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看是你大爷!”
    众目睽睽之下,苏明景突然暴起。
    她冲到了庐阳侯身前,在对方瞪大的眼睛中,抬脚往他肩头上就是一踹,直接将人踹了个仰倒,姿态狼狈的跌倒在地上,活像只四肢朝上的老王八。
    看着这一幕,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笑出声,庐阳侯听到笑声,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从地上坐起身来,冲着苏明景的方向就怒目喊道:
    “太子妃,你……”
    他话没说完,身体却再一次被一股大力直接踩回躺倒在了地上,而后,他肩头便传来骨头被碾碎般的剧痛。
    “啊!”庐阳侯痛叫出声,身体像是一条放在砧板上的鱼,徒劳无功的挣动了一下。
    “咔嚓!”
    距离他近些的大臣,听到了他肩头骨头被碾断的声音,不禁面露惊恐,惶然看向踩住庐阳侯肩膀的人。
    苏明景面无表情看着脚下的庐阳侯,脚尖用力,在庐阳侯再次惊痛的声音中,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看你大爷!听懂了吗?”
    众人骇然看着这一幕,心底只觉胆寒,这一刻,殿中一片寂静,竟是无人开口说话,直到有人尖声喊了一声:
    “……太子妃,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快放开那个庐阳侯啊!”
    霎时间,空气似是已经凝固的朝堂,才骤然恢复了正常的流动,而后只听大臣们崩溃的声音在大喊:
    “太子妃!快松手……哦不,松脚啊,庐阳侯快被你踩死了啊。”
    “是啊,太子妃,您大人有大量,松脚啊!”
    “太子妃!”
    在一片吵嚷又慌乱的叫声中,端王站在人群外,看着庐阳侯痛得面色惨白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口已经愈合的伤势,似乎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他看向苏明景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畏惧——好可怕、好暴力的女人。
    ……
    大殿之上,明昭帝皱眉看着底下混乱得好似街头吵架的一幕,忍不住喝道:“够了!”
    整场闹剧仿若按下了暂停键,被太子抱着的苏明景松开了力气,任由太子将她抱到一边,伸手理了理自己因为踩人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其他人则纷纷慌乱的去查看地上庐阳侯的情况:“……庐阳侯,庐阳侯?”
    庐阳侯满脸冷汗,昏迷不醒。
    有人惊呼:“庐阳侯不会被太子妃踩死了吧?”
    “……那这死法也太丢人了吧?”有人下意识的接过话。
    “够了!”明昭帝大掌一拍龙椅,“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见他生怒,大臣们动作迅速一致的跪下,口中高喊着:“臣等有罪!”
    明昭帝吐出口气,他看着站在那里的苏明景,额角青筋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忍不住质问:“太子妃,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无故殴打朝廷命官是大罪吗?”
    苏明景回:“回父皇,儿臣这可不是无故殴打,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明昭帝狐疑:“哦?”
    “儿臣这是用行动告诉庐阳侯,我这人行事坦坦荡荡,我若真想教训谁,根本用不着对人用私刑,因为我会选择当面动手!”
    苏明景瞥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庐阳侯,语气讥诮的道:“这样才能教人心服口服!”
    刚睁开眼的庐阳侯恰好听到这话,一口血险些吐了出来。
    谭尚书皱眉,不赞同的道:“就算如此,太子妃对庐阳侯下如此狠手,未免太过。”
    苏明景嗤笑,道:“没办法,要让我的话更有说服力,我自然不能留手,不然你们还以为我是在说假话狂骗你们了。”
    觉得自己似乎被骂了的大臣们:“……”
    苏明景:“我还是那句话,我苏明景做事堂堂正正,若真是我做的事情,我不会否认,但若是我没做过的事,你们却想诬赖我,那也绝不可能……”
    她瞥向庐阳侯所说的那三个证人,嗤笑道:“一个平民小娘子,两个弱小的狱卒官吏,这种人……倒也能成为证人了,强权压迫,利诱之下,你们确定这三个证人能维持本心,说的都是真话?”
    谭尚书沉声道:“太子妃你这分明就是诡辩,照你的说法,这大理寺所有案子中的人证物证,莫不是都是压迫利诱?那么多案子,难道都是冤假错案?”
    “这谁知道呢?”苏明景漫不经心,刚刚打过人的她理直气壮:“反正我这案子就是冤假错案!”
    “……”总之,就是您没错,是吧?
