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伯邑考报恩

    “不,我只想顺应天数。”
    族长浑浊的双眼里透著悠远的沧桑:“你为了他回来认错是天数,他想寻找汤谷是天数,今日找来青丘是天数,女媧娘娘能收他为徒更是天数。”
    族长郑重地告诉涂山妶:“所谓天数,便是顺其自然,不可人为干预,懂吗?”
    涂山妶道:“倘若他没有此心思呢?再说了,就算放出妖兽,他用什么吸取妖力?”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族长承诺道:“待他归还山海图之日,母亲便把族长之位和这一身功力传你。”
    涂山妶冷哼:“母亲的话还能信么?当年你为了所谓天数,把姐姐嫁给大禹,还把山海图隨意借他,若非如此,他怎能开闢结界?
    后来姐姐因他而死,你见大禹当了天下共主,又为了家族荣光哄我给大禹续弦,若非我跑得快,恐怕早已步了姐姐后尘。”
    “当年你既然借图封印妖兽,今日为何又想释放它们?是不是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工具,都可以利用?”
    族长解释道:“当年封印是顺应天数,今日解开封印也是天数到了。”
    “什么狗屁天数!”
    这一刻,涂山妶对“天数”两个字厌恶到了极点,她毅然决然道:“我不跟你赌,也不会让他被你利用。”
    “你敢忤逆母亲?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他?”族长冷冷威胁。
    涂山妶无所谓道:“母亲去说就是,最坏结果不过是做回苏妲己,而母亲將失去嫡系继承者。”
    “逆女!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逆女?”
    族长气得声音发颤,却又拿女儿毫无办法,她情绪缓和了片刻,退一步道:“你想怎么做隨你,把蓉儿还回来,母亲便不再管你。”
    涂山妶道:“蓉儿又不是你生的,何谈还?我相信姐姐若有灵识在,一定不愿意蓉儿回到你身边。”
    她说完不再看族长一眼,转身走出內院。
    “逆女!逆女!”
    族长扶著门框骂,等涂山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她嘴角才缓缓勾起一个冷笑:“小崽子,我能把你生出来还能拿捏不了你?等著吧,將来你会回来求我的。”
    涂山妶来到桃林和殷郊匯合,有了山海图的指引,一行人很快就寻到了汤谷所在。
    但是汤谷四周设有结界,以殷郊如今修为,根本破不开结界,便是几人合力也不能撼动半分。
    殷郊这边正苦恼如何破界,那边太子被废的消息,已悄然传到了西岐。
    …………
    当日姬昌和伯邑考拿著殷郊所赐的手令,一路畅通无阻,沿途关隘的守將见了那方殷红太子印信,莫不躬身退避,放行车马。
    一日,父子车驾行至渭水河畔。
    时值初夏,河两岸杨柳依依,水波荡漾,姬昌掀开车帘,正欲感嘆故园山水之秀美,忽见岸边青石上端坐一人。
    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持一竿青竹钓竿,却是直鉤垂钓,离水三尺。
    姬昌顿觉有趣,命车驾暂停,亲自下车趋步上前。
    那人闻声回首,见他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正是被殷郊逼迫离开朝歌的姜子牙。
    二人目光相接,一见如故,从天地之道谈到治国之术,从阴阳五行论到兵机战略,越谈越投机。
    姬昌见姜子牙胸中韜略万千,起了惜才之心,当日便在西岐城外设坛拜相,聘姜子牙为西岐丞相。
    今日是姬昌归国第二日,他召集西歧文武百官,於大殿举行第一次朝会。
    殿上,百官依次向西伯侯稟报这七年间西岐的民生、经济、军务等诸般事宜。
    伯邑考立於右侧文官之首,他的右手始终拢在袖中,指尖紧捏著一封信札。
    是他留在朝歌打探消息的家將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信中写道:因太子私自放走西伯侯父子,惹紂王大怒,废去他的储君之位,將他囚禁羑里城——正是当年囚禁父亲的那座牢狱。
    如今太子每日困於斗室之中,没有自由,更不能见任何人。
    伯邑考读罢此信,心如刀绞,那日殿下说来日他若有难,会向自己索要相救之恩,自己只当是安慰之言,没想到……
    那时他应当早就料到了结局,却还是毅然决然放走他们父子。
    现在太子遭囚禁,正是自己父子报恩之时。
    “父王,儿臣有事启奏。”
    伯邑考终於跨出一步,声音清朗而坚定。
    姬昌正在听一名老臣稟报粮草储备,闻言转过头来,目光温和地看著儿子:“我儿有何事?”
    伯邑考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儿臣恳请父王起兵,清君侧,搭救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片刻,旋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原来姬昌也收到了太子被废的消息,今日朝会的最后一项议程,本就是与群臣商议此事。
    伯邑考这一开口,不过是引出了正题。
    果然,伯邑考话音刚落,班列中便走出一人,躬身拱手道:“臣附议!”
    眾人看去,是下大夫散宜生,他声如洪钟,字字鏗鏘道:
    “紂王杀妻诛子,制炮烙、蠆盆,废先王之典,造酒池肉林,听妲己之谗,酒色荒淫,残暴不仁,今又无故废黜太子,天理何在?大王与公子蒙太子捨命搭救,方得归国,此恩重如泰山。今太子有难,若西岐袖手旁观,何以为人?当出兵清君侧,解太子之困,以报大恩!”
    散宜生一番话慷慨激昂,殿中不少人频频点头。
    他话音未落,又一人应声而出。
    “散大夫所言极是!今西岐拥雄兵四十万,战將六十员,粮草充足,士气正盛。正宜挥师东进,杀过五关,兵临朝歌城下,斩费仲、尤浑这两个奸佞小人,废弃昏君,拥立太子,以泄天下之愤,以正朝纲之乱!”
    姬昌听罢,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道:“太子於孤有救命大恩,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太子遭难,孤理当相救。”
    说罢,他转头看向坐在左侧的姜子牙。
    “丞相以为如何?”
    姜子牙眉头微蹙,问道:“臣有一事,想请教大王。”
    “丞相请讲。”
    “太子贤德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