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母亲,您怎么在我屋中?”
    六娘没料到会在屋中看见自己的母亲,讶异之余,嬉笑着凑了过去,亲亲热热的问:“您是特意在等我吗?”
    八娘慢她一步,看见赵氏,没说话,只安静的冲着赵氏矮身福了一礼。
    “你离我远些,一身汗味……”赵氏板着脸,一手把人推远了些,一脸嫌弃,说道:“我看你这几日真是在外边玩疯了,半月前我让你绣的绣面,你可是绣好了?”
    六娘顿时就不笑了,脸上表情心虚,顾左而言他:“啊,这个……母亲,你午食可是吃了?”
    赵氏直接将手中一样东西给扔在了桌上,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绣了半个月,就绣了这么一个东西?”
    六娘看着那绣得不成样子的绣面,知道瞒不过去了,立刻软了表情。
    “母亲……”她蹲在赵氏脚边,眼巴巴的看着她,表情可怜兮兮的,说道:“我知道错了,可是我就是不喜欢绣东西嘛,而且,家中养了这么多绣娘,手艺比我好多了,为何我一定要学绣东西啊?”
    赵氏无奈,道:“我也不要你在上边多精通,但是最起码的缝缝补补你得会吧?往后你嫁人了,大件不说,但是总要给丈夫做点贴身的小东西吧?”
    六娘不耐烦听这些,偏过头去,闷声道:“太子妃都说了,我年纪还小,不用着急说这些事情的!”
    赵氏被气到了,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你去求了太子妃,不然太子妃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这么说?好,你不耐烦听我说成亲的事,可是别人家的小娘子,在你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已经开始相看,准备成亲?”
    “好的儿郎那可是极为抢手的!你错过了,往后想再找就没这么容易了!”
    赵氏苦口婆心,可是六娘却一点都听不进去,说到最后,赵氏也火了。
    “这几日你别出去了,给我呆在家中好好反省,等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我再放你出去!”赵氏冷着脸丢下这句话,带着丫头婆子离开了,只留下六娘站在原地气闷。
    六娘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六姐姐……”八娘凑了过来,坐在她旁边,和她肩挨着肩。
    六娘呆坐在椅子上,过了好半晌,她突然问:“八娘,往后……我是说等你长大后,若是不成亲的话,你想做什么?”
    八娘歪头:“……和红花一样,在厨房做厨娘,做很多好吃的。”
    六娘顿时哭笑不得,不过笑过,她又陷入了茫然中。
    “真好,最起码你还知道你喜欢做什么……”
    可是自己呢?
    若是不成亲,自己该做什么呢?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六娘很茫然。
    *
    苏明景在将六娘她们送到侯府,便回宫了。
    回到东宫,她先洗了个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顶着一身水汽去到了旁边的小书房,铺开白纸,拿着笔在上边写了六个名字。
    “大理寺正卿。”
    “庐阳侯府。”
    “礼部尚书……”
    ……
    苏明景沉吟,视线在这六个名字上下看了一遍,最后落在礼部尚书,以及庐阳侯府这两个名字上。
    “绿柳,”她唤绿柳,问她:“我们可有人在这两府之中?”
    绿柳:“……礼部尚书和庐阳侯府吗?苏四似乎是在礼部尚书府上。”
    苏明景:“庐阳侯府呢?”
    “庐阳侯府……我们似乎没人。”绿柳摇头。
    苏明景当初只带了他们八个人,人手少了些,苏三在端王府,苏四在礼部尚书,至于庐阳侯府,之前并没有进入他们的视线。
    苏明景的手指在礼部尚书这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两下,吩咐道:“你再走一趟,让苏四这几日多多打听一下这位礼部尚书的消息,最好查查看,礼部尚书可有任何贪污渎职之举。”
    绿柳应了,视线落在苏明景写下的那六个名字上。
    说是六个名字,其实只是六个称呼,绿柳很熟悉,今日在晴娘他们家田地中捣乱的那几位小郎君,当时嘴中嚷嚷的就是这几个称呼。
    “娘子您是担心,他们会因为那几个小郎君的事找您麻烦吗?”绿柳问。
    苏明景脸上的表情倒是还算轻松,说道:“不是担心,是一定!”
    “之前我与太子聊过朝中大臣,这位礼部尚书,是端王的前岳父!”她说,“近来我在京中闹腾,惹来了不少怨愤,不过碍于我太子妃的身份,他们只能把怨气咽下……”
    她嘴角微翘:“太子、端王两系,天生便是对立的,如今我终于有把柄落在端王一系手中,他们怎么不可能不借机生事?”
