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狡兔三窟

    东青回忆著上辈子还记得的一些大事。
    北大荒!
    三个字的分量,哪怕是没有亲眼见证,可只要听说这三个字,读过歷史的人,也明白其所代表的含义?
    寸草不生!
    人命卑贱,如同野草一样,在这一片土地上,疯狂的生长,为了吃一口饱饭,每个人都在极力的生活。
    不知不觉,便已经鼾声如雷。
    天亮了,听到柳如烟在喊他起床,他还有些发懵,梦里面,他正在跟一头有人高的熊瞎子在搏命。
    在树林里面来回的乱串。
    当他睁开眼,看著头顶那用报纸糊的屋顶,泛黄的报纸上,还有蜘蛛在编织著网的时候,才幽幽的揉了揉眼睛。
    扭头便看到门框边,一个小丫头,手里面拿著一个窝窝头,掰碎后,塞到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道:“姐夫,你怎么还在睡懒觉。”
    “太阳都晒屁股了。”
    “呃!”东青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道:“小丫头,赶紧將门给关上,我还要起床呢?”
    扯著嗓子,笑骂了一句,一点男女之別都没有,穿上有些笨重的棉袄,少说也有五六斤的重量,而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当。
    连一件换洗的棉袄都没有,当然,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处境,十里八乡,能有两件棉袄的人不多,除了知青点的年轻人。
    家里富裕!
    不差钱,在下乡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
    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昨夜的雪,有些大,也不知道袁杭父子有没有赶到知青点。
    “姐夫,你带我去山里面看看。”
    “我和姐姐在家里面待著也有些无聊,我们虽然不能帮著你打猎,可若是有遇见野山参,草药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用铲子挖一挖。”
    “姐姐说:都可以去镇上换钱?”
    哦!
    东青点点头,也知道两人在院子里面也有些无聊,她们没有跑的地方,知青点又回不去,一群人围在一块。
    聊的內容,有些泛黄...
    “行吧。”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拒绝,端起碗,喝著稀粥,配著咸菜,一口窝窝头,一口咸菜,屋外的雪花。
    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大黑,小黑,两只大狼狗,嗅了嗅鼻子,衝到屋里,朝著他狂吠,好似在说:它们还没有吃呢?
    东青喝了一口稀粥,掰了一块窝窝头,丟到地上,笑著道:“別著急,打上猎物,给你们两个人吃饱。”
    柳如春快速的喝完稀粥,便急匆匆的衝到墙角,將竹篓,铲子,以及墙壁上的猎枪,全部都拿下来,放在火炉的边上。
    “猎枪不要拿,容易擦枪走火。”东青將猎枪背在身上,有些无语的看著热血上头的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热情。
    猎户?
    无论放在什么时候。
    都是別人不愿意做的一个行当,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冒著生命的危险上山打猎,但凡是能从地里面刨食。
    便不会有人拿自己的命冒险。
    刘如春憨厚一笑,解释道:“姐夫,你是不知道在知青点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都眼馋当一个猎户,可以有吃不完的肉。”
    “还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
    “哪有那么简单,空手而归,才是常態,哪怕是经验深厚的老猎户,都不敢说自己每一次外出,都有收穫。”
    东青將最后一块窝窝头,扔到嘴里,大口的咀嚼了两下,擦了擦嘴,拿起貂皮帽子,扣在脑袋上,想了想,又將丟在墙角的粗绳子丟到竹篓里面。
    万一要是打到大型的猎物,需要绳子固定,眼角的余光,落在了院子的爬犁上,上一次他用柳树枝当爬犁。
    一路上,不知道翻了几次车。
    也需要拽上。
    在冰天雪地里,拉著爬犁也不费劲,如果有一个驴车,那感情更好,当然,他暂时还是买不起的,一头驴的价格,少说也需要二百块。
    而这!
    还是卖肉的价格,基本上都是属於有价无市,除非是驴的年龄上去了,走也走不动路,那只能卸磨杀驴。
    吃驴肉卷饼....
    一般,一个村里面,能有两三头驴已经是极限了,就像某一位演员演的电视剧,想要吃驴肉,就故意將驴棚给点了。
    它的兄弟为了给驴大报仇,直接上演了一出倒蹬腿。
    蛋碎的声音...
    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都感到疼。
    等她们收拾妥当之后,东青锁上门,恰好看到昨夜的刘叔,手里面拿著一根长枪,背上还背著一把猎枪。
    貂皮帽子將他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到三人的全副装备,笑骂道:“上山打猎,拿这么多无用的傢伙事做什么?”
