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任家镇是我的家乡~

    下午,烈阳高照,任家坟山上一片肃穆。
    阿威队长带著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赶来,腰间別著枪,身后跟著十几个扛枪的兵。
    他倒不是为了任婷婷来的,这回是来看大哥的。
    “大哥!是我啊,小威啊!”阿威一眼瞧见叶炎,屁顛屁顛跑过去,“您怎么不记得我了?誒呦,您怎么还走路啊?这大日头的,晒坏了可怎么办?”
    他回头冲队员们一瞪眼:“你们看著干嘛?把九叔、四目道长抬上去啊!还有秋生文才。”
    小队队员们:“???”
    嘛玩意儿?
    我们是黑奴吗?
    但这话只能憋在心里。
    这年头是民国,军阀当头,什么王大帅、龙大帅都是经典人设,他们这些小兵哪敢吱声?
    手脚倒是挺麻利,呼啦一下就围上去。
    不然要吃枪子啊。
    九叔连连摆手:“誒誒誒,你们这是干什么?別弄我我自己能走!”
    他身体抗拒,坐下后,又被任发安抚一下,九叔逐渐安静下来。
    好像確实不错?
    四目倒是来者不拒,被人架著往上走,一脸享受:“我就说嘛,小炎子真会玩。看来我是老古董了,不如年轻人会来事儿。”
    他昨晚一宿没睡,却精神得很。
    叶炎那小子是真有天赋,嘴里蹦出来的新词儿一套一套的,还爱讲些女鬼的名流家史,什么青楼头牌冤死记、什么千金小姐殉情案,听得他津津有味。
    四目哪知道,叶炎前世当过知心姐姐,专攻午夜情感故事,深諳“小故事要有卖点”的道理。鬼故事里加点八卦,八卦里掺点情仇,拿捏得死死的。
    至於阿威为什么这么听话?
    昨天叶炎“神级打压”了他一顿。
    阿威这种人,典型的欺软怕硬——你给他好脸,他蹬鼻子上脸。
    你收拾他一顿,他反倒服服帖帖,恨不得喊你亲爹。
    这会儿阿威正殷勤地给叶炎扇扇子:“大哥,您看这力道行不?要不要我再叫俩人给您撑伞?”
    叶炎摆摆手,懒得理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坟塋上。
    日头正烈,蝉鸣聒噪。
    任发站在坟前,脸色发白。
    下午的烈阳晒得人头皮发麻,任家坟山上蝉鸣聒噪。
    任发跪在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爹啊!孩子不孝啊!您一定等了很久吧?今天就把您的坟迁了,这次定给您找个好地方!”
    文才秋生在旁边憋著笑,被九叔瞪了一眼,赶紧上去插香。叶炎自然是不去的——他这一拜,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得抖三抖。至於任家那点祖荫,他真不感兴趣。
    黄脆脆蹲在坟头边上嗅了嗅,脸色一变:“道爷,这穴是蜻蜓点水穴,尸气重得嚇人。依我看,这里头那位肯定尸变了,用不了多久就得蹦出来咬人。”
    九叔点点头:“不错,不愧是出马仙家的。这穴已经废了,再点也是白搭。”
    任发一听慌了:“那……那迁哪儿啊?”
    “先挖出来看看吧。”九叔皱著眉头,心里总有点不踏实,都怪叶炎那小子,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什么“任威勇必变殭尸”“先下手为强”,搞得他神经兮兮的。
    工人们三下五除二挖开坟塋,撬开棺材盖。
    一股阴气扑面而来,大夏天的,眾人却觉得后背发凉。
    棺材里,任威勇的尸体完好无损,皮肤泛著青灰色,指甲漆黑,嘴角隱约露出两颗尖牙,別说腐烂了,比刚死的时候还新鲜。
    嘿,你瞧,还鲜活著呢。
    可以食用。
    任发凑过去看了一眼,扑通跪下:“爹!您死得好惨啊!要是我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啊。”
    任婷婷也跟著跪下,红著眼眶:“爷爷……”
    叶炎站在一旁,眯著眼打量这位“新手村boss”。
    在无数灵异流网文里,任威勇被各路主角用各种手段弄死过,烧死的、炸死的、符咒拍死的、桃木剑捅死的……今天轮到他了。
    他全都要。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消耗20命运点数,让任威勇光天化日之下立刻尸变。尸变后台词预设:『逆子!这么多年才来看你爹?我从地府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们了!』是否消耗?】
    20点换一个名场面,顺便绑定黄脆脆三天就能回本,不亏。
    叶炎嘴角一勾,转头大喊:“阿威!拿三层的炸药来!把这畜生尸体炸了!”
