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那人打量她两眼,自去通传了。
    南玫静静立在宫门前,不多时,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转过身。
    “真是你!”萧墨染惊叫一声,先是狂喜,随即满脸惊忧,“你怎么回来了?”
    “这边说话。”南玫急忙把他拉到不起眼的角落。
    萧墨染这才发现李璋也在,马上意识到元湛必有大动作。
    南玫急急把经过说了一遍,万分期待地盯着他,“这件事你必须帮忙!”
    萧墨染眉头拧起来,“刘海的确提过借兵,但皇后并没有答应。”
    “她明确拒绝了吗?”
    “……没有。”
    “不能再耽搁了,至少要把元湛的奏章递到皇上面前,让皇上做决定。”
    萧墨染沉吟着没作声。
    南玫深吸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元湛没有进逼都城,反而与匈奴作战,这还不够说明他的意愿吗?”
    萧墨染怔愣住了。
    许久,他方道:“我查查他的奏章在哪里,你们先找个地方歇息。”
    南玫:“我在这里等你。”
    她态度坚决,萧墨染也只好同意。
    一般来说,藩王的奏章有两个渠道呈递御前,常规路径是通过门下省登记分类,转交中书省拟办,再呈递御前。
    或者由信使持令牌送入宫禁。
    但这两个法子都极容易被皇后的人拦下,东平王大概会通过宫里的暗线,直接交给皇上。
    这个暗线应该是皇上身边的人,也肯定不是个小人物。
    萧墨染想起宦官刘喜——陪皇上长大的玩伴,扔了皇后送去的密药,私下劝皇上废后。
    因而彻底激怒贾后,前几天被秘密处死了。
    差不多就是元湛密信抵京的时候。
    他立刻去了转存宫人私信的殿中监,在一大堆信件中,找到了刘喜的信。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封套,封口的印章完好无损,无人拆开。
    萧墨染放好信件,随即出宫找到南玫道:“我拿到了,但皇上病重起不了床,身边伺候的都是皇后的人。”
    也就是说,即便皇上有旨意,也出不了禁中。
    南玫问:“你能不能带我进宫?”
    李璋却道:“你不要去,我去。”
    萧墨染晓得,他们担心贾后拦截旨意,打算暗藏圣旨出宫。
    他马上做了决断,“李璋随我进去,你在宫门前等着。”
    “不行。”南玫紧紧拉住李璋的手,“要么就两人一起进宫。”
    萧墨染惊讶地看着她,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恍悟,想解释,可最终浮上嘴角的,只有苦笑。
    在她心中,自己可以信任,却不能完全信任。
    也不无道理,万一出岔子,他可以撇下李璋不管,却不能撇下她不管。
    萧墨染轻轻点头,“好。”
    因见是他带人入宫,守门的侍卫没多盘问,只按例搜身。
    待要搜南玫时,萧墨染冷冷瞥了那侍卫一眼,那侍卫忙讪讪地缩回手。
    取了奏章,萧墨染带着他二人,径直去了式乾殿。
    伺候的宫人见后面两人面生,小心问道:“不知这二位……”
    萧墨染面色如常答道:“不便多说,已禀告皇后。”
    宫人目光怪异地瞧着南玫,瞧得南玫心里头发毛。
    好在盯没有太久,那宫人引他们去了皇上的寝殿,然后捧过一碗黑乎乎的药。
    萧墨染道:“你先出去,我还要交代他们几句。”
    宫人应声退下,还把门关上了。
    萧墨染把药尽数倒在花盆里。
    “这什么药?”南玫问。
    萧墨染不答,只让她在外间稍坐,走到门帘轻声道:“皇上,微臣萧墨染,有要事禀告。”
    须臾,屋里传出微弱的声音,“进来。”
    萧墨染推开门,示意李璋一起进去。
    房门重新掩上了。
    寝殿很安静,映衬得丝丝缕缕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
    她听见萧墨染在读奏章,听见李璋用沉静的声音说着元湛北上抗击匈奴,还听见低低的叹息声。
    那声音很陌生,低沉,嘶哑,明明透着衰败的暮气,却有点生逼出来的亢奋。
    和这屋里的味道一样。
    南玫捂住了鼻子。
    她看向那盆花,盛开的牡丹花,暗红色的,诡异的妖艳。
    盛夏,早过了牡丹开花的季节了……
    门开了,萧墨染和李璋走出来,李璋手里多了张白麻纸。
    诏令!南玫眼睛一亮。
    李璋略微点头,低声道:“皇上准谭十带兵进京,都城不得阻拦,不得问匈奴借兵。”
    南玫暗暗松口气,“快走。”
    萧墨染看看桌角的壶漏,“我先出去,你们等半刻钟。”
    “为什么?”南玫不解,眼中也有了警惕。
    萧墨染苦笑一下,抬腿走了,还是没有解释。
    南玫不明所以看着李璋。
    李璋低声道:“那药,助兴的。”
    南玫愕然,怪不得刚才那宫人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把她当成……
    暗自呸了声,她偷偷瞅了眼卧房的门。
    皇后想要皇嗣,无论谁生的都行,可皇上……还能行吗?
