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两面宿傩向前凑近了一点，特别认真地伸出自己的四只手臂：“可是我有四只手, 还有四只眼睛……这难道不是怪物吗？”
冰见樱弥：“这个只是生长畸形, 有时候母亲怀的是双胞胎，但在发育过程中可能融合在了一起, 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在网上……嗯，在一些地方看到过类似的事件记载。”
这个解释让小宿傩陷入了一知半解的思索, 但他很快又指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我身上还有这些黑色的痕迹。”
“这个嘛，按科学来说应该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胎记。”冰见樱弥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除了看起来有点特别, 不影响你吃饭睡觉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些异于常人的深色纹路, 又抬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小声嘀咕：“他们都说这是被诅咒的印记……”
“他们说的不算。”冰见樱弥语气坚定。
两面宿傩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脑中拼命消化这些闻所未闻的信息，眼底情绪剧烈动荡。
一会儿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扯开自己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襟, 将胸膛和腹部暴露出来。
“……可是, 我肚子上还有一张嘴。”他指着上面那张巴掌大小的嘴, 向她求证, “这又算什么？”
“这个嘛, 确实有点超出常理了……”
冰见樱弥看着他那肚子上那张诡异的嘴, 挠了挠耳边的碎发，“这张嘴也是通向喉咙的吗？也能发出声音？要是这样的话，你的内部构造可真够复杂的……”
两面宿傩疑惑地张开了肚子上的嘴。
冰见樱弥：“算了算了，两张嘴也有好处的嘛。至少跟人吵架的时候，你一个人就能发出双重声量，从气势上就赢了一大截对吧？”
“我看你挺爱跟人吵架的，这绝对是你的先天优势啊！”
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音突然从小宿傩的腹部传来。
他肚子上的那张嘴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一样，闭紧了。
“宿傩，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找吃的吧。”
＊
近年，持续的旱灾不仅让田地颗粒无收，更让山林异常干燥，极易燃起山火。
加上日本火山活动频繁，这片山区，不久前就曾被火山灰洗礼过一遍。
本就贫瘠的土地变得更加荒芜，野菜野果断绝了生机，野兽也都迁徙去了别处。
两面宿傩最近这一年都是靠着夜里潜入山下村庄，偷偷摸些农户家里的食物才勉强填饱肚子的。
不过，即便长期处于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状态，他七八岁的身躯还是有种违背常理的结实。
肌肉的线条清晰，韧性和力气甚至超过普通成年人。
似乎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诅咒就在强行支撑着这具身体的成长。
山下的村子刚被火烧过，村民家里本就没有多少存粮，现在更是化为了焦灰。
冰见樱弥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她站起身，对小宿傩说：“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带你去城里找吃的吧。”
她思路清晰地继续道：“附近的城镇也许多少听说过关于你的传言，可能不安全。所以我们要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城镇，或许……还能在那里想办法安顿下来呢。”
对此，小宿傩没有什么异议。
天色渐晚，冰见樱弥估了一下他的脚程后，在他面前蹲下来：“我背你走，这样快一点。”
两面宿傩看了看她略显单薄的后背，迟疑着慢慢地趴了上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贴近一个人类。
两面宿傩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搭在她的颈侧。鼻子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甜味道，那是一种与他身上的焦糊血腥味截然不同的干净气息。
这种紧密相贴的姿势太过陌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冰见樱弥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侧过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宿傩声音闷闷地否认。
“坚持一下，按我的速度天亮之前肯定能到。”
月光洒在寂静的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冰见樱弥背着他，快速朝城镇方向奔跑。
伏在她背上的孩子，在规律的摇晃中四只眼睛渐渐阖上。
大概是被镇压了七天七夜实在太累，两面宿傩竟然在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背上睡着了。他还将脸侧埋进了她的颈窝，无意识地寻求着更多好闻的气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座城镇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冰见樱弥：“宿傩，醒醒，我们到了。”
两面宿傩四只眼睛瞬间睁开，眼底的迷茫只停留了一秒，他就瞬间恢复了警觉。
他松开环抱着冰见樱弥的手，从她背上滑了下来。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皱眉凶狠的表情，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不自然。
冰见樱弥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带着他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
城镇的清晨已经有零星行人，她需要尽快解决小宿傩的装扮问题。
冰见樱弥目光扫过大街小巷，很快锁定了一处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邸。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跑，也别让人看见。”她将小宿傩安置在一个隐蔽的杂物堆后，低声叮嘱完就准备离开。
没想到这时她的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
