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盗走青笛

    半晌,江龟又將庞大身子转了回去。
    夜晚,静悄悄地降临了。
    沉香山的夜晚是很黑的,可能是因为尸体的阴气太多了,於是黑影特別的重。
    谢苍松不知去了何处。
    他跟老道士说要去山上巡游去。
    或许是他太老了,太老便是会恋旧的,这沉香山的一草一木都牵动著旧日记忆,他需要独自走动,重新丈量这片故土。
    而那老道士,也带著小道童回了自己的家中。
    虽然家中大多数东西都被小狐狸搬走了。
    老道士打算给山下的温香镇传个信。
    山里清苦,年节將近,老道士本来是清心寡欲的。
    但自己那师兄私下里酒肉都来。
    如今难得回来,又逢佳节,总不能真让他对著溪水啃乾粮。
    “呲。”
    灯火点燃。
    索性小狐狸还给他留下来几张纸。
    笔尖落下,老道士开始伏案书写了。
    这是传给山下温香镇中熟识铺子的信。
    托他们备些不易腐坏的肉脯,一坛好些的米酒,再带些时兴的糕点果品,腊月二十五之前送上山来。
    银钱。
    老道士想了想,在信末添了句“赊於帐上,开春以药草相抵”。
    屋子里的光太暗了,老道士便写便骂那小狐狸把自己屋子里的明灯都搬走了。
    洞穴处,
    黄鼠狼一直躲在洞穴入口的阴影里,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它那双小眼睛在暗处骨碌碌转动,目光时不时江离。
    江离一直在听年长鮫人讲故事,没工夫搭理他。
    於是黄鼠狼又死死盯著洞穴更深处去了。
    黄鼠狼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蓬鬆的尾巴紧紧收拢在身侧。
    此刻,机会似乎来了。
    黄鼠狼的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敲打起来。
    它开始悄悄地著岩壁一步又一步,向洞穴深处挪去。
    爪子落在地面毫无声息,只有鬍鬚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黄鼠狼要拿回他的东西。
    洞穴越往深处,光线便越发稀薄。
    洞口篝火的光蔓延到这里时,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晕影。
    黄鼠狼又经过了那大鼎。
    火焰仿佛永无休止一般,在鼎中噼啪烧著。
    “嗅嗅。”
    黄鼠狼轻轻闻著气息。
    墓室深处,的確是有他的东西的气味的。
    於是黄鼠狼循著气味,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空气也变得沉滯了,尸体的臭味和陈年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黄鼠狼几乎是在黑暗中摸索。
    它不敢弄出任何光亮。
    地面並不平坦,黄鼠狼那走得异常艰难,每挪动一步,都要用前爪先细细探路,確认安全,才敢將身体重心移过去。
    背上的毛髮因紧张和洞穴深处的阴冷而微微竖立。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它感觉自己仿佛走了几个时辰,又仿佛只是在原地打转。
    终於,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后,它爪子碰触到了一堆堆叠的的东西。
    到了!
    黄鼠狼几乎要喜极而泣,但它强行按捺住,先伏低身子,侧耳倾听。
    发现確实没人发现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在那一堆杂物上摸索起来。
    东西都在。
    衣服,尸体,铃鐺,书一件不少,杂乱地堆叠在此处,如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估计谢苍松早已经忘了这些东西了。
    黄鼠狼知道,这些东西谢苍松是一定没有看过的,要是看过的话,他应该知道那小徒弟的书和铃鐺在自己这。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从黄鼠狼身上涌起。
    將衣服都拿起来之后,黄鼠狼一伸爪子,忽然,又摸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
    这是?
