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墙角的花圃杂草丛生,无人清理,纵生出寂寥的荒芜感。水管一滴一滴漏着水,偶有虫鼠窜过。
    周围的色调是悲冷的,幽绿、枯黄、灰霾,催人抑郁。信号于此处丢失,眼前的小小天地恍若繁华之下遭人遗弃的阴影世界。
    阴翳至极的环境中,河野千纱讲述了一个玩弄感情肉|体的常见故事。
    她:“清木距离秀知很近对吧?秀知院皆是些世家子弟,要不然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仅有极少部分的尖子生是依靠变态的天赋入学的。这种境况下,我们学校成为了廉价替代品。
    我的意思是,情感方面的替代品跟发泄品。
    那群有钱的少爷小姐们,全有未婚妻未婚夫之类。假如他们心仪的人选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便会转而选择我们学校。
    老师们说,清木的主体建筑在上世纪是孤儿院,后改为了学校,地基的调性就跟光辉的隔壁迥然不同,拆迁是注定的命运。学员们出身平凡,许多还是外地过来的,也接收了不少留守家庭的孩子。我们努力试图攀爬,他们则需要一名……听话的玩物。
    然而森悠圣非常体贴啊。
    起初我并不知晓商圈即将扩大,我听闻校董会未曾接受地皮收购的协议,当时我不清楚收购方乃森集团。
    森悠圣,财团家的小少爷,他追求我、对我无微不至。我明白是糖衣炮弹,但依然答应了。庸俗的女高中生和有钱人家的少爷谈一场恋爱,各取所需,其实挺完美,大家逢场作戏。
    可、可是……”叙述节奏放缓,河野千纱目色迷离,像是回忆起了症结所在。
    第7章
    “可是他欺骗了我。”
    河野千纱的眸底有泪光闪过,似是说起悲伤往事,触景生情。
    教学楼的阴影中,少女们坐在斜斜横插泥地的石板。庵歌姬的身躯微微前倾,她是端坐着,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但是体态的细微差距出卖了她的好奇与认真。
    观月弥也一样。
    少女精致的脸庞更加凑近了河野千纱,满脸皆是听得入迷的专注。眨眼的频率有所降低,仿佛生怕0.2秒不到的闭眸会错过耸人听闻的消息。
    倒不是在全神贯注地聆听。
    观月弥悄悄放置河野千纱身上的追踪器不仅做得到实时定位,还能反映被追踪者的生理变化。
    背景铺叙完成,情节渐入佳境,对方的心率增强是合理的。这是令她难堪、情绪激烈的旧事。
    然而数据的反馈并不理想——
    她的心速,居然在一点一点地放缓!
    “……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森悠圣携我参加了许多私人聚会,宴会均是他的朋友。我隐约感觉我的地位跟一般女友不同,他是真心待我的,据传他从未带别的女性出席上流晚宴。”
    心跳63。
    “派对嘛,有正式的,也有一帮年轻人玩嗨的,喝酒少不了。好几次我被灌醉了,迷迷糊糊,我们之间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关系,这种我不排斥。”
    “可是……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女孩的声线突然拔得极高,挟着尖利的嘶哑,“有一次半梦半醒,我稀里糊涂地醒来,发现在我身上的竟然不是他,不是他啊!”
    心跳56。
    “你说什么?”庵歌姬闻言愣怔,如果不是对方的情态几至癫狂,她几乎怀疑错听了,“你没有报警?调取监控了吗?怎么不求助警方?”
    “报警有效果吗?”女孩的音量随着垂首的动作慢慢跌落,跌得缥缈且虚无,“我请不起律师,尤其细分来还属于你情我愿的交易。”
    “我啊,”她不屑地冷笑,“身体被清理过,拿不到证据,我也不愿重复经历……从而获取证据。
    纵使他判了刑,进了监狱,可作为财团家的小少爷,你认为他在监狱内不会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吗?他仍旧能够衣食无忧地生活啊!像是配种的猪,永远有源源不断的饲料喂养着这类人渣!”
    心跳51,堪比运动员爆发前的蓄力。
    “因此,我要亲手报仇,”河野千纱倏地站起,体内与石板下埋伏的诅咒纷涌而出,齐齐冲向无所防备的观月弥庵歌姬,“抱歉,你们是咒术师吧?麻烦你们成为我的养料了,我啊……必要血债血偿!”
    变故突发的刹那,观月弥扑向庵歌姬,两人倒至青苔蔓延的水泥地,险险擦着咒力而过。灵体的偷袭撕开了观月弥的脊背,一抹白色布料轻飘飘地坠落石块间。
    “你没事吧!”目光触及撕破的纯白布料,庵歌姬无法确定她的伤口多重,“可恶,还站得起来吗?”
