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萧墨染孤零零站在原地,一时又惊又疑,竟无从分辨究竟是元湛的把戏,还是玫儿真的出事了。
    可除了元湛,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持世家夫人?
    一咬牙,他循着元湛的身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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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很多人在笑,还有不知曲调的丝竹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越发扰得头疼。
    南玫费力地睁开眼睛。
    带有繁复金色花纹的大红帐幔,没有床,她躺在厚厚的羊毛毡上,地上是五彩锦线织就的地衣,桌上摆着金杯金碗,墙壁挂着一层漂亮的云纹围毡。
    完全不是中原风格的陈设!
    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想往外跑。
    手脚酸软,还没站起来就重重摔在羊毛毡上。
    南玫不住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一滴回想方才的经历。
    她去看李璋了,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哭,他都没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元湛和萧墨染都走了,她一个人守在李璋身边,期望他能醒来,看她一眼。
    只一眼就好。
    直到太医来给李璋换药,她才不得不离开,到底没能如愿。
    她哭得头昏脑胀,迷迷糊糊上了马车,直到快到萧家的时候才发现谭十也在。
    谭十还是不大瞧得上她的样子,她也不想见谭十,便打发他走了。
    后来呢?
    南玫揉揉酸痛的额角,那段记忆是模糊的,隐约记得,她口渴,喝了温在红泥小炉上的水。
    一团怪异的热气缓缓从小腹升起,荡漾起一股难以言传的滋味,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浑身上下好像着了火。
    这个感觉……
    南玫脑子嗡的一响,来不及细想,只拼命撑起身子往外走。
    刚拉开门,喧嚣声混着酒气“呼”的一下冲将过来。
    她站在二楼走廊,一楼中空的大堂坐满了喝酒取乐的人……胡人!
    南玫傻掉了。
    摸摸脸,脸颊烫得吓人,纵然这般嘈杂的环境,也能听清自己短促的呼吸声。
    可想而知,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那些蛮横荒淫的胡人面前,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她一步一步退了回去,反锁房门,推开窗子。
    屋后是条寂静的石板路,远处一片低矮的房屋,零星闪着几点灯光。
    南玫看着石板路发愣。
    跳下去?三丈左右的高度,不死也会摔断腿。
    她害怕了,伏在窗前急促喘息着,一面又恨自己懦弱,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跳下去,现在为什么不敢?
    一阵风扑,帷幔上垂下的流苏似触非触地拂过她的脖颈。
    细小的,颗粒感的战栗从流苏滑过的后颈升起,瑟瑟巍巍爬满了全身,她不住打颤,禁不住低吟一声,瘫坐在地上。。
    气息越来越重,身上越来越烫。
    她脱掉大衣裳,微微扯开衣襟,企图用残冬的夜风令自己清醒。
    没用,风助火势,她的身体和理智快被烧透了。
    哆哆嗦嗦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
    迷乱中,只有元湛的脸格外清晰。
    温泉水雾氤氲,她坐在池边,他浸在水中,握着她的手。
    抬头望着她,声音好似有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再遇到这种事,就这样解决。”
    闭起眼睛,什么也顾不得了,奇怪,身体明明在火上烤,指尖却冰块似的凉。
    抚摸着,抚摸着,哆哆嗦嗦地找寻着可以让她轻松的地方。
    身子弯起来,双腿拢起来,呼吸屏起来。
    柔软,温暖,紧紧吸裹,微微痉挛。
    她有一瞬的恍惚,可以了?不,更糟糕了。
    这点子微不足道的安抚,就像开胃小菜,反倒引起最深层的渴望。
    可元湛用手就能让她失神,他怎么做的……
    咚、咚,有人上楼,脚步沉重,似是喝醉了酒。
    南玫头皮发麻,全身皮肤瞬间收紧。
    喀,房门晃荡一下,门外传来几句听不懂的胡语。
    哗啦,哗啦,门扇剧烈摇晃着,那人叽里咕噜大声嚷着,就开撞开门了。
    南玫绝望地看向窗子。
    声响突然停了,几声低语过后,那人又咚咚踩着地板走了。
    门扇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是我。”低沉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
    南玫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一步步挪着打开房门,还不等看清他的脸,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他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南玫却忍不住软了身子。
    元湛马上察觉到她的异样,当即紧锁房门,抱着她倒在羊毛毡上。
    “不。”南玫尚存一丝理智,“我要回家。”
    元湛气笑了,“我怎么可能让萧墨染替你解毒?”
