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我都是突厥人

    殖民时代:从残兵到欧罗巴霸主 作者:佚名
    第13章 你我都是突厥人
    草堆里,马粪旁,几声女子的哭叫,让人听得既心疼又火热。
    “放开我,放开我----”
    “小崽子,再哭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敞著胸怀,只穿著粗裤的边军士兵,蛮横的拖拽著一个兽衣襤褸的部族小孩,浑然不顾及对方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只是隨手將这小孩扔到了草垛,隨后便厉声警告:
    “小崽子,若不是你这个年纪卖给老爷们做奴才,还算值些银子,老子刚才便一刀砍了你,让你餵狗去了。”
    听著对面传来熟悉的突厥语,许是小孩开了窍,又可能身份不一般,壮著胆子便骂:
    “畜生,你说的也是我们的语言,却对自己的族人下如此狠手,你难道不怕下地狱吗,下了地狱,天神老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而对面正准备离开的边军士兵,听到这话,只是嘿嘿一笑,用同样的突厥语回答:
    “我的家在科布多城,我每月都有粮餉,谁人都不敢拖欠,而你在西索部,我的命比你这个小崽子值钱,再说了,谁说我和你是族人了,我母亲是蒙古人,我父亲是之前发配来的汉人,咋的都和你攀不上亲戚----”
    “族人,老子算你个球的族人!!”
    “那你为什么说我们的话??”
    小孩的眼神带著恐惧,更多的是愤怒与不解,而他的质问,到最后只换来一声:
    “话是一样,但是老子可不是你们突厥蛮子,下辈子也不可能是!!”
    “你这个畜生,你连山里的狼都不如。”
    小孩的叫骂声只持续了几段,他便被脏布堵住了嘴巴,眼睁睁地望著这群作恶的“自己人”,在自己的族人身上,插了一刀又一刀,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一幕,只是这片蛮荒之地,眾多渔猎部落中的一个缩影,对於这些世代生活在此,靠著渔猎为生的山野部族来说,他们从未想过,仅仅是因为他们说突厥语,他们的命运便被以往小心侍奉,如同神明的大清天兵,视作了“叛徒”,以突厥贼寇的身份,用沾满他们族人鲜血的刀锋,以及被他们餵养壮硕的身躯,对他们进行了残酷的审判。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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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火吞噬了失去敬畏的灵魂,也浇灭了边军最后的人性。
    残肢断臂之间,婴孩泣血之所,劫掠才刚刚进行到了一半,就是这一半,便让前来督战的罕塞眼皮跳了又跳。
    而在他的背后,几个刚刚发泄完兽慾的军头,正围坐在一起,远远望著那位守备大人,小声地谈论著前些日子听到的密闻,只是说著说著,可能是受到周围劫掠发生的影响,说话也越发不恭敬了。
    “听说这位守备大人的母亲便是养在蒙古贵人家的突厥杂种,他自己身上还留著突厥人的血呢!!”
    “这他娘都是什么时候的老调了,我听人说,守备他爹其实也是突厥人,只不过后来混进了旗人的队伍里,这才以假乱真,活到了现在----”
    “娘的,这守备果真不是人,身上留著突厥人的血,却还在这杀突厥人,野地里的畜生都比他有良心啊!!”
    “突厥杂种,真把自己当贝勒了,竟然想骑到我们的头上。现如今还不是被我们当狗遛,下令屠杀自己母族的同族。”
    说的没错,这狗东西就是一突厥杂种,真把自己当爷了,我呸!哥几个在这吃沙子的时候,他还在他那个杂种娘的肚子里呢!”
    “小点声,莫要被听见了----”
    几人议论的声音先是先是高潮,隨后便没了,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而一直观察场內动静的塞罕,此刻的內心也正在经歷前所未有的煎熬。
    望著不远处不断被砍掉,又不断被捡起来立成小山的京观,以及那些不断送入耳朵,冲刷他內心的喊叫声,他本来坚如磐石的內心,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耳畔好似有一道声音响起,呼喊著他的小名,“三奴儿”,那是他的母亲,一个有著突厥血脉的蒙古女人。
    “住手,再勿要滥杀了!!”
    罕塞的命令让那些本来杀得可劲的边军悍卒,格外的不適应,有军头接到命令时,手上还抓著血淋淋的人头,听到制令后,甚至还叫骂了一声:
    “別是他娘显灵了,要不然这贝勒爷能这般胆怯!!”
    “切莫杀了,通令全军,速备快马传令,就说首恶既除,余者降伏,听后朝廷发落,擅自虐杀者,斩!!”