冰见樱弥回过头，对上了他四只眼睛投来的紧张目光：“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我拿到需要的东西就马上回来找你。你从一数到一百，我应该就回来了。”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小宿傩拽着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将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随后，冰见樱弥潜入那户人家的院落。在角落找到了几只低级咒灵，将其祓除后，从库房拿走了一盒铜钱。
这种铜钱正是平安时代市面上最流通的货币。
祓除咒灵，保家宅平安，她收取一点报酬也很合理嘛。
带着买回来的东西回到原地，小宿傩还乖乖待在原地数数。
冰见樱弥走到近前，他才猛地抬起头，四只眼睛亮了一下，低声说：“……我数到九十七了。”
冰见樱弥将温热的饭团递给他，他接过食物立刻大口吃起来。
吃饱之后，冰见樱弥给他换了一身宽松和服，长长的袖子能遮掩住他多余的两只手。又给他戴了一顶边缘垂下纱帘的帷帽，挡住他额上的四只眼睛。
“好了，这样只要你不主动撩开袖子或面纱，看起来就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走吧，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
冰见樱弥牵着穿戴一新的小宿傩，走进了城镇的街市。
天光已经大亮，集市上人来人往，声音混杂喧闹。
两面宿傩还是第一次身处如此密集的人群中，他身体紧绷，帷帽下的眉头皱起，对这片过于旺盛的人类气息十分不适应。
察觉到他的烦躁，冰见樱弥牵起了他的一只手，“跟紧我，别走丢了哦。”
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给他找个住所，冰见樱弥询问了几处，最后租下了一间位于镇子边缘的安静小屋。
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安顿下来，傍晚时分，冰见樱弥打算教小宿傩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
就从最简单的做饭开始，她采购了食材，准备做她熟悉的荞麦面。
“首先，做饭前要把宽大的袖子绑起来，不然会弄脏或者碰到火。”
她示范着用一根布带将自己的和服袖子挽起固定好。
轮到两面宿傩时，他用嘴巴咬住布带的一头，两只手试图抓住另一端，另外两只手想去拢起宽大的袖子。结果几条手臂和那根布带完全不听使唤地纠缠在了一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绑袖子，反倒像是他在手忙脚乱地要把自己给捆起来……
他这副跟自己胳膊较劲的滑稽样子，让冰见樱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让小宿傩的动作一僵，脸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有些恼羞成怒地瞪向她。
又因为她带着笑意的眼神并无恶意，小宿傩不好发作，只能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算了，还是我来帮你吧。”
她刚走上前，准备伸手替他整理，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真是个笨蛋。”
这嗓音……分明是已经成为她式神的那个成年两面宿傩！
冰见樱弥的动作一顿，惊讶地四下张望，可这里除了她和小宿傩，再无其他人。
她迟疑地低下头，问眼前的小宿傩：“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他摇头：“没有。”
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骂得更加不客气：“蠢货。”
这下冰见樱弥确认了她不是幻听！
这是式神宿傩的声音，而且只有她能听见。
冰见樱弥不知道他第一句的“笨蛋”是在骂谁，因为这个人生气起来连自己也骂……但显然这第二句是在骂她蠢。
冰见樱弥：“这个只是生长畸形, 有时候母亲怀的是双胞胎，但在发育过程中可能融合在了一起, 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在网上……嗯，在一些地方看到过类似的事件记载。”
这个解释让小宿傩陷入了一知半解的思索, 但他很快又指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我身上还有这些黑色的痕迹。”
“这个嘛，按科学来说应该算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胎记。”冰见樱弥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除了看起来有点特别, 不影响你吃饭睡觉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些异于常人的深色纹路, 又抬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小声嘀咕：“他们都说这是被诅咒的印记……”
“他们说的不算。”冰见樱弥语气坚定。
两面宿傩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脑中拼命消化这些闻所未闻的信息，眼底情绪剧烈动荡。
一会儿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扯开自己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襟, 将胸膛和腹部暴露出来。
“……可是, 我肚子上还有一张嘴。”他指着上面那张巴掌大小的嘴, 向她求证, “这又算什么？”
“这个嘛, 确实有点超出常理了……”
冰见樱弥看着他那肚子上那张诡异的嘴, 挠了挠耳边的碎发，“这张嘴也是通向喉咙的吗？也能发出声音？要是这样的话，你的内部构造可真够复杂的……”
两面宿傩疑惑地张开了肚子上的嘴。
冰见樱弥：“算了算了，两张嘴也有好处的嘛。至少跟人吵架的时候，你一个人就能发出双重声量，从气势上就赢了一大截对吧？”
“我看你挺爱跟人吵架的，这绝对是你的先天优势啊！”
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音突然从小宿傩的腹部传来。
他肚子上的那张嘴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一样，闭紧了。
“宿傩，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找吃的吧。”
＊
近年，持续的旱灾不仅让田地颗粒无收，更让山林异常干燥，极易燃起山火。
加上日本火山活动频繁，这片山区，不久前就曾被火山灰洗礼过一遍。
本就贫瘠的土地变得更加荒芜，野菜野果断绝了生机，野兽也都迁徙去了别处。
两面宿傩最近这一年都是靠着夜里潜入山下村庄，偷偷摸些农户家里的食物才勉强填饱肚子的。
不过，即便长期处于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状态，他七八岁的身躯还是有种违背常理的结实。
肌肉的线条清晰，韧性和力气甚至超过普通成年人。
似乎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诅咒就在强行支撑着这具身体的成长。
山下的村子刚被火烧过，村民家里本就没有多少存粮，现在更是化为了焦灰。
冰见樱弥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她站起身，对小宿傩说：“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带你去城里找吃的吧。”
