开的脚步却仿佛灌了铅铁般沉重。
    或许是今晚的酒精让他失了理智,或许是今晚对她的思念已经到达了他无法再承受的阈值。
    费辛曜冲进电话亭,将身上湿透的硬币用手擦干净,投进电话箱,按下祝若栩的电话。
    第一通她没有接,费辛曜再打第二通,她还是没有接。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这两通没有接听的电话消磨殆尽,他一直不停地打,最后也忘了自己打了多少通,费辛曜才终于听到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喂?”
    费辛曜的冲动因她这一句音成了粉碎,理智渐渐堆砌成高墙,那些思念成疾的话、呼之欲出的爱都被他咽回了喉咙里。
    他们不般配,一点都不。
    他不配站在祝若栩身边,甚至是向她吐露他对她炽热的喜欢,他都不配。
    沉默成了费辛曜在祝若栩面前,永恒的回答。
    电话的另一边,祝若栩久久没有等到回话,却没有挂断,只问:“你是费辛曜对不对?”
    费辛曜握紧听筒,唇抿成线,依旧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会把这个电话当成骚扰电话,我马上就挂断。”
    费辛曜急急出声,“……别挂。”
    祝若栩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能让他举手投降,把他艰难筑起的心理建设推翻打碎。
    “好。”祝若栩问他:“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
    “嗯。”
    “你说。”
    祝若栩安静等候,费辛曜默了两秒钟,靠在电话亭里,垂着头,语气很轻的开口:“上次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是我说错了。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在听到祝若栩的声音后,费辛曜就想好了要跟她说什么。他不想再和祝若栩成为陌路人,也不想再也不知道祝若栩的消息,所以他情愿祝若栩能把他的告白当做一个不足挂齿的玩笑,一笑而过。
    然后他们可以重新回到朋友的位置上,而费辛曜也能躲在“朋友”这层身份下继续留在祝若栩身边。
    多么卑微的请求,多么荒唐的念头。
    可只要能换一个靠近祝若栩的机会,费辛曜愿意这么卑微的荒诞下去。
    “费辛曜。”祝若栩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愤,“你是在耍我吗?”
    费辛曜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荒唐,“祝小姐,我只是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从称呼上疏离的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身份,提醒费辛曜自己他们该保持的距离。
    换来祝若栩冷声一笑,“从来没有哪个男生在跟我告白后就消失半个月,然后再打电话来告诉我说要和我当朋友……”
    “费辛曜,你就是在耍我。”
    费辛曜卑微的退步,煎熬的抉择,隐忍的喜欢,统统成了祝若栩嘴里的一通玩笑。
    他的目的达到了,可从她口中亲耳听到,费辛曜的心难受的像是被紧紧地揪住。
    “我没有耍你。”费辛曜嗓音发哑,“若栩,我喜欢你。很喜欢。这半个月我我没敢联系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怕联系你,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电话亭外雨声嘈杂,少年声线低沉暗哑,恍若雨中的薄雾,再轻一些就听不清。
    过了大概几秒,但于费辛曜而言却像是跨过了一个世纪。
    祝若栩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
    费辛曜被问住,下意识地说:“……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你一个人说了不算。”祝若栩只是质问,“你凭什么那么武断的揣测我的想法?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办法联系上你,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去你学校和你打工的地方找你说清楚,你还是选择不联系我。”
    “费辛曜,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喜欢人的……”
    她越讲到后面,语气里越是藏不住的委屈。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祝大小姐,生来好似就理所应当的拥有了全部,她为什么要因为费辛曜而感到委屈呢。
    费辛曜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被拨动,一个妄想开始滋生。
    他不敢相信这念头,只能道歉:“对不起,若栩。”
    祝若栩不再咄咄逼人,声气柔了几分,“我不要道歉。”
    费辛曜脑子里少有的一团乱麻,“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他在祝若栩面前没有花言巧语,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和真心。
    “费辛曜。”祝若栩再叫他一声,像是下定决心,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掷地有声地说:“我钟意你。”
    费辛曜怔住。
    “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我想和你拍拖。”
    急切的雨声也盖不住费辛曜心脏剧烈鼓动的声音,他僵在电话亭里,以为自己沉溺在某个夜晚的美梦里。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在中环摩天轮这边,等司机来接我回家。”
    “我现在能来找你吗?”费辛曜压下心里动荡的情绪,“很快,我现在就来。”
    不能祝若栩回答,更害怕她拒绝。费辛曜挂断电话冲出电话亭,拦了他从不会坐的的士,只为更快的赶到祝若栩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