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排除嫌疑

    “陆青!”
    齐洪源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怒喝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青看著他暴怒的模样,依旧笑吟吟的。
    “翰林院侍读学士宋濂,编修王之涣,侍讲学士张柬之,以及副掌院陈松。”
    陆青不紧不慢地吐出每一个名字,声音清晰地迴荡在书房之中。
    “与礼部勾结,涉嫌操纵科举,偷梁换柱,舞弊营私。”
    “人证物证俱在,齐掌院,我劝您现在还是先別动怒了。”
    “什么?”
    齐洪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股冲天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说八道!”
    陆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是否胡说,齐掌院很快就会知道。”
    “我若没有证据,自然不敢来叨扰齐掌院清修。”
    闻言,齐洪源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惊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却绷得笔直,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在思索陆青的话。
    如果是真的……
    如果陆青说的是真的,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自己一手掌控的翰林院,这个被誉为天下文人圣地的地方,居然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副掌院陈松都牵涉其中。
    这还得了?
    就算他齐洪源没有参与其中,一个识人不明、治下不严的罪名,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难辞其咎!
    齐洪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沉声喝道:
    “你一面之词,老夫如何信得了?”
    陆青闻言,转头看了张千一眼。
    张千会意,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白纸。
    他上前一步,將供词递了过去。
    “这是徐阶与另一名同伙亲手写下的供词。”
    张千的声音低沉有力。
    “徐阶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他的字跡,齐掌院应该认得出来吧?”
    齐洪源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几张纸上。
    他当然认得徐阶的字!
    身为掌院,不说对翰林院所有人的字跡都了如指掌。
    但徐阶这种级別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而且,齐洪源也清楚,徐阶確实与陈松走得很近。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入手,却感觉重若千钧。
    齐洪源的视线落在纸上,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熟悉的笔跡,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那一段段详细到令人髮指的罪行描述。
    是真的!
    这份供词,確实是真的!
    齐洪源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纸张,从齐洪源颤抖的指尖滑落。
    轻飘飘的几页供词,落在名贵的紫檀木地板上。
    齐洪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了太师椅中。
    方才那股冲天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败。
    他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皱纹在这一刻仿佛都深刻了许多。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审视与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陆青静静地看著他。
    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齐洪源。
    再加上旁边有张千在望气,所以齐洪源確实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確了。
    这位在文坛地位尊崇,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翰林院掌院,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
    陆青心中几乎已经排除了齐洪源的嫌疑。
    一个身居高位的老狐狸,或许能偽装情绪,但骗不过张千这种高手。
    不过。
    不知情,不代表没有责任。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齐洪源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到了自己的一生。
    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入翰林,掌清流,一生都以文人风骨自傲。
    这翰林院,便是他穷尽半生心血浇灌而成的一方圣地。
    可现在,这片圣地,从根子上烂掉了。
    他最信任的副手,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居然在背地里干出了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丑事。
    而他这个掌院,却像个瞎子,聋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
    他齐洪源,將不再是文坛泰斗。
    而是一个识人不明,治下不严,甚至可能被怀疑为同谋的千古罪人。
    晚节不保。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最钝的刀,在他的心口反覆切割。
    齐洪源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青。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打算如何做?”
    陆青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早已敛去,神色平静。
    “我相信齐掌院没有参与此事。”
    他先是轻轻拋出了一句。
    这句话,让齐洪源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鬆弛。
    但陆青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再次冰冻。
    “但是,陈松必须死,谁也拦不住。”
    “我听说,陈松当初,可是齐掌院您的学生?”
    齐洪源的身躯猛地一震。
    学生?
    到了这个地步,师生情谊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此事是真的,陈松又何尝把他放在眼里了?
    齐洪源摇了摇头。
    “陈松虽曾是我的学生。”
    “但若他真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是欺师灭祖,死有余辜。”
    “老夫,绝不会管他的死活。”
    听到这个回答,陆青的脸上,才终於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很好。”
    他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既然如此,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齐掌院配合。”
    齐洪源抬眼看他。
    “何事?”
    陆青踱步到窗边,看著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槐,声音悠悠传来。
    “陈松的眼线,想必早就看到我来寻您了。”
    “以他的多疑,待会儿,他必定会亲自前来,向您打探虚实。”
    陆青转过身,看著齐洪源。
    “届时,还请齐掌院,莫要打草惊蛇。”
    齐洪源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不知道陆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
    他沉沉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