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冲突

    男人骑马回了城, 把那一袋种子上交给了老妇人。
    老妇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扫见果真是一袋子种子, 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给你了?”
    “我反复跟那妇人确认过了。”男人想了想刚才那妇人的模样:“但也说不好,这些人多狡诈,说不定还会留了种,主公这种子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不该你问的少问几句,晚上派一小队人过去,把后面的事收拾干净些,别给人留下把柄, 我要西州王见不到这些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傻眼:“全部?”
    他走时见过那一大家子,足足有十几口人,全部都杀了?
    这也太残暴了, 以前他也只干过看家护院, 最多帮主人打死几个心怀叵测之人,对着平民百姓下手, 这让他有些犹豫。
    老妇人道:“你不把尾巴收拾干净,就觉得西州王查不到我这里来, 别以为他是一般的少年,这可是能在长安令皇帝都不一般对待的少年人, 这件事情干好了, 升你做护卫队长。”
    男人的手心冒汗,内心有些松动。
    老妇人把那一包种子, 丢到火盆里头,又拿起一叠纸出来,在蜡烛上点燃了,把火盆引燃了。
    “一把火,就能把所有的证据都毁灭掉。”
    焦味糊味迅速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不多时烟就蔓延到了整个房间里,烟的味道呛到人的眼里鼻子里,呛得人的眼睛都疼,老妇人捂住了口鼻,若有所指的看向男子。
    男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一双眼睛盯着火盆中熊熊燃起的火焰。
    火焰渐渐变大,盆中不似刚才冒出滚滚的浓烟出来了,不多时那一袋种子就在火焰下消失了。
    男人盯着火盆的目光迟疑着,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定,他点了点头说:“主公,我先去趟安家屯。”
    ————
    赵三子一家刚吃过晚饭,天就黑了。
    孩子们呼啦啦的跑出去玩,赵老爹却把儿子们都叫到跟前来。
    “这段时间武艺还练着没练?”
    赵老大:“阿耶,你怎么提起这个?”
    赵老二也疑惑的看向他爹。
    赵三子却是经历过下午那一遭的,知道他爹是什么意思,心里头虽然很沉重,但不得不把这个家给撑起来,对他爹说:“阿耶,晚上我守夜。”
    赵老爹把自己多年前的枪头翻了出来,爱惜的摸了摸。
    这枪头跟了他好多年,后来用不上了,从棍子上卸了下来,这些年不知道打磨过多少次,依旧没有生锈。
    “绑上吧。”
    赵老大问:“阿耶,到底怎么了?”
    赵老二也疑惑的看向他阿耶。
    赵老爹在枕头下摸啊摸,摸出那锭银子出来,叹了口气。
    赵老大第一反应:“阿耶,你去外面杀人了。”
    赵家剩下的两兄弟齐齐看向他大哥,不知道大哥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老爹睨了大儿子一眼,于是把向王府献种子的事情说了:“我猜想那种子兴许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这人不想落入王爷手中,幸好让老三媳妇换了,但我怕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今晚上叫孩子们早些睡,晚上你们也警醒些。”
    赵老大目眦欲裂:“这些人没有王法了吗?”
    赵老爹:“老大!”
    老大这个牛脾气,是个容易坏事的性子。
    把儿子孙子们都安排明白了,晚上早早的就让他们歇下。
    赵三媳妇却睡不着,把孩子哄睡着以后,坐在门堂外面盯着外头的月亮。
    家里连公爹都没睡,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赵三媳妇就着外头那点月光,纳鞋底子。
    赵三在外面巡逻了一圈,回去看她媳妇坐在门口,赶紧走过去:“你干啥呢,待在这里干——”
    话还没说完,外面响起嘘嘘索索的声音,有人直接落到了他们家的房顶上,脚步声不断,有人朝着赵三媳妇就劈砍过来。
    赵三子推了他媳妇一把,手中的长枪也舞动起来,一眼看过去,夜幕中有人蒙着面,竟然有十来个,赵三子横下心来一声吼:“抄家伙了,有人来我家打劫了。”
    声音大,把周围住着的这几户都吵醒了。
    赵家也响起敲锣的声音,铛铛铛的在村里回响。
    敲锣的声音自是比人喊叫的声音更大,更多庄户都趁着夜色起来。
    这里住着的都是西州的军户,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敲锣也是村里头有紧急军情的信号。
    那些黑衣人哪里想到有这种硬茬,直接往天空放了个响哨。
    立刻有火光在远处出现。
    赵老爹走出家门,看着远处的火光发呆,突然间大笑着流泪起来:“这些人是要把我们家赶尽杀绝不成。”
    周围的人看着远方的火光,也纷纷拍着大腿叹息,赵老爹这次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了不成。
    如果射出来的是火箭,那赵家就没得救了。
    屋子如果被点着,扑火都来不及。
    远处的人已经在搭弓上箭。
    附近的村民开始劝:“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招惹到什么人了不成?”