    可能是觉得一般的命令,降不住这群边塞刁兵,塞罕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给了条斩杀的红线。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条命令还未出视线,探马便被一把钢刀拦截了下来,打眼一瞧,正是平日里在他面前装作老好人一样,关键时刻格外阴险,看起来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哈伦。
    哈伦慢悠悠地骑著他那匹枣红色的草原健马,手里还抓著刚刚写好,插著令箭的军令,让见此一幕的塞罕心中大恨:
    “如此何为??”
    感受著塞罕的冷眼,平日里装怂惯的哈伦,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挺直了腰板,只是在马背上打起了礼敬的官礼,连下马都没有,听到那充满不满的质问,只是隨意回答:
    “回稟大人,將士们如今好似群鸟归林,饿狼食羊,口袋还是半空,怎么能放过这群突厥叛贼呢。”
    “再说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科布多乃是塞外苦寒之地,兵卒们苦日子过惯了。难得有收穫,做的过分些,也是人之常情,岂能过分苛责?”
    说著说著,哈伦的语气也从刚刚的隨意转向了为塞罕好的劝诫。
    “住口,你没有看到他们杀了多久,抢了多少吗,只怕兜里的银钱,都能够抵上数月粮餉了,这个时候,还要杀多少人,抢掠多久,还要不满吗??”
    “若还是不满,只怕就是对著本官,对著朝廷了----”
    听到塞罕搬出朝廷来压自己,哈伦心里连续嗤笑了好几声,面上却拱手说:
    “兵卒杀习惯了,非得杀够不可,至於不满二字,大人嚇唬下官可以,嚇坏了他们,可是要出事的!!”
    望著那些等候“答案”,脸上写满杀戮的边军刁卒,就算此刻再怕,塞罕也得试上一试,若不然这件事传出去后,他日后的命令別说下达了,便是府衙內的厨子,奴才,都可能对他不敬了。
    心里盘算了几下,可能是算准了对方事后不敢对他的这个贝勒出身的守备做什么,浑蛋一跳,便下令:
    “適才有人在我令下杀人,站出来。”
    几道呼吸之间,便有人主动站了出来,那人便是刚刚的军头,站出来时,还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擦拭腰间的兽皮,仔细看兽皮间还夹杂著一抹淡红色,若是有明眼人,便知道那是肚兜,许是游商贩卖给此间部落的。
    “好,既然有胆,自当知道令行禁止乃是军中大忌,来人啊,拉出去斩了!!”
    罕塞下令后,还用眼神暗示了一下从京师跟著他一道来的护卫,后者感受到那道“期待”的目光后,顶著周围那些野兽般的环视,拔出腰刀,衝出去,便要行刑。
    “慢!!”
    刀刚拔出,便被一声喝止,罕塞怒目圆睁的凝视著几次三番与自己作对的哈伦,心中的恨意好似滔天巨浪,顷刻间便要淹没对方:
    “又要作甚,找死不成??”
    哈伦这次反而没有了之前的桀驁,用一种真切的目光哀求罕塞:
    “大人,这可都是为我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好儿郎,如何能够因为区区突厥贼匪,便丟了性命,如此下去,如何服眾,如何让大傢伙心安啊!!”
    这种看似哀求,实则警告的话,让罕塞格外的发火,只是他刚想有所动作,那些被话语感召的刁兵便齐齐站了出来,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人带头:
    “我也砍了,我也有罪----”
    “老子也是,砍便砍了,屁话莫说,要头便拿去----”
    “我也是----”
    “你,你们-----”
    看著那些一个个都说自己违抗军令的兵卒,罕塞鬚髮颤抖,气的双腿都在打颤,而见到这一幕的哈伦,嘴角憋笑,心里对这个所谓的贝勒爷,算是彻底失望了,原本以为这位是个人物,再不济也会殉国而亡,如今看来,便宜算是捡不到了,只剩下了:
    “还请大人收回军令,以安军心!!”
    “还请守备大人收回军令----”
    “还请----”
    当所有人都对著罕塞拱手恳求的时候,此刻还在双腿发抖的罕塞便是无论如何也站不出了,“哐当”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而距离上次被踹倒,不过才第三日,短短三日之间,罕塞这位从京师来的贝勒守备,已经眾目睽睽之下跌倒两次了,便是铁打的威望,传开后,那也是野狗寻食,骨头都不剩了。
    而对於那些获得彻底自由,谁的命令也听不进去的边塞刁兵来说,这场荒唐的“正义战爭”,便成为了他们累积功勋,劫掠財物,凌虐突厥妇人的重要抓手。
    而在这场战爭中,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无论是那些带著使命屠杀的边军,还是被屠戮中,不断反抗的渔猎部族,他们大多数都说著突厥语系的语言。
    甚至很多人身上流著的便是突厥人的血,毕竟那位守备大人自己,从广义上论,也算是“突厥胡种”啊!!
    以至於后来有民谣相传:
    “两不识,刀不认,摘朵黄花祭爷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