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魏王殿下对臣的亲事这般上心,臣深感荣幸,只是臣的亲事还在商定中,不好现在就将女方的名姓说出来,等臣定婚之时一定请殿下来喝喜酒。”
    这倒也是应有之理。定婚之礼未办,口头承诺随时都可能出意外。一旦婚事有变,彭寅是男子,自然不怕,但女方将会因此受到极大的名誉伤害。彭寅不透露女方是谁,也是为了保护对方,任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
    当着众人的面,魏王不好继续逼迫,只好道:“好,本王等着,不过你也不要让本王等太久才是。”
    他语带威慑的说罢,就甩袖离了席。
    秦王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划过一片冷芒。入座之后,望着殷勤为他斟酒的彭寅问道:“你师父真给你说了亲事?”
    “哪儿啊,臣刚才那么说是为了打发魏王的纠缠。”在秦王跟前彭寅可不敢向刚才那般放肆,赔笑着道:“我师父自来奉行的是先立业后成家,而且我师父觉得太早成亲不好,不光我,师父对所有徒弟的亲事都不怎么上心,就是觉得我们年纪还小。”
    秦王闻言,面上闪现出几分意外,好奇道:“你都十六了,还小?在她心里什么时候成婚才不算早?”
    “呃……”这个问题彭寅之前还真没有问过黄芪,不过以他对师父的了解,还是有个大概的范围的。“大概二十四五吧。”
    秦王:“……”他从前还真没发觉黄芪在终身大事上的想法是这般的“与众不同”。
    彭寅也觉得师父这个观念有些奇怪,于是解释道:“我师父说晚婚晚育有利于家庭的和谐与稳定,人只有长到一定的年纪才能明白家庭的重要性,才有能力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和为人父母的责任。”
    “能不能承担责任是品性和能力的问题,可不是年纪的问题。”秦王对这个说法十分不以为然。
    他认为黄芪之所以有这样的观念,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亲教导的缘故,于是警告的看向彭寅道:“你师父虽然才华横溢,但在终身之事的认知却浅薄的很,你可不要受她的影响。今日之后,你的婚事得抓紧。”
    彭寅不敢接话,只道:“是,等我到了福州,就让师傅为我尽快相看一门亲事。”
    今日他拒绝了魏王妃的妹子,可谓是把魏王得罪透顶了。以魏王的小心眼,肯定会找机会抓他的把柄,若是被魏王发现他今日的话是骗他的,定然不会干休。所以订婚之事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
    秦王闻言,刚想点头,却想到了什么,又改了主意:“这样吧,你的亲事由本王为你做主,你意下如何?”
    他觉得黄芪自己都是单身,又能给徒弟找个什么好亲事,未免最后闹出笑话,还不如他来办这件事。
    彭寅先是诧异,随后就是惊喜,“王爷日理万机,却还要为臣的私事费心,臣真是惭愧。”
    “那就这么说好了。稍后本王会亲自与你父亲谈这件事。”
    当彭家众人知道秦王要亲自给彭寅相定亲事的时候,真是既喜且忧。
    喜的是秦王对彭寅的看中,秦王赐婚,说出去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而忧的是,经此之后,他们彭氏一族和秦王的牵扯愈深,今后朝堂之上,无论他们如何自处,在旁人眼中,他们彭氏一族都是秦王党羽。
    正当众人纠结的时候,彭寅说道:“你们以为到了现在咱们和秦王殿下还分得清吗?你们别忘了我师父是秦王府出去的,而我之所以能在工部做官,用的也是秦王殿下的面子。”
    众人不禁恍然。是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一家早已与秦王一系不可分离了。
    在彭寅拒绝魏王的拉拢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将他们自动归类到了秦王一系。在魏王的眼中,他们一家早就投靠在了秦王的门下。
    想到这里,彭大爷叹息一声,然后打起精神道:“如今这般局面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几位皇子争夺储位,我们家本来就在风暴的中心,与其左右拉扯,最后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倒不如坚定的选择其中一方。目前看来,秦王无论心性,还是实力,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秦王,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是啊,以如今的情势,咱们还是想想如何做才能让秦王尽快坐上东宫太子之位,如此咱们家不仅安全了,还能得到无数的好处。”彭峰接着说道。