    这话就连赵老爹也想问一问,他们到底招惹到了什么人。
    不过是给王府献了献种子,怎么会惹到这种人。
    “赵老爹,他们要射箭,这群天杀的,他们怎敢光天化日下杀人!”
    “老爹,我看你们还是把孩子们都抱出来吧,万一起火了要跑可来不及了,这群狗娘养的,是要在这里杀人啊。”
    赵老爹看着远处的火光发呆,他也经历过战争的,只有在攻城略地的时候,对方才会用到火攻,这群人是要对他赶尽杀绝啊。
    此时后面又传来了声音:“老爹,后面也有弓箭手!”
    赵老爹心口一凉,只觉得喉咙腥甜,一股献血从喉间喷出。
    “阿耶。”
    “不好了,这群人拉着弓箭对着这里啊,咱们哪里打得过,别被当成赵家的一起杀了,咱们先走吧。”
    有人抬脚就想往外走,却不料刚刚走出去,就见面前一只箭射了过来,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箭矢,后背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些人是要来真的。
    所有人心口都一凉,人群中爆发出来哭声。
    赵老爹愣在那里,被这支箭激发出血性,扬起手中的长枪,大喝一声:“狗娘养的,这些人是要灭我一家不成,我今日要跟这些人拼了。”
    赵家人也心头火起,纷纷扬起手里的武器。
    西北民风彪悍,民间尚武,赵家又是当地的军户,光长枪就有四把。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军户之家,有人也是拿了武器过来的,也曾上过战场:“咱们军囤向来是同气连枝,没有舍下同袍自己逃命的道理,夜晚光线不好,弓箭手必站得不远,咱们冲过去把这群人杀了。”
    话音刚落,又是箭矢破空之声,这次就不光是一支两支,而是所有的弓箭手齐发。
    就有倒霉的被射中了身体的某个部位,爆发出惨烈的叫声。
    惨叫声让所有人脑子清醒了几分,又站定在原处不动了。
    被射中的不是赵家人,但也是村里的两个青年,均射中的是手臂,此时疼得嗷嗷直叫。
    赵老爹冲着远处大吼一声:“你们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围攻我赵家人,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远处一片死寂,只有风呼呼刮过来的声音。
    赵老爹又问:“你们要人死,至少也要给句准话吧。”
    不远处的人总算是说话了:“执行王府的命令而已,修要怪我们。”
    安家屯这边立马炸开了锅——
    “王府,什么王府?”
    “咱们西州城还有哪个王爷,就是最近来这里的西州王。”
    “不可能吧,他无端端的怎么会要杀人,我觉着这王爷人挺好的啊,还接管了育善堂呢。”
    赵老爹气得七窍生烟,心知不是这么一回事,指着那人就骂:“你就是下午来我家的那人是吧,我儿媳妇说了你们不是王府的人,冒充王府的人拿走我家种子,给了我们一些钱,竟然是想赶尽杀绝,你们就这么不想王爷得到这些种子?”
    “是什么种子?”
    “对啊,是什么种子?”
    “我不知道,你问赵老爹啊。”
    安家屯这里的村民议论纷纷,不料那边是真的敢放箭,话刚说完,火光急急冲了过来,竟然是真要烧屋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响起来马蹄声,有一员银盔小将冲了出来,宛如天神降临,一连几下把射出来的箭给打了下去,又驰马往火箭手那边过去,手中哗啦啦的几下,把好几个埋伏着的火箭手挑了。
    然后身后又传出更多的声音,只需片刻之间,后面埋伏着的弓箭手,也被人挑了。
    前后动作都在同一时间发生,还未等这些人反应,武器就被人挑了。
    安家屯众人齐齐看了过去,就见来人骑的都是高头大马,为首的一个长相俊朗,一身白甲,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武艺却是好得很,那人随手拎起一个人来,就把这人提了起来,被提起来的人还在挣扎,就被快速奔起来的马吓得哇哇大叫,又怕坠落下马被踩死,顿时一动不敢动。
    很快从各处来的人聚拢过来,把这些偷袭的人都丢到了赵家门口。
    这些人也早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一味求饶。
    为首的小校都给气笑了,都是写看家护院的之流,看来对手连个死士都派不出来,刚才看那副架势,还以为要大战一场,结果都是一群草包,不过是欺负这些军户进不了他们的身罢了,若是近战这些人未必是军户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