    那东西即使在极度的黑暗中,依然散发著绿色的光泽。
    是青笛。
    黄鼠狼不敢久留,用最快的速度,叼起那根青笛。
    然后转过身,凭藉著来时的记忆沿著原路,向著洞口潜行而去。
    当黄鼠狼终於连滚带爬地窜出洞穴才发现,月亮都已经偏斜了。
    已经到了后半夜,竟折腾了这么久、
    黄鼠狼一刻也不敢停留,便朝著与洞穴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瘦小的身躯四爪翻飞,几乎要离开地面。
    夜风在耳边呼啸,也吹乾了黄鼠狼身上惊出的冷汗。
    黄鼠狼越过一道道沟壑,又钻进一条隱岩石缝隙,七拐八绕,直到確信已经离那洞穴足够远,才敢停下。
    它瘫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胸膛剧烈起伏。
    好半天,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
    歇够了,它才想起整理自己的东西。它將叼著的青笛小心放在一旁,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册。
    书册封面粗糙,没有任何字样。
    它用爪子有些笨拙地翻开书页,快速向后翻,直到最后一页。
    黄鼠狼看清了底部字跡。
    “弟子愚钝,负恩师谢苍松教诲。”
    黄鼠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凉了,刚才奔跑带来的热气瞬间消散无踪。
    还真是。
    周围的冷气让黄鼠狼身上越来越冷。
    不,不对……
    这后背发凉的感觉,怎么如此真实?
    一下一下,吹拂在它后颈柔软的皮毛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它身后贴近了呼吸。
    黄鼠狼瞬间打了个剧烈的冷战,每一根毛都炸了起来!
    月色下,黄鼠狼一点点转过头去。
    猴王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身后,悄无声息。
    它那双眼睛正,盯著黄鼠狼爪子里翻开的那一页,“谢苍松”那三个字。
    ……
    溪畔,水声潺潺,映著將明未明的天光。
    江离从水中悄悄探出脑袋,银色的眼睛机警地转动著。
    年长的鮫人似乎已沉入水底歇息,身影模糊。
    岸边,小狐狸化作的红色鲤鱼也静静泊在一丛水草边,鳃盖缓缓开合,仿佛已沉入梦乡。
    老道士的石室方向毫无声息,整个沉香山都沉浸在破晓前最深沉的静謐里。
    所有人都睡著了。
    之前盘桓在它小鱼脑里的那个念头,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越来越难以抑制。
    终於可以实践一下了!
    江离感到一阵奇异的兴奋,尾巴忍不住轻轻摆了一下,搅起一小串细碎的水花。
    它想试一试,自己的暖流经过那古怪火鼎淬炼之后,体內多出来的那股暖融融气,能不能让它喷出的白雾,变得更凝实一些?
    雾气如果够浓,够厚,是不是就能托起自己?
    这个想法让它激动不已。如果能飞起来,哪怕只是离水一点点,那该多有意思!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说不定还能躲开很多麻烦。
    於是,江离摆动著尾鰭,悄悄地远离了沉睡的鮫人和小狐狸,向著溪流另一侧更为空旷的水域游去。
    江离摆动著尾鰭,在清澈的溪水中穿行。
    它特意避开平日里大家常待的浅湾和洞穴附近,顺著水流向下游游去。
    溪流在山涧中蜿蜒,两岸的树木越来越密,藤蔓垂掛,怪石嶙峋,光线也比上游更暗一些。
    这里足够隱蔽。
    不知游了多久,它来到一处水流平缓的回水湾。
    岸边有一大片平坦光滑的青石板,半浸在水中。
    石板周围水草丰茂,上方被几块突出的岩石遮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封闭空间,只有粼粼的水波反射著天光。
    就是这里了。
    江离满意地摇了摇尾巴。
    江离確认周围没有任何打扰。然后游到那块青石板边缘,小心翼翼地將半个身子探出水面,搭在湿滑的石板上。
    冰凉的石头触感让它的鳞片微微收缩,但它很快適应了。
    离开水的感觉很奇妙。
    然后,江离闭上鱼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
    那股暖流,在它小小的身体里缓缓流转。
    江离將那股被火淬炼过的温热的气流,从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向著嘴巴的方向匯集。
    渐渐的,它感觉到喉咙附近开始有些发胀,发热。
    一种奇异的鼓胀感从体內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衝出来。
    就是现在!
    江离猛地张开嘴。
    “噗”
    一小团浓密的雾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