    “媳妇,小姨子还全部都跟著你上山,你也不怕遇见了狼群...?”
    刘叔看了一眼长得白白净净,一副小家碧玉模样的柳如烟,一点也不像村里的悍妇,肩不能扛,手不能拿的,上山也是一个累赘。
    “小姑娘,就在家里面待著吧。”
    “山上危险重重,哪怕是我们男人都不敢说全身而退,更何况你这样一个小姑娘。”
    柳如烟,扒拉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訕訕一笑:“刘叔,我们就是去山上採摘一点蘑菇,並不会深入山里的。”
    “再说:不是还有东青保护我们吗?”
    刘叔点点头,扶了扶自己的帽子,道:“也行,在山外面寻摸一圈,也能找一些菌菇,还能卖一点钱。”
    东青憨厚一笑,清点了一下爬犁上的东西,確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跟在刘老头的后面,跟著他一起朝著山里面走去。
    说是山。
    连绵不绝。
    可实际上,不知道横跨几千里,连绵不绝的山脉,以及还有蜿蜒的小路,听说山的那一头,还有在山里面生活的少数民族。
    也有一些猎户,直接在山里面安了家。
    一个窑洞,用砖头砌成,外面还有一个院子,晚上点上煤油灯,在山里面有微弱的灯光,至於野兽会不会主动上门。
    一颗星放到肚子里。
    他们巴不得野兽上门,还省得他们主动去寻找猎物,无论是埋伏在四周的陷阱,还是手中猎枪发出的声音,都足以让任何一头野兽远离。
    “东青,要不要跟我去鹰鉤岭逛一逛,上一次,我看到一群野猪在那里吃草根,我们两个人,打他一个十来头猪不成问题?”
    东青闻言,连忙摆手道:“刘叔,鹰鉤岭,地势险峻,山下倒是有野猪活动的跡象,可也没有我们藏身的地方,但凡是被发现,我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王寡妇家的男人,不就是在鹰鉤岭的地方,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可不想冒险,尤其是跟一个行动多少有些不便的老头子。
    万一!
    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他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刘叔嘆息道:“我也知道那个地方危险,可家里面几乎快断粮了,我必须去试一试啊。”
    “刘叔,你没有开玩笑?”东青扒拉了一下貂皮帽子,太热了,头上都是汗,不解道:“刘叔,你可是屯子里面有名的猎户,昨天晚上,还打了一只大獐子,怎么就要断粮。”
    “唉!別提了。”
    “家里面的娼妇,將他弟弟一家全部接过来住,这已经大半个月了,家里面的余粮都没有了。我只能上山打猎了。”
    “眼不见,心不烦。”
    东青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刘老头这心里面的怨气,还真的是深,不过他们一家確实也做的有些不地道,吃一两顿,已经差不多了。
    还能连续待一个月。
    前世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一个阎大爷,精打细算,有人去他家吃饭,还得自带粮票,不带的话,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行....
    明算帐!
    几乎都刻在骨子里。
    一路有些沉默,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东青跟刘叔分道扬鑣,下一次,一个人的话,他可能会去鹰鉤岭碰一碰运气。
    现在他身边还有柳如烟姐妹,自然不能隨心所欲。
    刘叔撇撇嘴,看著东青走过的脚印,嘆息道:“这小子,倒是谨慎!”
    刘如春一路上,走走停停,跟一只麻雀一样,蹦蹦跳跳,一会开口:“姐夫,还没有到吗?”
    一会喊累...
    走了一个多小时,当看到一只兔子在雪地里面,一闪而过之后,高兴的开口道:“姐夫,兔子!”
    在城里面,她哪里看过在大街上跑的兔子,基本上都是被关在笼子里面,或者是在饭店的餐桌上。
    “麻辣兔头!”一道非常有名的菜。
    “山里的兔子跑的贼快,你是抓不住的,一溜烟的功夫,便不知道钻到哪一个洞口,哪怕是站在洞口堵。都堵不住...”
    刘如春还有些不信,第一次来到山里面,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在地上扒拉了一圈,终於找到了一个洞口。
    比划道:“姐姐,这里!”
    柳如烟弯下腰,看著那一个有手掌大小的洞口,笑道:“不要往里面伸手,要是咬住你的手指,可就不是你吃兔子,而是兔子吃你的手指了。”
    咦~
    刘如春收回手指,有些畏惧道:“姐夫,上!”这是把他当成大黑,小黑了....
    “別!”
    “课本上不是有狡兔三窟的典故,你没有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