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奇的药

    多吉当初是怎么对待七, 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了的。
    但多吉只说过,七是他家的农奴,他还是如往常一样保持着少爷的傲慢, 对七呼来喝去,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理所应当, 其实他们同样也觉得七救下作为农奴主的多吉,也理所应当,但现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难道大唐的封主,会感激他治下的子民救命之恩吗?
    崔佑指着这片土地, 高声对俘虏们说:“三年,只需要三年,等到你们把这片土地开垦出来, 成为良田, 就可以赎清自己的
    罪孽, 如果你们的家人愿意从吐蕃过来,我们大唐愿意接纳你们为大唐子民,享有自由民的身份, 这一点是我跟西州王一起决定的。”
    这自然吸引不了多吉这种农奴主。
    但大部分农奴都心动了,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家人一起过来,但成为自由民的希望,让他们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力,他们纷纷议论起来。
    “你们觉得唐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真的能成为自由民吗?”
    “我不知道, 但我也不想反叛, 跟着多吉出去没什么好的,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尚且如此,又怎会善待我们?”
    “可是唐人万一不给我们房子住, 我们岂不是这个冬天就要冻死?”
    “那也比跑在路上被冻死的好,你以为跑出去,真的能找到食物吗,我们吃饱了尚且打不过西域的百姓,你真的觉得我们饿着肚子,能从这里的村庄里抢到食物?”
    西域的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武器,就是为了能在外族入侵时抵抗。
    大部分人都不想跑了,他们是农奴,被抓来打仗也不是他们自愿的。
    只有那些农奴主,他们不愿意放弃曾经的好日子,还奢望让这群傻兮兮的农奴们冲在最前方,但很显然这一场叛乱失败了,但唐人不仅没有杀多吉,反而把他给“放”了。
    俘虏们又低下了头,他们在哪里都是这样的命运。
    崔佑指着这一排排的房子道:“我们并未欺骗你们,说了给你们泥房子住,就会给你们住的,虽然说先前修路盖的房子被收回,但这里的房子可是早就在盖了的,虽然进度有些慢,这段日子要让大家挤在一起,但至少没有让你们睡在露天的旷野中,而且过一段时间,那边的房子也盖好了,等到那时你们也会住的舒坦一些,这总不会比你们当农奴时好?”
    是这样的,大部分人都在心中呐喊,他们的农奴主可没有那么仁慈。
    冬天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只能挤在破烂的草棚子里,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人。
    但即便是这样,农奴主们还是会继续剥削,他们会抢走当地美丽的姑娘们,既然他们不曾拥有过美好的过去,也就无所谓失去。
    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低头干起活儿来。
    还有人大着胆子问:“要怎么样才能让我们的家人过来?”
    崔佑老实的回答:“现在还没有具体的办法,但是我想往返这里有商队,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商队带信给他们,如果他们愿意过来,可以成群结队,一起过来,你看到西州这片广袤的土地了吗,他们无人耕种,却又最适合种植,这些土地,以后都要分给没有罪孽的人,天神会保佑你们的。”
    一场叛乱就这样被平息。
    武宵感恩戴德:“你怎知道这里会有叛乱。”
    “是运盐队里的一个农奴。”高森跟着崔佑一起过来,同行的还有禁军的一小队将领,可以想象得到,万一这场叛乱不能和平解决,西州军将会出动武力镇压。
    “那个农奴跟我们说,队伍里有人想造反。”这回说话的是崔佑。
    武宵拱了拱手:“幸好你们赶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刚才那么多人的情绪都被煽动起来了,多谢诸位。”
    崔佑:“应该的。”
    运盐队伍刚刚准备出发,里面的一个农奴就告发了此事。
    于是崔佑带着人就赶过来了。
    武宵:“但是,你怎么能张口就答应把他们的家人接过来呢,从吐蕃过来这么远,万一他们不过来,或者说来的人多了,咱们怎么养得起啊?”
    他现在更发愁了,光这一万人就要搞死人了,还来家人,那得好几万。
    西州一共才五万人,一下子来几万外来人口?
