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可以不赚,但是刘家 李家必须赔【求订阅】【求月票】

    第80章 我可以不赚,但是刘家 李家必须赔【求订阅】【求月票】
    晨雾散尽,沧澜江畔的水巡署后院里。
    青石板地上跪著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这些人已经跪了一整夜。
    霜露浸透了他们的粗布衣裳。
    寒意顺著膝盖骨缝往骨髓里钻。
    几个年纪大的已经摇摇欲坠,却没人敢动一下。
    相较於自己那条悬在刀口上的小命。
    跪一晚上真的不算什么。
    黑鯊帮几百人人说灭就灭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算得了什么?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
    赵老栓立刻从角落的条凳上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小步快跑迎了上去。
    他身后跟著三个同样熬红了眼的汉子还有他的女儿。
    昨夜便是他们自发在这几守著。
    赵老栓清楚,自己前日那个自首。
    不过是抢了半步先机。
    如今,正是该拿出价值的时候。
    “署长。”
    赵老栓在陆景安身前两步站定,哑著嗓子问候,眼睛里布满血丝。
    陆景安略一頷首,目光掠过他肩头。
    扫向院里那群鹤鶉般瑟缩的身影。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老栓连连摆手,侧身让开道路。
    陆景安步履沉稳地,走到院中早已摆好的梨木办公桌后。
    拂衣坐下。
    桌面上除了一方铜製笔架,几页空公文纸。
    见陆景安来人早已换上了热茶,凳子也铺上了厚厚的软垫。
    还摆著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是底下人早早备下却不敢贸然打扰的。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
    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尖上。
    跪著的水匪们齐齐一抖,勉强抬起僵硬的脖子。
    无数道混杂著恐惧,哀求与最后一丝期望的目光。
    聚焦在陆景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陆景安的声音带著晨雾般的清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院中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听我的,留你们一命。”
    “不听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送你们去见黑鯊帮。”
    “你们自己选。”
    这哪是两条路?
    这分明只有一条活路!
    “听!我们都听陆署长的!”
    “署长开恩!我们一定听话!”
    “求署长给条活路!”
    求饶声、表態声顿时响成一片,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看来,都是聪明人。”陆景安唇角露出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微笑。
    下方顿时又鸦雀无声。
    陆景安身体微微后靠,继续道:“沧澜江航道不太平,商旅苦之久矣。
    水巡署职责所在,打算组建一支护航队。”
    眾人眼睛微亮。
    “你们常年在江上討生活,对水道、暗流、天气、各路朋友最是熟悉。”
    “这事,我打算交给你们办。
    1
    护航队!
    这可是能洗白上岸的差事!
    不少人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不过。”
    陆景安两个字,將刚刚升起的热切又压了下去。
    “你们来得晚了。
    所以,不会有正式身份。
    对外,你们依然是水匪。”
    希望刚燃起又被掐灭一半,许多人面色发白。
    陆景安却看向赵老栓:“我说过,越早让我认识你,你的好处就越多。”
    赵老栓心头一跳,腰弯得更低。
    “你,和你手下这几个人。
    会作为水巡署的编外人员,负责管束他们。
    陆景安说完,又瞥向那群脸色灰败的水匪,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当然,若是日后差事办得好,编外名额,未必不能增加。”
    峰迴路转!
    绝望中又透出一线光亮,而且这光亮似乎只要拼命跳一跳,就能够到。
    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混杂著贪婪与期盼的火苗。
    在这吃人的世道,看得见却未必稳拿的【希望】。
    往往比绝望更能驱使人卖命。
    陆景安不再看他们,对赵老栓道:“给你们半日时间,商议个章程出来。
    护航队如何行事,规矩如何定。
    下午送到我面前来。”
    “是!署长!”赵老栓大声应下,又试探著问,“署长,那咱们这护航队,具体是————”
    “收取合理安保费用,保往来船只平安。
    遇外路水匪,能剿则剿,不能剿,速报水巡署。”
    陆景安言简意賅。
    眾人心中顿时瞭然。
    这活计,和他们原本乾的並无本质不同。
    只是披了层半官方的皮,更安全,也更理直气壮了。
    “署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心竭力,替水巡署办事,替您分忧!”赵老栓拍著胸脯保证,跪著的人群也跟著附和。
    陆景安摆摆手,起身欲走。
    “署长!”
