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概也是因她之故,说不定还生她的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也太蠢了……
    南玫讪讪缩回身子,一不当心,手碰到小桌上的锦盒,咔嚓,锦盒落地翻开,露出里面的玉杵。
    登时羞得满面通红。
    这东西怎好摆在明面,真是得意忘形!刚要藏,转念一想,自家巴掌大的地方,藏都没地方藏,萧郎瞧见怎么办?
    还不如……
    她轻轻推开车窗,待要连盒带杵往外一扔——
    “娘子,”李璋声音突至,“王爷吩咐过,按时上药。”
    魂儿几乎吓飞,他怎么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啦?
    再不敢动。
    夜色如墨,马车在平原上疾驰。
    李璋一天一夜没有歇息,在弥漫着湿漉漉白雾的清晨里,将南玫送到家门口。
    南玫兴冲冲走下马车。
    两间茅草屋,一道篱笆墙,一扇栅栏门,便是她日思夜想的家。
    门上挂着锁,难道家里没人?
    南玫慌里慌张掏钥匙,手摸了个空——几经辗转,随身带着门钥匙早丢了。
    李璋默不作声上前,一捏一拧,咔咔两声,竟直接把固定在门框上的门扣掰断了。
    南玫顾不上吃惊,三步两步跑进屋子,“萧郎?萧郎?”
    无人回应,床上光秃秃的,灶台是冷的,水缸里也没有水,离家前采的野菜已经烂掉了。
    他一直没回家!
    萧郎从没有食言过,说何时归家,一定何时归家。
    路上遇到麻烦了?生病了,受伤了,遇到劫道的了?
    手脚冰冷,身体发抖,舌头僵住了,声音也窒息,唯有心脏狂跳,胸腔疼得要爆裂开。
    恐慌中,肩膀微沉,一只手搭上来,又飞快撤离。
    茫然转身,是李璋。
    疾风卷席而过,隆隆的雷声中,憋了几日的大雨终于来了。
    水珠顺着他低垂的睫毛落下,不知是不是南玫的错觉,她竟觉得李璋的眼神中含着一丝悲悯。
    他抬起手,手上是锦盒与药盒,“该上药了。”
    南玫瞠目,猛地把东西砸到地上,盒子翻开,玉杵碎裂。
    “够了!到底要把人玩弄到什么时候才算!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她捂着脸,此时没有声音了,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渗出,和雨水一起将她自己淹没。
    李璋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劝慰的意思。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沙沙的雨声中,隔壁人家门开了,秀才娘子撑开伞,隔着篱笆墙冲她招手,“从娘家回来啦,怎么不进屋,都淋成落汤鸡了。”
    南玫勉强挤出个笑,“婶子,你见过我当家的没?”
    “有日子没见了,不是说他出门做生意去了?哎呦,你娘家发达了,居然有钱给你坐马车。”
    几声啧啧的惊叹消散在风雨中。
    马车?
    马车!
    南玫忽悠来了力气,东平王肯定可以帮她找到萧郎!
    没有任何迟疑,她转身抓住李璋的胳膊,“回都城,我要见王爷。”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张没有春夏秋冬的脸,竟然现出一丝惊讶。
    南玫苦笑,二皮脸,不要脸,说的就是她,没关系,只要萧郎平安无事,她怎样都行。
    “上车。”
    李璋做事仔细,临走前把地上的东西都收好了。
    因下着大雨,回程慢了半天,暮鼓敲响时,南玫再次来到元湛身旁。
    几天没洗漱,雨水泥水飞溅,身上的葛衣皱皱巴巴,接连的奔波,无时无刻不紧绷的神经,几乎把她的精气神耗尽了。
    她想此刻自己一定虚弱苍白,浑身脏兮兮,狼狈难堪到极点。
    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迎着元湛震惊的目光,她扑通跪在他面前,“王爷,我找不到他,求求你,求求你……”
    元湛伸手扶她,“起来再说。”
    “不!”她紧紧揪着元湛的衣摆,仰起脸,绝望又充满希翼,“求求你,帮我找到他。”
    元湛笑了下,那笑复杂莫名,难以捉摸,“好,我答应了。”
    “真的?”