    崔佑看向远方正在干活的农奴:“这是我跟你们殿下商量过的。”
    武宵原地跳了起来:“他跟你商量,他为何不跟我商量,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想想之前李熙还挺讨厌崔佑的呢。
    崔佑看着西州城方向,回忆着李熙谈起养这些人的艰难,以及对未来的担忧的样子,她不是把这些人当成消耗品,不管什么时候,这些底层的人都是最苦最难的,他们被迫参与了战争,又被迫远离家乡,这么多单身汉,对于大唐来说是劳动力,但也是隐藏的危险,谁也不能想象,这么多男人聚在一起,会爆发什么。
    “在适当的时候,把他们的家人也迁过来,人只要有家才能安定。”李熙当时是这样说的。
    这也不算崔佑单方面的承诺,这本身就是李熙的愿望。
    他把这些人抢过来,并不是打算用用就完,而是想让这些人在西州扎下根来。
    种植、交税、繁衍、世世代代安居乐业。
    武宵气呼呼的:“这些个人,一点都不安生,殿下还对他们这么好做什么。”
    崔佑见他这般孩子气,倒跟李熙的样子更像了,他眼角含起淡淡的笑意:“你跟殿下可真像。”
    “像?”武宵自己不觉得哪里像了,但脑海中一瞬间想起李熙忽悠人时的样子,顿时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几乎要跳起来否认:“我才不跟他像,他那么狡猾,跟我可差远了,我从小就是很质朴的性子。”
    怎么说,武宵也跟质朴扯不上半文钱的关系吧。
    崔佑笑着摇了摇头,直接把那群闹事的给拎走了。
    走了那一群人,剩下的俘虏们就本份多了,重新回到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西州王府内
    郭儒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喂鱼。
    自从重伤过后,李熙就把他带去沙州城刺史府,由王府派去的大夫给他治疗,他是在卧床第三天才醒过来的。
    刚开始一天下来,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日子多,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
    他看过伤口,只觉得很神奇,身上好几条长长的伤口,换做以前流血也都流死了,便是血能够止住,后面也会高烧一阵子。
    有些士兵下战场时还是好好的,没过几天,就会发烧。
    一旦烧起来,就有可能救不回来,郭儒家族有个堂兄弟,就是这样死掉的。
    刚开始没事人一样,但等到第五天发起烧来,人就开始迷糊了。
    郭儒是在伤后的第七天开始发烧,大夫来来回回好几趟,不停的给他换方子,针灸中药全部都试过了,但没有什么用,晚上他睡觉时,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从未谋面的太奶,他觉得自己是要死了。
    房里来来往往的人,他都清楚是谁来过。
    刚开始只是军医,后面又来了一个御医,御医来时还有个少年也来了。
    “还是不醒吗?”少年问。
    “殿下,这里面属郭郎君伤得最重。”大夫很含蓄的说:“都烧了三天了,再不退烧就只能写信通知郭大都护了。”
    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就是要通知家属。
    少年沉默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来,在郭儒额头上一探。
    然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询问:“针灸也试过了吗?”
    “试过了。”
    “擦拭呢,用加了白酒的水擦拭全身。”
    “殿下,您说的这些我们都做过了。”
    少年就继续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屋子也陷入到了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下定决心说:“用药吧。”
    然后又说:“先做皮试,看看过不过敏。”
    良久以后,郭儒感觉有人在他手臂上戳了一针,过了一会儿大夫检查了一下,说:“肿胀不是很大,也没有异常的情况发生。”
    少年说:“那就用药。”
    没过几天时间,郭儒总算是退烧了。
    退烧以后,
    他试图找过那个少年,但已经看不到他了。
    但当时有人叫他殿下,整个西域能被称之为殿下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个少年。
    ——西州王殿下。
    长安城里流传着这位殿下的各种传说,有人说他跟陛下的感情极好,可陛下又把他派到了离长安最远的西域,在这个京官都要比外放官尊贵的朝代,离长安越近,代表着你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也越重。
    而这位被派来西域的殿下,却又好似并没有失宠。
    郭儒是带着对他的好奇,来到西域来的。
    这次又被他救回一条命,他就更是好奇这位殿下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两个月后,西州到瓜州的官道通车,郭儒也被接去了西州养伤,虽然住进了西州王府,但他还是见不到这位殿下。
    听旁人说,那一次大战,唐军大捷,但带回来的一万多名俘虏,让殿下从那次战争以后就忙到了现在,那次去沙州看他,也是因为刚好要找沙州刺史的麻烦,顺便跟新任的代理瓜州刺史谈些事情。
    郭儒把最后一点馒头片都丢完了,跟他的小厮福气说:“你跟前院说一声,再等不来殿下,我们只能先离开此地,我们还要去龟兹找阿耶,天气再冷下去就不太好上路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定会来拜见殿下,亲自向他道谢。”
    但他还是不甘心,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神奇的药。
    能救他,一定也能救更多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