    任发:“???”
    任婷婷:“???”
    说谁出生呢?
    “好嘞大哥!”阿威屁顛屁顛跑过来,怀里抱著几捆炸药,“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早上刚被叶炎科普过殭尸是什么玩意儿,那是咬人脖子、吸人血的怪物!
    嗜血狂魔。
    想想都瘮人。
    两人抱著炸药就要往棺材边堆。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叶炎:“你干什么!”
    叶炎一脸无辜:“何意味啊,师傅,炸殭尸啊。”
    “人家还没尸变呢!”
    “那咋啦?”
    “等尸变就晚了!”
    “……”
    九叔一想,好像有道理。
    任发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九叔!你徒弟在搞什么鬼?炸药炸我爹?你是认真的吗?我的心好痛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四目悄悄凑到九叔耳边,压低声音:“师兄,你看那尸体的指甲和牙齿。”
    九叔一愣,定睛细看,任威勇的指甲比刚才又长了一截,漆黑髮亮,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森森白牙,其中两颗明显比別的长。
    这是要尸变的徵兆,而且至少是黑僵级別。
    九叔脸色一变,转头对任发正色道:“任老爷,你爹这尸体留不得了。依我看,火化是最好的选择。不然等它变成殭尸,后果不堪设想。”
    任发瞪大眼睛:“火化?那是我爹!”
    “你爹马上就要变成咬人的怪物了!”
    叶炎在旁边补充:“任老爷,您想想,是让你爹入土为安重要,还是全镇百姓的命重要?再说了,你爹要是真变成殭尸,第一个咬的就是你,谁让你是他亲儿子呢?”
    任发脸都白了。
    叶炎一挥手:“阿威,继续堆炸药!”
    “好嘞!”
    任发扑过去要拦,被叶炎一把拽住:“任老爷,您別激动,听我说……”
    话音未落,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任威勇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泛黄,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透著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它直直盯著任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
    “逆——子——”
    任发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这么多年……才来看你爹?”任威勇缓缓坐起来,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我从地府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们了!”
    任发:“爹???你没死啊?”
    九叔:“不好!尸变了!白天怎么会尸变的?”
    四目:“臥槽!”
    阿威:“妈呀!!!”
    任婷婷尖叫一声,躲到叶炎身后。
    文才秋生抄起傢伙就要上,被九叔一把拦住:“別轻举妄动!”
    叶炎却笑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能感知到任威勇的意识,这玩意儿,好像能操控?
    “来来来,”叶炎冲任发招招手,“任老爷,您过来。”
    任发拼命摇头:“我不去!”
    “那是你爹!你不是想他了吗?过去抱抱!”
    “他不是我爹!是怪物!你说得对,建议我爹火化了。”任发是商人,又不傻。
    叶炎嘆了口气,心念一动。
    任威勇从棺材里蹦出来,直直朝任发跳去。
    任发想跑,腿却不听使唤,被任威勇一把搂住。
    “爹……爹……您冷静……”
    任威勇低下头,凑近任发的脖子,张开嘴。
    然后停住了。
    叶炎挠了挠头,试著又动了动念头。
    任威勇鬆开任发,开始……跳舞。
    是的,跳舞。
    一蹦一蹦的那种,还带转圈的。
    所有人都看傻了。
    九叔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四目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阿威张著嘴,口水流下来了都不知道。
    任婷婷捂著脸,从指缝里偷看。
    任发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笑。
    叶炎乐了,又动了个念头。
    任威勇蹦到任发麵前,弯下腰,把自己那张青灰色的脸凑过去,在任发脸上。
    吧唧,亲了一口。
    任发:“……………………”
    全场寂静。
    然后任威勇又蹦开了,继续跳舞,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四目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师兄你快看!任老爷被他爹亲了!亲了!”
    九叔捂著额头,一脸生无可恋。
    任家镇是我的家乡~
    桃木剑砍出了美美的模样~
    “纸笔墨刀剑,拿来啊。”
    “师傅,这是什么啊?”
    “是啊师傅,这是什么啊?”
    九叔捂著心口,气得直抽抽。
    他看看一脸茫然的文才秋生,再看看不远处正操控任威勇蹦迪的叶炎!
    一个徒弟啥也不会,一个徒弟啥都会得离谱。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这世界疯了,疯得彻彻底底。
    又看那两父子嘴巴亲吻,真的是鬨堂大孝了。
    孝出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