她思路清晰地继续道：“附近的城镇也许多少听说过关于你的传言，可能不安全。所以我们要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城镇，或许……还能在那里想办法安顿下来呢。”
对此，小宿傩没有什么异议。
天色渐晚，冰见樱弥估了一下他的脚程后，在他面前蹲下来：“我背你走，这样快一点。”
两面宿傩看了看她略显单薄的后背，迟疑着慢慢地趴了上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贴近一个人类。
两面宿傩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搭在她的颈侧。鼻子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甜味道，那是一种与他身上的焦糊血腥味截然不同的干净气息。
这种紧密相贴的姿势太过陌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冰见樱弥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侧过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宿傩声音闷闷地否认。
“坚持一下，按我的速度天亮之前肯定能到。”
月光洒在寂静的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冰见樱弥背着他，快速朝城镇方向奔跑。
伏在她背上的孩子，在规律的摇晃中四只眼睛渐渐阖上。
大概是被镇压了七天七夜实在太累，两面宿傩竟然在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背上睡着了。他还将脸侧埋进了她的颈窝，无意识地寻求着更多好闻的气息。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座城镇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冰见樱弥：“宿傩，醒醒，我们到了。”
两面宿傩四只眼睛瞬间睁开，眼底的迷茫只停留了一秒，他就瞬间恢复了警觉。
他松开环抱着冰见樱弥的手，从她背上滑了下来。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皱眉凶狠的表情，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不自然。
冰见樱弥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带着他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
城镇的清晨已经有零星行人，她需要尽快解决小宿傩的装扮问题。
冰见樱弥目光扫过大街小巷，很快锁定了一处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邸。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跑，也别让人看见。”她将小宿傩安置在一个隐蔽的杂物堆后，低声叮嘱完就准备离开。
没想到这时她的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
冰见樱弥回过头，对上了他四只眼睛投来的紧张目光：“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我拿到需要的东西就马上回来找你。你从一数到一百，我应该就回来了。”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小宿傩拽着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将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随后，冰见樱弥潜入那户人家的院落。在角落找到了几只低级咒灵，将其祓除后，从库房拿走了一盒铜钱。
这种铜钱正是平安时代市面上最流通的货币。
祓除咒灵，保家宅平安，她收取一点报酬也很合理嘛。
带着买回来的东西回到原地，小宿傩还乖乖待在原地数数。
冰见樱弥走到近前，他才猛地抬起头，四只眼睛亮了一下，低声说：“……我数到九十七了。”
冰见樱弥将温热的饭团递给他，他接过食物立刻大口吃起来。
吃饱之后，冰见樱弥给他换了一身宽松和服，长长的袖子能遮掩住他多余的两只手。又给他戴了一顶边缘垂下纱帘的帷帽，挡住他额上的四只眼睛。
“好了，这样只要你不主动撩开袖子或面纱，看起来就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走吧，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
冰见樱弥牵着穿戴一新的小宿傩，走进了城镇的街市。
天光已经大亮，集市上人来人往，声音混杂喧闹。
两面宿傩还是第一次身处如此密集的人群中，他身体紧绷，帷帽下的眉头皱起，对这片过于旺盛的人类气息十分不适应。
察觉到他的烦躁，冰见樱弥牵起了他的一只手，“跟紧我，别走丢了哦。”
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给他找个住所，冰见樱弥询问了几处，最后租下了一间位于镇子边缘的安静小屋。
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安顿下来，傍晚时分，冰见樱弥打算教小宿傩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
就从最简单的做饭开始，她采购了食材，准备做她熟悉的荞麦面。
“首先，做饭前要把宽大的袖子绑起来，不然会弄脏或者碰到火。”
她示范着用一根布带将自己的和服袖子挽起固定好。
轮到两面宿傩时，他用嘴巴咬住布带的一头，两只手试图抓住另一端，另外两只手想去拢起宽大的袖子。结果几条手臂和那根布带完全不听使唤地纠缠在了一起，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绑袖子，反倒像是他在手忙脚乱地要把自己给捆起来……
他这副跟自己胳膊较劲的滑稽样子，让冰见樱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让小宿傩的动作一僵，脸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有些恼羞成怒地瞪向她。
又因为她带着笑意的眼神并无恶意，小宿傩不好发作，只能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算了，还是我来帮你吧。”
她刚走上前，准备伸手替他整理，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真是个笨蛋。”
这嗓音……分明是已经成为她式神的那个成年两面宿傩！
冰见樱弥的动作一顿，惊讶地四下张望，可这里除了她和小宿傩，再无其他人。
她迟疑地低下头，问眼前的小宿傩：“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他摇头：“没有。”
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骂得更加不客气：“蠢货。”
这下冰见樱弥确认了她不是幻听！
这是式神宿傩的声音，而且只有她能听见。
冰见樱弥不知道他第一句的“笨蛋”是在骂谁，因为这个人生气起来连自己也骂……但显然这第二句是在骂她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