    “没事的,歌姬姐,”少女轻松地朝她眨眼睛,“对了,你猜她方才讲述的有几分真假?”
    啊,几分真假?
    这、观月弥她……??
    庵歌姬下意识回避令她心慌的问题。
    第一波攻击未曾奏效,第二波攻击紧随其来。少女束起披散的长卷发,灵敏闪避,防御做得游刃有余。
    见她全然没有惊慌失措的意思,河野千纱眯了眯眼。
    不是号称两名女孩的等级不高?他们骗她?
    徒手挡拦袭击说明对方对诅咒的抗性极高,可是难道她的术式同样无效?
    无所谓了,区区愚蠢无知的女孩,她们的子宫是新鲜有用的就行。
    如此,方能为她孕育更多后代。
    河野千纱招手,整片区域乍然间随着她的示意开始颤动,如同发生了局部地震。
    观月弥庵歌姬躲避着地面蓦然显现的裂隙,平整的路面忽地抬高崩裂,十几头张牙舞爪的怪物蹿跃,犹如亡魂们复活索命的盛宴。
    它们自无字碑飘冒,个头不一,外表奇形怪状难以归类。此时此刻,清木学院的后方宛如午夜的乱葬岗,群魔乱舞,一堆鬼哭狼嚎的异形体奔腾咆哮,吵闹不堪。
    “咦,学姐,原来我们休息的板凳是墓碑呢!”
    四处散落让人误以为是建筑废材的石料,实际是埋藏荒地的墓碑。大概历经数次地震或大雨,总之碑铭的摆位有所移动,字迹风化了,横七竖八地躺在校园的背阴面。
    庵歌姬:“……”干嘛用颇为惊喜的口气?明明超晦气好么!
    她被地底翘起的石碑绊了一记,踉跄几步,艰难地举起双手,摆出结印的手势:“小弥,你先撤。这里信号缺失,情报有误,你快寻求支援。”
    “该离开的是学姐,我的测试跟学姐无关。”观月弥拒绝。
    “你啊,明白事态有多危急吗!”庵歌姬生气地揪住少女的领口,试图将她推出去,“一共十几只,恐怕一级过来都很难对付!现在不是你可以逞强的时候!”
    何况互不相干的陌生灵体集结至一起,听人发号施令的招数是……
    接近夏油的咒灵操术,此等珍稀术式……她们渺无胜算啊。
    “真是美妙的友情啊,我快要流泪了呢,”河野千纱五官扭曲地盯着推搡的两人,“既然你们谁都舍不得走,我成全你们,干脆一块留下吧!”
    她指挥咒灵包围两人。
    “所以说,开领域就好了,开领域!虽然比较耗电啦,”观月弥挣脱庵歌姬的桎梏,“来不及了!学姐,你稍微离我远些。”
    她借助巧力移了庵歌姬的位置,双眸对上咒灵拥簇着的河野千纱:“领域展开。”
    “叫什么名字合适呢?好像大家的心象空间统统有个特别厉害的称谓。唉,算了,我的叫这个罢。”
    “「三·千·年·后」。”
    -
    庵歌姬憋闷地注视密封的黑球。
    气不打一处来,尽管听说了新人貌似能开领域,但领域通常不稳定,新人很难达到随时随地地开或者想开就开……遵听前辈非常困难吗?非要冒险,这家伙!
    再度凝望了黑球一瞬,庵歌姬气得跺了跺脚,转身朝校外跑去。
    支援依然要找,清木学院的状况过于特殊了。
    不过“猜猜有几分真假”,到底让她心尖发凉。
    打从心底而言,庵歌姬不愿质疑河野千纱叙事的真实性。又有哪位好端端的女孩甘愿道出窒息的过往呢?她一定遭遇了残酷的对待。
    毕竟,骗人的话……为何选择轻贱自己?
    事实是怎样,她是通过骗取同情来伤害普通人的吗?抑或……博人眼球?
    其实咒术师接任务,通常不问原委,仅管祓除。
    世间恩怨纷杂,倘若摄入过多案情,心中的天平难免倾斜,导致无法作出决定,铸就糟糕的后果。
    然而观月弥今天和颜悦色地开导,加之对方确实是名可怜的女高中生,她情不自禁地倾听,谁料……
    庵歌姬兀自捏紧了拳头。
    下回,还是按照标准流程办事吧。
    咒术师不该对现场产生额外的怜悯。
    ……
    庵歌姬原路返还,边退边紧盯信号格数。可惜她尚未绕过教学楼的一半,杂兵便堵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