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这生财计划, 为何不招男子?”
    听出了明昭帝话中的质疑,苏明景面上神情未变,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狡黠, 她笑说:“朝中大臣们不是总说,儿臣既身为东宫太子妃, 便当为天下女子表率, 以身作则。”
    “儿臣回去细细想过后,也觉大臣们所言甚是在理,心中不免羞愧。”
    苏明景语气认真, 煞有其事的道:“儿臣已经想明白了,儿臣既忝为太子妃, 凡是所行, 皆该为天下女子而行,凡是所想,也皆该为天下女子所想, 这才不枉费父皇您将儿臣封为太子妃,也不堕了太子的威名。”
    明昭帝:“……原是如此。”
    苏明景都这般说了, 他倒不好再言让苏明景招用男子,只得将这个想法按下。
    “父皇,这生财计划想要后期赚钱,前期的投入那也是避免不了的,儿臣在计划书中已经写清楚了所需预算,职业学院的建造, 美食一条街的打造, 就算有工部帮忙,最开始最起码也需要投入五十万两的投入,儿臣羞愧, 实是资产不丰,只能拿出十万两,所以还需要您再投四十万两。”
    苏明景面上适时露出羞愧的表情来:“不过最后所得利润,儿臣只要两股,剩下的八股,皆是您的。”
    明昭帝哼笑:“你倒是会空手套白狼,只出十万两,却想占两股。”
    苏明景理直气壮:“这件事可都是儿臣想的,儿臣忙前忙后,您总不能让儿臣打白工吧?倒是您,只出四十万两,坐着就能收钱,儿臣若是银钱再多些,儿臣就自己干了!”
    明昭帝突然说:“此事说来到底是与民争利,太过小家子气,若被人知晓,终是不美。”
    您若真觉得此事与民争利,不美,大可直接拒绝了我的计划啊……苏明景心中想着,嘴上则从善如流的说:“您说的是。”
    倒是不与明昭帝争辩此事。
    “对了,父皇,不知道这四十万两,您是打算以个人名义投资,还是以大麟的名义投资呢?”她另提话题。
    苏明景所说的词语有些陌生,但是却意思倒是直白,明昭帝大概明白她这话的意思,还是好奇问了一句:“这个人名义投资是何,以大麟的名义投资,那又是何?”
    苏明景解释:“个人名义,那就是您个人拿出这四十万两来,往后所赚的钱,也是进了您的私库,若以大麟的名义……那便是以大麟国库的钱,往后所赚到的钱,自然该入了国库。”
    明昭帝正义凛然表示:“国库的银子,所取所用,皆得用在国事上,便是朕,也不可擅自挪用。”
    苏明景听懂了,那就是明昭帝要自己从私库中掏银子了。
    虽然早猜到了明昭帝会是这个选择,她还是低眉顺眼的道:“您说的对,是儿臣蠢笨,考虑不周了。”
    *
    庆荣觉得他们这太子妃真是个妙人。
    在明昭帝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明昭帝的脾气虽说还算不错,但是却不代表没有脾气,相反,作为权力的掌控者,掌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人,他已经夺去了很多人的性命。
    庆荣作为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看过无数被从登仙楼中拖出去的人。
    唯独他们这位太子妃。
    好几次,庆荣都觉得他们这位太子妃要被明昭帝惩罚了,就如这次,在太子妃到来之前,明昭帝分明已是决定要惩罚对方的态度,可是太子妃一来,只呈上来一个什么生财计划,竟是让明昭帝生生改变了想法。
    不得了,他们这位太子妃真的不得了啊。
    庆荣心中如此感叹着,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毕恭毕敬,他将苏明景送到登仙楼门口,笑着说:“太子妃您慢走。”
    苏明景冲他笑了下,带着贴身的婢女走了。
    庆荣目送她离开,此时,他身边却是凑过来一个人,恭敬而亲热的叫他:“干爹。”
    庆荣转头,看到是自己的干儿子添喜。
    添喜探着头看了一眼太子妃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的轻声问庆荣:“干爹,今日太子妃身边的福禄公公向我打听,皇上叫太子妃过来是有何事,我拒绝了,您说,太子妃不会因为这事而记恨我吧?”
    他们这些宫中的奴才,最是会见风使舵的,之前明昭帝遣人去唤太子妃过来,分明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态度,可太子妃怎么一来没一会儿,态度就变了?
    现下,明昭帝更是让自己身边的大红人庆荣公公出来送她,这分明是彰显看重的姿态啊。
    添喜表示自己有些不懂了。
    ……
    别说添喜了,其他的人也表示看,事情的这个走向,他们怎么看不懂啊。
    此时的长春宫内,正传来淑妃不可置信的声音:“什么?皇上竟是让庆荣将太子妃送到了门口?”
