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纵使是摸鱼的特级,好赖标着特级的名号啊。
    然而真正交手,非但她的凰轮击打不到对方,她的拳头亦触碰不到。开领域消解不了她奇怪的外壳,她还怪异地不受束缚限制……
    九十九由基一腔战意无处施展,而观月弥逗了她半晌,自发地解除了隔阂,两人这才对起了招。
    拳拳到肉招招毙命,简练的军中搏杀术杠上经年深耕的澎湃拳意,竟对局得平分秋色。
    格斗技属于观月弥微不足道的本领之一,她曾在电子空间日夜磨练。
    故而当她摸清九十九由基的惯用战术,果决地结束了战局。
    被抡砸进矿场崎岖的坡道中央时,九十九由基疲惫地慨叹,怀疑身处梦境。
    凰轮陪伴下观月弥本应如同对战两个她,拳术到达一定境界除非先天相克基本不可能出现胜负立现的情况,何况她拥有质量优势!余下无非是脑力耐力细节的把控,可观月弥卸除了屏障,放弃了以命换命的血腥打法,优先技术性地封锁空气,强制凰轮处于静止状态,再利用她擅长的战斗法门和她搏斗。
    且不论对方纤细得一掐就断的胳膊爆发得了浓度比拟核爆的咒能,观月弥舍弃了己身常用的术法,替换至她的赛道路径来对招,她无话可说。
    诅咒掀起的浊暗风暴渐渐消弭,九十九由基干脆不顾形象地躺尸,唉声叹气的。而观月弥细致地清理了现场污秽,款款朝女人踏去。
    她:“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自诩想法伟大,成果却寥寥无几。你厌恶我,我的情报软件货真价实地协助了许多术师,你我之间究竟谁高尚谁卑劣呢?
    天元同理,一介游荡在外不执行任务的术师,评定为特级又如何?”
    一番道义绑架般的论调劈头盖脸地砸下,九十九由基挤出的歉疚感霎时散了。她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敷衍的:“是啰是啰,你能说会道,你赢了你指教啥全在理呗,胜者享受的优待嘛。”
    “那去吃饭么?”
    “啊?”
    “我请你吃饭,餐厅随你挑。”
    ……!天大的喜事,早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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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可怜见,术师们崇拜的顶点、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近年为了“崇高”的理念在国外跑得穷得叮当响,恨不得一枚钢镚掰成两枚用。
    有人请客——还是随她挑选,女人激动得倏尔跃起,不抱怨瞬移导致的眩晕感了:“我们即刻出发么?可以多搓几顿嘛?你胃口怎样,我收藏了一堆店铺呢,我们搞个五六轮吧?”
    观月弥舒展眉眼:“……行。”
    女人略含疑问的:“你不累?还能移动?你……”她可是开了一整日的领域外加和她干了架啊!
    然而观月弥仍是一丝不苟的,这一丝不苟可怕地维续在了餐馆。
    九十九由基大快朵颐时,观月弥依旧端仪雅致挑不出毛病。女人不由得眼皮跳了跳,猝然升起敬佩:她的功力真惊人啊,且耐性佳长得美。
    她好像的确过于懈怠了?
    部分风言风语不如观览真人的一举一动,观月弥虽不属于她玩得来的类型,不过咒术界或许正缺她这款的年轻一代。
    酒足饭饱后,九十九由基针对观月弥的成见几乎消失。她自来熟地问:“对了,你跟五条很熟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他?他教授你五条家的招式了?他是大善人吗?”
    紧接着:“你原来同样是善人吗?你的测试项目是具备可行性的。我以为你会热衷吸收归纳势力呢。”
    但凡见证过观月弥的手段,谁都会疑虑她的真心,有能力的人野心欲望怎会止步于此?她必然潜藏了大图谋!这亦是盐崎桃喰坚信观月站队他们一边的原因。
    少女平淡如白开水的:“《咒灵咒术及一般市民规则保障法案》,他们的诉求首次接触确实迷惑人,让人觉得公平公正,但世界很难存在绝对的公平公正。”
    “此话怎讲?”
    “现有的超级家族集团大多发迹于近代战争。战争即是如此,混乱伴生机遇。然而他们描绘的机遇是真机遇么?依我拙见不过是透支未来市场的活力。
    征伐过后面临的是长期的疲软,经济衰退,由谁来挽救一蹶不振的疲势?是啊,征服天下的人豪迈无比,沸腾民众的血,总有人跟着叫嚣‘我要重振颓靡的世界!’。可征战完了谁负责拯救满目疮痍的社会?维|稳是最艰难的,末了仍是平民倒霉买单。位高权重的人无须为生计奔波,终究是与基层脱节的。”
    九十九由基闻言眯眼:“所以你其实……”假意混迹政府高层,以地方性的微操来博弈实现平衡?