    赵老栓忽然又开口,见陆景安停下脚步望来。
    他搓著手,脸上露出几分侷促与恳切。
    “署长,我————我还有件私事,想求您开恩。”
    陆景安看了他一眼:“隨我来。”
    署长办公室內,燃著淡淡的檀香。
    红木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码放整齐的卷宗旁。
    窗边小几上,一套青瓷茶具氤盒著热气。
    赵老栓站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他偷偷抬眼,看见陆景安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说吧。”陆景安开口。
    赵老栓咽了口唾沫,垂下头,声音乾涩:“署长,我想————求您开恩,让我闺女留在署里干活。
    她虽在船上长大,可是她胆子小。
    ——
    从来没沾过我们那些醃攒事,求您给她个安生地方,扫地、洗衣、做饭都行!”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下了。
    额头抵著冰凉的地板,姿態卑微到尘土里。
    陆景安没有说话,手指在镇尺上轻轻摩挲。
    是个聪明人。
    主动將亲生女儿送来,既是表忠心的质子。
    也是为他自家留一条后路。
    若將来赵老栓行事有差,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他女儿。
    反之,若他尽心办事。
    女儿在署里,也算有了份相对安稳的著落。
    “识字吗?”陆景安问。
    赵老栓肩膀一颤,头埋得更低:“不、不识————丫头没那个福分。
    署长,她能干粗活,绝不会白吃饭!”
    “我会安排人教她认字、算术。”
    陆景安语气平淡,却让赵老栓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学好了,留在署里做个文书。学不好,再论其他。”
    赵老栓呆了片刻,隨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喉咙哽咽:“多谢署长!多谢署长大恩大德!
    我赵老栓这条命,以后就是署长的!定为署长效死力!”
    “起来吧。”陆景安抬了抬手。“好生做事,自然有你的前程。”
    “是!是!”赵老栓爬起身,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景安缓缓向后靠去,抬手捏了捏眉心。
    当官对陆景安来说,的確是不小的挑战。
    他不给这些水匪正式身份,连赵老栓也只是编外,自有深意。
    此事绝不能落人口实,授人以官匪勾结之柄。
    真到了必要时候,这些都是水匪私相授受,冒充官面”。
    与他水巡署何干?
    至於赵老栓,一个临时招来跑腿的编外而已,隨时可弃。
    只是这赵老栓今日这番送女为质。
    究竟是单纯为女谋个出身兼表忠心,还是隱约窥破了他这层用意。
    当然看穿看不穿都不要紧,他们要活路,自己给了他们一个活路就够了。
    乱世如江,人心似水。
    无非是因势利导,各取所需罢了。
    后院厢房里,赵老栓带著一群熬得双眼通红,却精神亢奋的水匪,挤在一起吵吵嚷嚷。
    一个识文断字水匪被推出来执笔,其他人七嘴八舌出著主意。
    “货船按载重和货值分等!丝绸、药材、烟土这些贵的,得多收!”
    “客船按人头!穷鬼少收点,有钱的老爷太太多收点!”
    “娄山和萧山县的船,是不是得照顾”点?”
    “那必须!跟署长作对,必须收十倍!”
    “陆家的船呢?”
    “废话!署长家的船当然不收!想死啊你!”
    三个多小时过去。
    一份墨跡未乾的【沧澜江护航队暂行章程】被擬了出来。
    虽然字跡歪斜,用语粗鄙,但条目竟也列得颇为详细。
    赵老栓仔细卷好,恭敬地送到陆景安案头。
    陆景安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章程主要明確了收费细则。
    货船按吨位、货物价值分等收费。
    客船按人头,也分三六九等。
    其中特別註明。
    “娄山、萧山两县籍船只,收费加征十倍。”
    至於陆家船队,自然是“免查验,免收费”。
    “有点样子。”陆景安放下纸张,点了点头。
    赵老栓面色一喜。
    “不过,有几处需改。”陆景安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请署长示下。”赵老栓赶紧躬身。
    “娄山、萧山的船,十倍太少。二十倍。”
    赵老栓笔尖一顿。
    “若是刘家、李家的船就三十倍。”
    赵老栓倒抽一口凉气,三十倍?
    那几乎等於剥掉这两家水运生意的大半利润!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记下。
    “另外。”陆景安靠回椅背,“陆家的船,一律按章程,足额缴纳护航费。”
    “啊?”
    赵老栓这下真的愣住了。
    “署长,这————陆家的船也收?”
    陆景安转过视线,看向他,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我水巡署行事,向来一视同仁。
    既立了章程,岂有自家破例之理?”
    赵老栓眨眨眼,脑子里飞快转动。
    几个念头闪过,猛地明白了什么。
    水巡署是陆署长的,收上来的钱,左口袋进,右口袋出。
    但面上却是堂堂正正,任谁也挑不出错!
    还能堵住那些想说“陆署长以权谋私”的人的嘴。
    高,实在是高!
    犹豫了一下,赵老栓还是壮著胆子问:“署长,给刘家、李家定三十倍。
    他们————怕是没什么赚头了。
    万一他们以后不走水路了,或者硬抗不交,咱们这进项。”
    陆景安端起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並不存在的浮叶。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斩截:“这钱,水巡署可以不赚。”
    他抬起眼,眸中似有寒江深流:“但刘家和李家,必须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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