    “我出动了王府所有的暗卫暗桩,把方圆十里犁了一遍,才算找到你,他什么都没做,想白白占你的便宜,做梦!”
    南玫抬手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一次一次又一次,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冲你来的……这药,药……和董家山庄那回是一样的。”
    却是药量更重,来得更为猛烈,尽管她说着不愿意,身体已经不由自主敞开。
    元湛眼神暗闪,他已经猜出来了——方才那醉酒的胡人一听走错了雅间,没多做纠缠就走了,还用胡语说了声抱歉。
    董仓想借胡人之手制造个“误会”逼死南玫!
    他定然会不顾一切杀掉酒肆的胡人,盛怒之下,或许也会灭掉匈奴和鲜卑的使团,有了这些“罪证”,削藩夺爵,恐怕不远了。
    “他活不过明天。”元湛轻声道,一手徐徐下探,一手轻轻揉擦。
    “你忍得很辛苦啊,这里都成什么了。”
    他不紧不慢亲吻着她,缓缓打磨着早已沸腾的身体。
    “我恨你,恨你……”
    低低的吟叹声中,身子不听话地扭动着,她只按捺不住,双手乱抓乱挠,急急缠住他。
    元湛突然看向窗外,有人从屋后路过,那身影……萧墨染?
    他笑笑,一把扯开南玫的前襟,脱掉她的衣衫,连羊毛毡带人一起抱起放在窗前的矮桌上。
    所有的感官都被酥痒和痛切调动起来,变成了吊悬的拷打。
    俯仰之际,她叫了声,苦楚而欢愉。
    路过的人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过来。
    元湛停下了。
    身体一旦开始奔跑,不到终点根本停不下来。
    她伸出手,努力去探他的脸。
    “不要停……”
    桌子剧烈的晃动起来,咔嚓,咔嚓,连窗扇也禁不住簌簌发抖。
    萧墨染惊恐地看见他的妻,发出他从没听过的激烈吟叹,捉急地绞住另一个男人。
    他们抱在了一起,吻在了一起,紧紧贴着对方,连一丝风、一丝光都挤不进去!
    他瞧见这经过,妒火燃烧,几欲发狂。
    他要冲进这间房,杀死元湛那奸夫,然后……
    然后呢?
    玫儿会怎样,羞愤自尽,还是选择那奸夫?
    不,哪种他都不要!
    第59章 言出
    几近玉盘的满月悬在窗边, 又大又亮。
    夜色四和,一切都在透亮的月光下纤毫毕现了。
    仰卧的女人闭着眼,眉心微蹙, 现出浅浅的竖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点点水光点缀其中, 半张的樱唇发出似嗔似喜的抽泣声。
    紧张、矜持、抵触……该有的束缚荡然无存, 更紧地拥抱, 渴求更用力地挤压, 不容许两人中间有一点空隙,只是如痴如醉体味着对方的温煦。
    她无力地快乐着, 魂摇魄荡。
    窗外,那道颀长的人影不见了。
    窗子重新关上了。
    青白的天空透出一点红光,渐渐的, 红色的范围越来越大, 越来越亮,忽悠一下,东面天空布满胭脂红的早霞,道道金光破云而出, 在天地间织就了一张辉煌绚烂的珠网。
    暖阁里,元湛披着长发悠然躺在软榻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邸报,因刚沐浴完,头发丝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王爷, ”谭十轻手轻脚进来禀告,“……萧墨染来了,属下瞧着他不对劲, 要不要打发走?”
    元湛轻抬眉头:“怎么个不对劲?”
    “太、太平静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想起萧墨染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谭十不由咽了口唾沫。
    昨晚王爷把南夫人抱回王府,萧墨染竟然隔了一夜才找上门,事出反常,必定有妖,难保不来个鱼死网破。
    元湛却是早就料到的神情,放下邸报道:“请他进来。”
    “是,去书房吗?”
    “不,就在这里。”
    “是。”谭十偷偷瞥一眼明显“事后”状态的王爷,不知怎的,突然对萧墨染生出一抹淡淡的同情。
    过了好一会儿,萧墨染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