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越增殖越强壮,恍如裂变繁殖的癌细胞。
    一袭轻薄白裙的少女哼唱着断断续续跑调的歌。半晌,纯净的空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怪物,而数码河的繁衍仍在进行。
    快要塞不下了。
    看似不设边界的域址一定将被挤破。
    “来吧,孩子们。”对待蜂拥而至的异体,女孩张开怀抱,仿佛母亲慰抚婴孩,平静温柔到让生灵毛骨悚竖。
    “来吧。”
    她微笑着复述。
    -
    互联网时代,短讯替代了书信,成为了人们交流的最优手段之一。
    语言自古以来便是人类寄托、表达情感的方法。
    好比物品能够承载诅咒,语言亦能承载人类的精神。发送消极的内容时,讽刺、辱骂、悲痛……种种一切文字,皆被信号裹挟着运输,奔赴另一端负责承接的设备。
    然而整个过程,毫秒为单位的传递并非了无印痕。
    无数次的往来令情感积聚,映射在了虚拟维度。
    自她监听情报,哪怕拥有超级ai的分类算力,全国有近六成的数据流经她的身体,最终汇聚成剧毒的咒能。
    少女没有携带一件武器。
    第一只莽撞的电子咒物响应她的号召撞击她的小腹,恍似经历了量子坍缩,瞬间不复存在。
    第二只、第三只……怪物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被消除了还是吸收了?
    女人却保持着怡然自得,品尝餐后甜品般:“快点呐,凭你们慢腾腾的速度折腾到天亮都结束不了哦?或者你们期待着我亲自动手?作为咒灵,很抱歉,你们不具备任性的资格。”
    暴躁的灵体在她的嚣张挑衅下率先进攻,较为悲观的则蜷缩怪海观望。狠辣的直接吞噬同类,意图壮大己身来打败眼前立于巅峰的恐怖终极。
    而女人自始至终柔和得像是一阵外界的暖风,白净的小腿浸泡肮脏无比的污秽,淡粉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
    电子层级的能量流散犹如自然界的水循环。
    此方面的咒能堆积咒术师尚未挖掘利用,正如人类研究不透机械残留记忆的秘密。
    一条咒骂人的消息,由a手机传输b手机,b本人差不多接收了其中99.99%的恶意,仅有0.01%不到的遗留网络输送通道。然而乘上千万亿兆的数量,累积叠加的效果便极为惊悚了。
    尽管实际而言,这部分体量可怕的咒力很难影响现实。
    游戏公司、通讯公司每周的暂停维护,各式各样的保修释放了它们的缓存,清除了废料。直至抵达使用年限,剩余的保存芯片,送至垃圾处理厂。
    有效的零件回收重铸,每年或许有零星的工人死于机械故障,即机器突然失控导致的人类死亡,但毕竟归属概率低下的特殊事故。
    虚拟领域的咒力会在人们触摸不到的微观层面循环,因此是被忽略的点。
    这对监控情报的观月弥是柄双刃剑。
    庞大的信息量为她带来了近乎无限的补给,力量之强盛远胜虚假的情绪编码。然而收获的咒能过于充盈,纵然持备未来技术下的超高容储量,长此以往,力气无处发泄,致使她的负荷率几乎升至了90%。
    内部经常由此激发警报,就算日夜运行格式化,但凡心神强烈波动、发挥了超规格的招数,躯体立马会产生“崩毁”的情况。
    若要达到与天元同频,支撑所有的结界传讯,意味着她必须每时每刻熟悉现有的负荷感,甚至目前的努力都是不充分的。
    大脑如同被一寸寸地碾碎,模糊的痛觉回闪神经中枢。
    一派眼冒金星里,积压的负面能量再度涤荡干净。观月弥欲歇口气,遥远方位的虚幻壁垒遽然破裂,一道未知的影子吞吐至了她所掌控的坐标。
    陌生的身形挺拔散漫,携着几分针对她的好奇。
    橙红色的麻花辫,金色的圈圈瞳仁。
    神色亲善,观月弥敏锐地洞察了对方完美笑容下潜藏的俯视漠然。
    咦,妈妈扫描录刻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呢。
    “我叫玛奇玛,公安的恶魔猎人。请问你是?”
    ……
    清晨,木格窗洒进淡金色的曦芒,观月弥侧眸,对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晨曦依稀为他的眼睫镀了一层金粉,琐细美好。唯独睡着时,他看起来安安静静格外乖巧。一旦睁眼,微表情将由顽劣的特性主导。
    五条悟。
    少年时期的他作为恋人实在理想。
    可惜……
    观月弥忽而不舍,指尖触上少年白皙的脸庞,描绘他精致的轮廓。她稍微动了动,少年便迷迷糊糊地重新敞开臂弯,将她一把揽入了怀里。
    ……
    “你们两个,迟到了哦?”庵歌姬皱眉盯着十分可疑的五条悟观月弥。
    出行高调的少年套着宽松的卫衣,唇瓣显而易见破皮了,神情欠揍。一贯静美的少女罕见地披了休闲外套,虽说罕见,那尺寸一看就是五条的啊!