    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李璋,慢慢捂住嘴。
    如果不行,那就混淆皇家血脉。
    皇后,也太大胆了!
    “可以了,走。”李璋大踏步向外走去。
    南玫紧跟其后,逃也似地离开这座寝宫。
    因有萧墨染在,路上没人盘查,前面就是宫门,他们就要成功了。
    南玫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却在这时,宫门外进来一个人,远远瞧见萧墨染就抬手打招呼,“萧兄”的叫着,一路小跑迎上来。
    萧墨染不得不停下脚步。
    李璋默不作声低头,退后萧墨染一步,看上去就像他的长随。
    南玫见状,也将半边身子藏在萧墨染身后。
    来人是刘海,“找你好几次都不在,你不是烦了我吧?”
    萧墨染道:“太忙,并非有意怠慢世子。”
    刘海叹道:“听说齐王来势汹汹,已经打过黄河了,我理解你……”
    “世子慎言!”萧墨染厉声道,“我们没接到前方战败的消息,流言不可信,扰乱军心可是要杀头的!”
    刘海慌忙解释,“我也是替你们着急,你知道的,我们和齐王不对付,他打进都城,对你们,对我们,都不好。我们为什么不联起手来对付齐王?”
    萧墨染心里装着事,无心与他纠缠,因道:“此事改日再说,请便。”
    刘海笑笑,慢慢让开路。
    眼神蓦地一变,他认得他,生生勒死匈奴第一勇士的人!
    “李璋!”刘海大喝一声,同时蹬蹬倒退数步,“刺客,有刺客!东平王的刺客!”
    第99章 伊始
    几乎在刘海喊出的同时, 李璋就做出了反应。
    他回身抓住南玫的手,想要带她冲出去。
    四周都是纷沓的脚步声,皇宫的侍卫们动起来了。
    南玫猛推他一把:我死不了, 你快走!
    李璋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萧墨染,一咬牙, 飞身冲向宫门。
    刘海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这个女人好生面熟, 萧墨染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她!
    萧墨染的妻子, 元宵宫宴比武,李璋誓死都要保住的女人。
    如今却要舍她而去?
    他身上必定有更为重要的东西!
    刘海脑中警铃大作, 霍地一把扯过南玫。
    萧墨染根本来不及反应。
    刘海左手控制住南玫的肩膀,右手掐住她的脖子大喝:“李璋!你敢动一步,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李璋不动了, 紧紧盯着他的手, 目光冰冷,锐利如刀。
    萧墨染大怒,“刘海你敢!劫持我朝子民,不想活了么?别以为匈奴质子的身份能让你脱罪!”
    刘海笑道:“我有罪无罪, 皇后说了算。倒是萧大人,和东平王的刺客厮混一起,是何用意?”
    萧墨染分辩道:“他不是刺客!”
    李璋不说话,眼中突然划过一瞥冷光。
    南玫一手紧紧扒住刘海的胳膊,一手垂下, 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她的手。
    寒光蓦地一闪,匕首狠狠扎进刘海的大腿。
    紧握匕首,在血肉里旋转半圈。
    刘海再也忍耐不住, 惨叫着,半边身子倒了下去。
    但南玫和李璋也走不掉了。
    宫墙上箭矢森然,侍卫蜂拥而至,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璋从南玫手中接过匕首,把她推到萧墨染身边。
    萧墨染几乎是用恳切的语气对那些侍卫说:“他不是刺客,匈奴人的话不能信,我们不能被一个匈奴质子耍得团团转,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