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尤许没什么表情,抬脚便向深处走去。走廊里很静,她只能听到鞋底落下地面的脚步声。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深处黑暗中传来脚步的回声。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杀我!”
    “尤许,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喊叫声回荡在黑暗中,或尖锐凄厉,或哀怨幽邃。
    尤许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有些早已忘记,有些还有印象,通通都是死在她手上的人。比如此刻,刘烨正在贴着她,垂着头倚在她肩头,瞪大的瞳孔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到这章了,终于要在一起啦!
    (昨晚主包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好点子,灵机一动,于是把之前定好的结局框架改了一下,改了一个全新版本,哈哈哈哈,给主包改爽了,十分满意。)
    第27章 天堂列车(完)
    神父与父神
    “尤许,我的心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尤许,我的心去哪里了?你见到我的心了吗?”
    “把它还给我!把你的心给我!”
    尤许被他吵的耳朵疼,一拳挥过去,却直直穿过了幻想。
    麻烦。
    尤许有些不耐烦地继续往前走,她好像在前方看到一个人影。
    她快步走近些,那里立着一个蘑菇头女孩,身着蓝白校服,满身是血。
    尤许:……这不第一个副本里的蘑菇头吗。
    “好久不见。”尤许朝她摆摆手:“别挡路。”
    被尤许径直穿过,冷落在身后的蘑菇头:……
    不知走了多久,遇到了多少老熟人,尤许又一次睁眼。
    这次没有冤魂,她正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垂着头。
    她微微蹙眉,想抬头看看四周,一只宽大的手掌盖在她头顶,阻止了她的动作。
    尤许:?
    神父垂着眼,平和慈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抚着她的头。
    “孩子,相信一路走来,你已经真心忏悔自己的罪行。”
    “往日种种,皆有回头路。只要你要饶恕人,就必蒙上帝的饶恕。”
    “你一定悔恨极了,我……”
    神父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信徒”一只手捏住他手腕,缓缓站起来,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神父只愣了一瞬,变回过神来。他叹了口气:“我也见过很多如你这般调皮的孩子,还是不知悔改吗……”
    尤许嗤了声,一潭死水的眼睛盯着他:“一个将杀戮变为日常的地方,一只披着神父皮囊的的怪物,跟我谈爱和宽恕?”
    “即便真的是上帝在世,亦或者神佛”,尤许捏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右手从手环空间抽出剑柄,那是一把极细的长剑。
    “我也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细长的脸刺进“神父”胸膛,它脆成一地灰白色残渣,又慢慢聚拢成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杀不了我的,神是不死不灭的。”
    “荒谬。”尤许又一剑将它一劈两半:“我可没见过哪个神是石膏砌的。”
    它又聚拢回来,声音慈爱:“孩子,你杀心太重。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
    “哦?那被杀死的人谁去宽恕?”尤许又将它剁了个稀巴烂:“你吗?你替他们去宽恕,彰显你的仁厚?”
    “神父”目光悲悯,落在尤许身上:“我宽恕你对我的轻蔑,如何不得宽恕他人?”
    “哦。”尤许停了手,琢磨着到底怎么弄死他:“那真是谢谢你,不过我准备恩将仇报,毕竟我本来就是个坏孩子。”
    “死在我手里的人,数以千计。那些人本来就不全是因为报复而死,可能还有我根本不认识的。”
    “谁想伸冤尽管来,我随时奉陪。至于你……”
    “你抹去他人的愤怒,仇恨,泯灭他们的意志,才是从精神上杀人。”
    “神父”灰白的脸上裂开一丝缝隙,尤许迅速抬剑,狠狠刺了进去。
    血迹殷红,汩汩冒出来,顺着“神父”的面庞涓涓滚落。那缝隙中似乎有只眼睛在窥探她,注视她。
    尤许微微用力,细剑划开“神父”的外壳,鲜血越来越多,这次,她切开了里面真正的怪物。
    又是一眨眼的瞬息,她发现自己还端坐在教堂的座椅上,旁边李嘉莹还闭着眼,大约是跟她一样,意识陷入了忏悔室之中。
    周围六十人,醒了的只有唐鑫。三十多人还端坐在原位置,二十来人已经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
    李嘉莹跪坐着,神父温和的手掌搭在她头顶。一句接一句的颂言,听的她昏昏欲睡。
    起先她还瑟瑟发抖,后来发觉这神父真的只是诵经,她就不那么害怕了。
    对她来说,这种长相体面的怪物好接受多了,比起那些蛆虫啊、血洞洞咧到耳根的大嘴啊……
    简直是求了半天的导,突然做一道语文阅读理解。虽然未必会做,到至少能自信的写满。
    “孩子,你明白了吗?”神父问道。
    李嘉莹撇撇嘴:“您不用再说了。”
    神父抚摸的手一顿。
    李嘉莹:“您放弃传教吧,我只信仰社会主义,争做社会主义好青年!”