    构筑势利的嘴脸蒙骗同僚,承受不理解的指责,游走各大机关,若本性如此尚能圆满,否则双面人的生活必定格外煎熬。
    九十九由基默默吁气,却没忘先前的:“你帮我联络下五条,我有事找他。”
    观月弥停顿两三秒,扫她一眼,报了串数字。
    气场张扬的女人窘迫的:“国际长途很昂贵的,能用你的手机吗?”请吃饭了不在乎区区国际长途吧?
    未料女孩沉默良久,勉强道:“你去公共电话亭吧,或者我替你充话费。”
    这种忍耐的表情,状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玄机的口吻——九十九由基的八卦欲|火速飙满!
    她有丈夫吧?和丈夫貌合神离,这边是实际的……
    九十九由基求知欲爆棚,甚至不在意手中食物了:“我们现在去?时间差不多?17小时的时差,刚好是东京中午。喏,门外有公共电话亭,那儿。”
    于是催着少女拨打。
    ……
    正式拨通前,观月弥犹疑,迟缓地商量道:“劳烦你能别告诉他是我透露的号码么?估计他不会问,但……”
    九十九由基笑眯眯地爽快答应,线路连通后——
    “喂?”调皮惑人的男声率先奏响。熟稔的嗓音间隔了一个月,观月弥许久没听见五条悟的声线了。
    可下一秒,不仅她愣神,九十九由基夸张地挤眉弄眼起来。
    因为少年“喂”之后,立刻主动地唤:“是小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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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月弥瞪大眼瞳,目光垂至锈迹斑驳的金属按键,整个人僵滞。
    高挑眼波流转间充满风情的女人见状递话筒给她,少女张惶躲避,一阵手忙脚乱地推搡,胡乱动用了咒力。
    九十九由基对此唯有惋惜地接过话头寒暄,同时揶揄地端详从未失态的少女。
    喂,他们太叫人八卦心燃烧了吧!
    一通未知来电五条都猜得到是她拨的,还用柔和的语气问“小弥在吗?”,啊,她好渴望听私密的情|事。
    到底是什么纷乱的纠葛,好希望深入了解……!
    迅速与对面沟通完,九十九由基眼光灼灼,勾肩搭背矮了一头的温雅女孩:“那啥,聊聊你们的故事呗?我是贴心大姐姐哦!”
    “我没有跟陌生人谈论私人感情的癖好。”
    “陌生人?你未免冷酷过度耶,好歹是饭友?你不聊我下回问他,反正号码我记下了。”
    “随你。”
    “你真不告诉我啊?!”
    “我可以陪你聊聊你实验遇到的瓶颈。”
    大晚上的谁要聊工作?算了,免费的凑合着也成。
    ……
    观月弥与九十九由基单独对话至了深夜,待返还酒店,禅院甚尔和禅院惠已经窝沙发上睡着了。
    室内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清淡酒气,不重,应该是他夜晚小酌了几杯。观月弥注视着极为相像的父子俩,轻轻拿过一旁的羊绒毯。
    她稍许一动,禅院甚尔便扣住了她的腕骨。
    “怎么了?”她俯身。
    “我遵照你的吩咐带他观摩烟火表演了,臭小子说想跟你一起。”
    诶,惠吗?
    观月弥顿时受宠若惊。她比了嘘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抱起男孩安置他进了房间,抚了抚幼窄的额头。
    小惠呀。
    原本出于过往情谊才特别照料他,准备哄骗他唤她“妈妈”,不曾想照顾着照顾着真像膝下添了个孩子,怪奇异的。
    “事情结了,稍微放松一下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青年悄无声息地倚立房门口。
    他静静旁观少女替男孩掖严了羽绒被,轻手轻脚地合拢门扉。
    “你领着小惠玩吧,我会安排车跟向导的,你反感自己逛也行。我今日和九十九……”
    概括了助她试验的事。
    “……”
    禅院甚尔无语得感觉需要塞块润喉糖。
    她怎么净没事找事忙活啊,激得跟她讨价还价:“放松一天都不行?半天?”
    “放松对我而言并非好事呀……我会留足陪惠的档期。”观月弥苦笑,她一松懈便会难以避免地思念五条悟。
    “甚尔,我今天做错事了。”
    狭窄的主卧口,观月弥仰头与犀利的绿眸对视。寡淡的酒味浮动,两人挨得足以用毫米计算距离,却未萦绕半分暧昧的氛围,顶多相处出了点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