    当然,若苏明景安安分分,什么都不做,自然不会有任何错,但是……若她安分,她就不是苏明景了,而她来京城做太子妃,也不是为了在宫中做一个吉祥物的。
    “……既然猜到他们会生事,那我自然需要先做好准备!”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色:“他们想这个机会挫太子一系的锐气,而我,也想趁此机会斩断他们的一只手,只有让他们疼过一次,他们往后才不会随意对我出手。”
    至于他们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代表自己做得还不够。
    算算时间,距离下次明昭帝大朝,还有六日,六日的时间,足够她摸清对面的底细了。
    ……
    太子这几日忙于春闱,已经有几日未归了,不过今日,他倒是回来了。
    人回来的时候,也是满身都透着疲倦,都顾不得与自己的太子妃说什么,他就一头扎进了浴室,先去沐浴洗漱了,等洗漱回来,他也没能和苏明景说几句话,就歪在床上睡着了。
    苏明景本来还想跟他打听一下礼部尚书和庐阳侯府的事情,见他困倦,便暂且将话咽了回去,打算明日再说。
    只希望明日太子还有时间吧……
    而这一晚,东宫这边平静,但是在宫外,有几家却颇为不平了。
    “老爷,你可一定要为儿郎做主啊!那太子妃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二郎不过是拔了几株不值钱的粟苗,还给了赔偿,她却要将二郎留在那村里种地……这太过分了!”
    “祖父!那太子妃真是欺人太甚,这是完全没将我们家放在眼里……”
    “侯爷,四郎好歹也是您的侄子,这太子妃都欺负到我们家头上了,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
    被扣在村中那几位小郎君的家中长辈,此时对苏明景这个太子妃的怨气,那简直都要化为实质了,若苏明景在他们面前,他们怕是都要冲过来挠花苏明景的脸了。
    那些强抢民女,当街打人的,被她丢进大牢的人也就罢了,也算是罪有应得,可是这一次,他们家的孩子不过是拔了一些不值钱的粟苗,怎么就要经受这样的惩罚?
    所以第二日,端王的人便聚在了一起。
    “……太子妃这次着实是太过分了,这已经不是嚣张跋扈了,而是无法无天了。”
    户部尚书,端王的前岳父谭大人沉声开口,皱眉道:“也不知皇上为何会给她这么大的权利,金吾卫可是陛下亲卫,陛下竟允许太子妃组建一支金吾卫小队……”
    这消息他们听到之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已经超出一般的宽容了。
    “父皇哪里是纵容她,分明是纵容太子。”端王阴沉着说,“那个令牌,是太子向父皇讨要的,都是父皇的儿子,就因为太子是章惠皇后所出,父皇竟然便待他如此宽容!”
    端王咬牙切齿:“这也太不公平了!”
    幕僚则道:“自从太子身体大好,太子一系的人也越发猖狂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抓我们的把柄,我们的人已经被他们挤走了不少,这次就连春闱的事,皇上也交给了太子。”
    这人叹道:“皇上对太子,恩宠着实太过了。”
    端王听着,心中就更不甘了。
    幕僚眼中冷光闪过:“太子妃此事,些许能让我们一挫太子的锐气,若能让太子对太子妃不满,那就最好了,说不定我们能趁此机会将太子妃拉到我们的阵营……”
    端王闻言,心头一动。
    “若能让太子妃站在我们这边……”他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恶意,似是诅咒般的道:“说不定太子的身体会再次变得恶劣。”
    其他人听到这话,不由相视一眼。
    现在端王似乎是真的觉得,太子身体大好一事,是因为受了太子妃福泽庇佑……虽然有不少人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不过端王就是如此坚信。
    “也许殿下您可以和太子妃聊一聊?”谭大人突然说,意味深长的道:“太子妃不过一介女流,便是胆子再大,也也不想看到自己被当朝弹劾吧?毕竟,若皇上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保不准会对她有所意见呢。”
    他又意有所指:“女子心软,端王殿下您若与她说,能替她处理好这事,太子妃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若她能因而为您所用,那就更好了!”
    端王面上似有意动。
    幕僚徐先生却是皱眉,说道:“我观太子妃行事,和平常小娘子截然不同,我从未见过行事如此嚣张又大胆的小娘子,当初还未成为太子妃,便敢正面与长公主府作对!”
    “这样的小娘子,怕是不会因为殿下的三言两语而依靠殿下。”
    徐先生曾遣人调查过这位太子妃,只是对方长于潭州,所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少,不过就从这位太子妃进京后的行事,徐先生脑海里只闪过了“莽撞”“大胆”这两个词。
    也许,还能再加一个“粗中有细”?毕竟对方行事如此莽撞,到现在无一不是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