    神父:裂开了……
    *
    柏水跪坐在神父面前,眯了眯眼。
    这副本是察觉到他没死透,将他也拉进了关卡?
    “孩子,你明白了吗?”神父搓了搓手,怎么感觉这人摸起来心里慌慌的?
    柏水被念叨的有些困,含糊道:“知道了。”
    神父松开手道:“孩子,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证明你的诚心。”
    柏水微微抬头,银白色面具在烛台下泛着冷光。
    神父:“摘下它,看着我的眼睛,你明白了吗?”
    柏水:“哦。”
    他缓缓摘下面具,盯着神父。
    吧嗒——
    神父手里的经书砸在地上。
    “您怎么会在这……父神大人……”
    神父整个身躯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柏水猛地抬眼,死死攥住它:“你认识我?什么父神,说话。你说话,说话。”
    柏水抓住它的胳膊摇晃,可它不能再回答了。它整个硬在地上,活生生吓死了。空荡的忏悔室里,只有柏水喃喃自语。
    他的喘着气,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我是谁,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周围场景分崩离析,他又睡在那里。尤许一手托腮坐在他身边,追问李嘉莹是如何破了局。
    她说着自己砍了好久也砍不死那怪物,说着烦死了,说着怎么复活他。
    烦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没关系,现在他有人陪着了。一个高中生小姑娘李嘉莹,和一个可以与他接触的尤许。
    “啊?”李嘉莹听尤许说完,发出一声感叹:“捅死神父?我……我没有啊。”
    “我只是跟他科普了社会主义法治社会。”
    尤许:……
    李嘉莹挠了挠头道:“或许这是一场关于信仰的关卡?我以前玩游戏也玩过类似的,大概就是你信念比它坚定,就通关了。”
    尤许眨了眨眼:“哦,原来是这样。那就是它动摇了,信念出现了裂痕,我才能将它彻底杀死。”
    三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某水想开口又开不了,想睁眼也睁不开,最后只能默默竖起耳朵听。
    柏水实在没想到,在她们两人眼里自己都是死人了,还会带着自己。
    他以前也和不少人组过队,深知大家之间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活着都会被丢弃。
    可她们居然会带着一个没有任何价值,在这个恐怖游戏里,随时会成为拖累的拖油瓶。
    而且尤许可以和他接触……
    柏水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不禁开始思索,那她看到自己面具下的模样,会疯吗?还是淡淡的来一句“好丑”?
    柏水竟然破天荒地又开始期待起来,假若她真的能够接纳完整真实的自己呢?
    不行不行,万一把她吓疯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把自己赶出队伍怎么办。
    他不想再被赶走了。
    过了莫约十三分钟,陆陆续续有人从忏悔室中醒来,也陆续有人咣当咣当砸在地上。
    尤许座位前就躺着个人,她伸手探了探前面人的鼻息,已经没有气了。看来倒下的人已经彻底死亡,而闭着眼的人还在忏悔室里挣扎。
    一旦挣不开,便再也睁不开了。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圣洁的教堂地上躺了一地的人,醒来的只有十九人。
    尤许想起那个狗东西说他们是“新手误出新手村”,想着这个副本大概真的很难吧,不然存活率怎么会只有五分之一。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就要发车了,请于十分钟内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