    被派去登仙楼附近打听消息的太监跪在地上,说道:“是,奴才亲眼看见庆荣公公将太子妃送了出来,态度还十分恭敬,至于太子妃的表情,也很是和气平静,并无什么不对,奴才也没听到皇上处罚太子妃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淑妃觉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长公主不是说,以皇上的脾性,此时若朝臣们上奏弹劾太子妃,皇上必定不会像以前那般忽略过去。”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最开始的确如他们所料,皇上的确将太子妃叫去了登仙楼,可是事情接下来的走势,怎么就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了?
    旁边,端王说道:“我早就说过,太子妃可不是那种性子柔弱,随意就能拿捏住的小娘子。”
    现在提起这个称呼,他都觉得身上隐隐作痛,显然是深有阴影了。
    淑妃挥手让回话的人下去,沉着脸道:“在登仙楼中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皇上为何突然转变了想法?这种情况竟然都让她躲过去了,她的运气也太好了!”
    端王皱着眉道:“我总觉得,太子的这位太子妃,不像是一般的小娘子……”
    淑妃一愣。
    端王喃喃:“她不仅会武,行事还如此机警,对人动手,出手还极为狠辣,胆大妄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之人?”
    在端王看来,他们这位太子妃,就像是一个椽子,便是藏在布袋中,也能伸出头来,引人注目。
    这样的人,长在潭州……
    “可是你之前不是已经派人去潭州调查过她了吗?”淑妃疑惑,“不是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吗?”
    端王道:“就是没查出什么东西,我才觉得古怪啊……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声名都没有?”
    “你派去的人不是说,因为潭州之前多受山匪所扰,太子妃也跟着村里的人习武,她的武功就是如此来的吧?至于她行事风格为何如此嚣张……”淑妃倒是不觉得奇怪,冷笑道:
    “潭州那种地方,养出来的人能懂什么规矩?俗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这太子妃在潭州那里野惯了,见到的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她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到了京城,见到贵人们,竟也不知道怕。”
    偏偏这样乖张莽撞的性子,却让他们连连受挫,淑妃一想着,就咬牙切齿。
    端王的思绪被淑妃的话引动,他思忖道:“母妃所言,倒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不过比起太子妃,我更好奇的,还是潭州的那位女将军。”
    “当初潭州匪口成乱,山上的山贼屡屡下山掳掠百姓,潭州的官员们又与山贼相护,朝廷好几次派了军队下来剿匪,却都铩羽而归。”
    久而久之,潭州那地方,便成了远近闻名的恶地——这里的问题,是从先帝那里便已经酝酿了,积久成灾,直至明昭帝,匪徒已成气候,难以消灭。
    明昭帝登基后,最开始倒也想过要做一个一代明君,数次下令剿匪,可惜都没成功,后来他迷上长生后,一系政务多交由内阁处理,潭州的山匪之祸,便无人在意了。
    一直到五年前,潭州知府一纸奏折突然被送进了京城,声称潭州山贼之乱,已被彻底镇压。
    而在奏折中,知府陈言,镇压潭州各地山贼之人,是一位姓明的女将,这位女将在十二年前便带领潭州的百姓们反击山贼,花了十二年的时间,终于将潭州所有的山贼剿灭,被潭州人称为“明将军”。
    “……当初父皇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还特意派了庆荣公公去潭州嘉奖,欲将她封为嘉荣县主,更打算将她嫁给太子做良娣,只可惜这位明将军在山匪之乱被镇压后,便已经飘然离去,让人遍寻不得。”
    端王眼神灼灼看着淑妃,低声道:“母妃,若这位女将军能为我所用,我何愁大业不成?”
    淑妃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心惊肉跳之余,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好在,见他们母子说话,宫人们早已安静退了下去,此时这屋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了。
    “大郎,这种话,你往后万万不可再说了。”淑妃低声说,“若被你父皇听到,恐生祸事啊。”
    端王吐出口气,道:“这话我自然只与母后您说,旁的人我哪里会与她说起?”
    他眯着眼:“如今太子对太子妃深情义重,更甚以自己的身体为理由,不愿纳妾,而我端王妃之位尚在,现在若能找到这位女将军,她能嫁的人只有我!”
    淑妃听得眼神微亮,但是很快的,她眼中光芒又黯淡了下去,说:“可是如今这位明将军还不知身在何处。”
    端王却很自信:“我的人在潭州打听了,据曾经在她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的人说,这位明将军曾说过“潭州事了,倒欲往京城一游”的话,如今她说不定就身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