    “皇上明鉴,我大理寺的案子,桩桩件件,绝无半个冤假错案!”大理寺少卿罗大人拱手说,神态极为沉稳。
    苏明景笑着睨他,不屑道:“人在你们大理寺的牢中,都能无故被人打成这样,你还敢说你们大理寺没有半个冤假错案?那些所谓的凶手,怕不是都是被屈打成招的吧?”
    罗大人眼神锐利:“太子妃慎言,我大理寺审讯核办各地刑狱重案,任何事都讲究证据,绝无屈打成招一事!”
    “哦?”苏明景挑眉,而后合掌欣赏道:“好,既然罗大人如此说,那我便信了,如今我手里正巧就有这么一桩冤假错案,只望罗大人真能如你所说的,廉政清明!”
    罗大人立刻道:“我大理寺自会竭力!”
    谭尚书听到这,不由眼神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明景,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们这位太子妃,似乎不同凡响啊。前边铺垫那么多话,似乎,都是为了这么一句。
    谭尚书朝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当即一个大臣站出来道:“太子妃还未听过人证的证词,就说自己是被栽赃诬陷的,莫不是心虚?”
    “我的事等下再说吧……”苏明景语气敷衍,“反正这件事中也没人发生死亡,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案子,涉事死亡的人,可不下七个了!”
    众人讶异。
    而苏明景已经朗声对明昭帝道:“……父皇,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儿臣呈给您的卷宗,二十年前,庐阳侯府世子回京途中被强盗截杀,嫡次子则意外落水而亡,如今的庐阳侯说他无辜,可不巧,我这里却有人亲眼见过他二十年前与山贼见面!”
    正躺在地上的庐阳侯听到这话,却是咻的坐……没坐起来,并且脸色更白了。
    庐阳侯看向自己右肩,眼中露出一丝阴狠来。
    他感觉得到,自己右肩的骨头,已经被碾碎了……这太子妃,真不像是闺阁中的女子,力气竟比军中将士还要大。
    “陛下,”庐阳侯忍痛喊,“臣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
    他又看向苏明景,语气嘲讽:“臣说太子妃您仗势欺人便是污蔑,您如今诬陷栽赃臣,倒是不说这是污蔑了?果真是宽己严人啊。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无愧于心!”
    苏明景看向他,道:“我与庐阳侯自是不同,我是真的堂堂正正,你却是阴险小人……你也别急着反驳,你的证人传上来了,我的证人可还没有了。”
    说完,她便跟明昭帝道:“父皇,也请允许儿臣传召证人上来。”
    明昭帝点头:“准!”
    旁边大臣搀扶着庐阳侯坐起来,他看着苏明景,神情阴沉,见苏明景眼神笃定,一时间,他却是不确定苏明景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庐阳侯一瞬间有些慌乱。
    不过很快的,他又叫自己冷静,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一切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被他处理好了,就算真有什么证据,二十年的时间中,也早已经湮灭了。
    另一边,端王的表情也有些阴沉,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庐阳侯。
    庐阳侯府当初的事情,除了庐阳侯本人之外,最了解这事的,大概就是端王了,毕竟这件事最后可是他帮着庐阳侯收尾的,保管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只是谁都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连端王本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事,在今日却猝不及防的被苏明景提起了。
    太子妃……
    端王思忖,此事距今已有二十年,他不信,在这短的时间里,这太子妃能找到什么证据!
    这么想着,继庐阳侯之后,端王的心里也安稳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苏明景的“表演”。
    不过很快的,待苏明景口中的人证被传来,庐阳侯和端王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变,而大殿中的其他人,也在安静一瞬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起来:
    “……这不是,老庐阳侯夫人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太子妃说她有证人,难道就是……老庐阳侯夫人?”
    不少人意识到老庐阳侯夫人出现在此处的意味,都不由倒抽了口冷气,看向庐阳侯的眼神也有些变了——他们之前觉得太子妃所说的一切不过是无稽之谈,可是老庐阳侯夫人的出现,似乎推翻了他们的这个猜测。
    老庐阳侯夫人,也就是庐阳侯的嫡母,曾经的庐阳侯夫人,她也是二十年前死去的庐阳侯世子、嫡次子的亲生母亲。
    而庐阳侯,早在老庐阳侯夫人出现的那一刻,眼底瞳孔便猛的紧缩了一下。
    在老庐阳侯夫人从他身边走过之时,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母亲。”
    老庐阳侯夫人的脚步没因为他的这声母亲而停下,只是缓缓走到前方,冲着上方的明昭帝跪下:“臣妇,参加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众人才注意到,她今日穿得极为隆重,作为曾经的侯夫人,现在她也仍有诰命在身,如今身着大冠濯衣,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肃穆,极为隆重。
    明昭帝:“老庐阳侯夫人快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