    怎么评价呢,真的……咬回去了……
    天哪。
    天哪!
    庵歌姬扶额,全然不知道能指教什么,任何话语在绝对的证据前都是苍白无力的。她无语凝噎地原地梗塞了许久,终是木然地转身道:“我们已经完成自我介绍了,你们赶紧跟上吧!”
    庵歌姬着实无法面对两个糟糕的家伙啊啊啊!
    冥冥淡定地安抚短暂丧失言语功能的庵歌姬,夏油杰主动走到五条悟身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悟,在外面最好不要……”一时搜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由于视线的落差,他清晰地瞥见了观月弥锁骨周围暧昧的斑点。
    昨晚他试图寻过悟,然而小妖怪们支支吾吾,一番吓唬后勉为其难地领他去了,谁知隔壁竟住着观月。
    那种房间的样式一拉根本是一间。发现了真相,他便神思复杂地离开了。
    对于夏油杰的叮嘱,五条悟不屑地格开了对方的肘,笑嘻嘻的:“杰,你跟个老妈子似的,招人烦呢。回去了是不是还要写一本高中生行为指导手册?老子什么也没干哦,我有分寸着呢。”
    观月弥亦友好地凑过来:“夏油前辈,你在吃醋吗?”
    “……”出现了,五条悟观月弥的一唱一和。夏油杰最怕两人唱双簧,忙不迭地拉伸着背筋挪位置听讲了。
    这两人成日腻歪,会不会掀翻了天啊。
    亏他觉得观月很有理智来着。
    结果每天陪着悟疯玩。
    唉。
    妖怪的领地有一项特别的福利,少年们闹得地动山摇纵使山塌了也没关系。
    蓊蔚苍郁的针叶林,妖怪与高专学生围着直径有三十米的巨大木桩。老人们站在桩台讲解着呼吸法要点,众人专注地聆听。左斜方一队面色不善的神官服人马隐晦地打量他们。
    “阴阳师?”五条悟随口,“奴良组的人缘广得离谱了吧,仇敌都喊来了啊。”
    “反正和我们无关。”七海建人。
    “哎呀小七海你不懂,阴阳师那帮人矫情着呢。你跟加茂家的子弟打过交道没?他们家曾经是其中的一支分支,最爱拿捏腔调摆贵族的架子,啰嗦无聊透顶的规矩大义。”
    粗桩上的老人已然叙述至结尾,他们叹息着摇头:“唉,虽然是经数代天才验证精炼的修行法门,但到底是赶时间损伤脏腑的。短期内的确能让肉|体攀越新的高度,不过你们过过耳就好,切勿冒进。年轻人得学会爱惜身子骨呀,不然可是会落病根的!”
    现在是和平年代,居然有年轻人赶着燃烧寿命修习。一边面临失传,一边是诚恳的年轻人,老人们终究决定传授精髓,展示了各自的刀法。
    众人稀疏地应了,有的请教细节,有的在奴良陆生的领导下分成了小组。冥冥出乎意料地勤奋,她自称术式鸡肋,体术可以弥补她攻击力贫弱的短板。
    元气不耻下问的灰原雄没多久便与他人混成一片,七海建人默默随听。五条悟故作轻浮地勾搭观月弥,惨遭少女扔了弥弥切丸推开。不出一会儿,夏油杰那边也来了客人。
    傲慢的阴阳师拂着衣褶跨步至少年身前,上下审视他。正当夏油杰以为对方准备出招时,对方疑惑道:“你的亲族有无姓土御门的?”
    这位样貌古典长有狐狸眼的少年,同他们的先祖肖似了十成十,听闻术式亦是咒灵操术。
    “双亲是普通人。”
    “哦。”阴阳师的眼珠精明地转动,毫无诚意地退开,继续和同伴窥探着交谈。
    夏油杰环顾四周。
    他乍然有些茫然,所有人酣畅地锻炼,拼命向目标奔跑。
    五条悟战意激昂地与奴良陆生缠斗,他总是他人注意力的核心。
    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唯有观月弥恬静地伫立树下,揶揄人的神态已荡然无存。
    宽大的帽衫包裹了少女,领口拉至顶端,遮盖了她优越的半张脸。树影婆娑,日光在松软的土地晃荡着朗润的光斑,像是游弋着的鱼。分明是色调鲜明的画面,她却既清冷又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