    彭寅听着伯父和父亲的讨论,心里松了口气,心想他终于完成了师父的嘱托。
    没错,黄芪送彭寅回京城的时候除了押送节礼的任务,还给他交代了一个特殊任务,那就是为秦王争取彭家一系的支持。
    事实上,这件事不仅对黄芪来说是好事,对彭寅也是。他们两人成为师徒的那一刻,已经自动绑定在了秦王的这艘战船上,一身荣辱皆系于秦王能否在这场夺嫡的争斗之中取得胜利。
    而秦王和魏王的争斗已经步入白热化的地步,她们必须尽可能的帮秦王争取更多的朝中势力的支持,如此才能让秦王从中胜出。彭家的态度对秦王很重要。
    秦王的动作很快,说要给彭寅相看亲事,还真没过两日就有消息了。
    “山东河道总督靳铺的侄女儿,年十四,为人端庄秀丽,知书达礼,与彭公子正相配。”为表慎重,秦王特地派了高升前来,将这个人选告知彭家长辈。
    河道总督靳辅,内宅女眷可能不太了解,但彭大爷和彭峰却对此人之名如雷贯耳。
    靳辅乃是治河的高手,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外任职,但确却是圣上心中实打实的能臣干吏,圣眷优渥。
    这两年黄河淤堵严重,全靠靳辅带人疏通治理,黄河两岸的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大雍才能一片太平。靳辅之功圣上都记在心里,有传言说,等王阁老致仕,陛下就会让靳辅直接入阁。
    这样一个能臣,竟然与秦王交情斐然,彭大爷意外的同时,又止不住的惊喜。
    若彭寅真的能娶到他的侄女儿,不仅对彭寅自己的仕途助力巨大,彭家也会因此受益无穷。
    “靳大人的侄女儿,自幼父母双亡,被大人夫妻接至膝下抚养。虽非亲生,但两人视如己出,怜爱非常。”高升又提点道。
    彭峰闻音知雅,立即颔首道:“是,能与靳总督成为姻亲,乃是我彭氏的福气,高公公,还请您代我向王爷说一声,改日我将携犬子去向王爷谢恩。另外,我也会尽快去信与靳总督提亲。”
    “既如此,咱家这就回去与王爷复命。”
    高升离开后,彭峰就嘱咐自家夫人准备好仪礼,他这会儿就去书房写信,然后派管家带信去山东求亲。
    彭三夫人却迟疑道:“老爷,这件事是不是太快了,要不先打听打听靳家女儿的品性,再做决定?”
    她是做娘的,和彭峰这个当爹的想法可不一样。彭峰只看对方的家世背景,但她却更在意女方的品性和家教。要知道儿媳妇娶回家可是要和儿子过一辈子的,若是个品性不端的,岂不是害了孩子一辈子。
    彭峰却道:“王爷亲自相看的亲事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以靳总督的脾性,家里的女儿必然好教养,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了。”
    彭三夫人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决定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要打探一番。若真有什么缺陷,还是尽早提出来的好。
    静安公主见她一脸的焦虑,便笑着说道:“三弟妹,我知道靳总督的小女儿嫁进了宗室,你若想要知道靳姑娘的情况,可以从她入手。”
    彭三夫人闻言,如听天籁,立即面露感激道:“多谢公主提点,您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静安公主笑道:“都是一家人,三弟妹快别与我客气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彭三夫人笑着点点,又忍不住抱怨道:“他们男人的脑子都是一根筋,哪里知道我这为娘的担心。”
    静安公主就一副理解的表情,拍了怕她的手说道:“我明白。不过,三弟他们成日在朝堂着眼的都是家国大事,难免看不见这些小节,这些你也得体谅才是。”
    彭三夫人被这么一劝,心里的气总算是消了一点,又记起她刚才的话,不免问道:“公主说靳总督的小女儿嫁了宗室子,不知是哪家,公主可曾见过?”
    “她嫁的是宣城郡王的嫡次子。人嘛,倒是有过一面之缘,瞧着是个温婉懂事的。”静安公主回忆的说道。
    听到这话,彭三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自己和宣城郡王家的女眷没有什么交情,不**露出一丝为难。看来打探之事还得托付在静安公主身上才成。
    静安公主没有推脱,痛快的答应了,“弟妹放心,寅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一定帮你把靳姑娘的情况打听的清清楚楚。”
    彭寅并不知道她伯娘都打听到了些什么,只知道没过两三日,他娘就大变了态度,对这门亲事千肯万肯了。
    天气终于变暖和了,彭寅让丫鬟帮他收拾行礼,准备等通州码头的船放行,就出发去福州。不想却被她娘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