    “你每次都问我真的假的,于普通人艰难无比的事,于我却是轻而易举,我答应你的事哪次没做到?再者……”
    元湛蹲下身,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能替你做点事,我心里也好受点——不能白占你便宜。”
    “谢王爷,谢王爷!”南玫又激动又担忧,嘴角含笑,眼角含泪,柔婉凄美,看得元湛一呆。
    夜深了,雨停了,花儿睡熟了。
    元湛略嫌懒散地靠在凉榻上,独自喝着酒。
    李璋进门跪下,呈上碎掉的玉杵和药盒。
    元湛看了眼,“扔了吧,明天去拿盒新药膏。今晚不用你当差,好好睡一觉。”
    李璋应声,起身欲退,又听主人声音传来,“我料到她会回来,她回来我的确挺高兴的,可是,较之开心,更多的是痛切,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
    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你说,这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偷窥
    李璋回答不了主人的疑问。
    开心的滋味他懂,小时候在训练营击败对手,他是开心的。
    刀砍过身体的感觉是痛,窒息就更不用说了,执行任务时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没人比他更清楚。
    可一个人,怎能同时开心又痛切,还会窒息?
    此后主人再没有说话,看得出没指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一种没完成任务的挫败感,让他极为不适。
    于是经过南玫院子时,他翻墙进去了。
    大雨冲散了闷热,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香气,凉丝丝,让人通体清澈。
    许是太疲倦,脚步没注意重了点,外间上夜的海棠翻了个身,哼咛一声继续睡了。
    李璋重新移动脚步,悄无声息飘到南玫床前。
    难得的清凉夜晚,窗子开着,帷幔也没有放下。
    长得的确漂亮,然对于主人这样站在权力顶层的人来说,漂亮女人,从不是稀罕之物。
    月光流泄,宛如白蜡的形体幽然映入眼帘。
    好白,比塞外的雪还要白上三分,松松挽起的头发下是纤弱的脖颈,那么细,轻而易举就能拧断。
    腰也很细,应该没什么力气,不过看起来很软的样子。
    不期然间,玲珑皙白的身体被对折起来的样子划过脑海。
    女人真是奇怪,那么娇弱易碎,却能承受男人用尽全力的冲刺。
    一缕甜香飘然而至,李璋浑身肌肉猝然紧绷,猫一般轻巧跃出窗子。
    袅袅香烟中,外间的海棠不知何时不见了。
    元湛慢慢走进屋子。
    树影沙沙,屋内的情形透过枝叶间隙,清晰地显露过来。
    衣衫垂软堆叠在地,又被踢到一边,就好像床上那个瘫软无力的女人,任人摆布。
    军中的老油子说娘们的胸脯子像兔子,李璋当时听了只觉匪夷所思,兔子是兔子,胸脯是胸脯,两者风马牛不相及,说破天去也不像。
    现在,他盯着窗内。
    还真是,一跳一跳的,像个小兔子,不,肥美坚实的大白兔……
    主人应该很喜欢那实实在在的手感,兴致勃勃一遍又一遍抓握,形状变换。
    她不疼吗?
    李璋比划了下,摇摇头,无法想象。
    屋里,已是光溜溜的两条鱼,应是怕弄乱床铺,主人将战场挪到临窗的凉榻上。
    她还没好,能行么?
    主人打开药盒,却是给他自己抹药。
    长长的头发逶迤拖地,凉榻吱吱嘎嘎,头发簌簌晃动。
    她的头向后仰着,明明神智不清,脸上却显出迷离沉醉的神情,樱唇微启,发出模糊不清的字眼。
    主人身形突然一顿,有些恼怒地起身。
    提起双足,双臂一展。
    空气净透,月光明亮,泥泞湿地赫然显现。
    树影微动,一片叶子悠然落下,窗外,再无人影。
    -
    过午时分,南玫悠悠转醒。
    浑身散了架的疼,手脚像被拆散又重新安装在一起,怎么都不像自己的。
    连日奔波果然让这副身板吃不消了。
    可能是停药的原因,那里也不怎么舒服,药被她砸了,她张不开嘴问元湛再要。
    好在比之前症状轻,就这样吧,忍忍就过去了。
    海棠和几个侍女进来伺候她梳洗,南玫不习惯。
    海棠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差事,娘子不让我们伺候,我们就成吃白饭的了,王爷可不养闲人。”
    南玫登时想到罚去北边的几位侍女,只好随她们去了。
    用过饭,她吞吞吐吐问王爷在不在。
    海棠:“王爷一早派人传话,娘子的事他当成自己的事办,让娘子放心,只是娘子给的信息太少,会多费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