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孟老板到来

    第117章 孟老板到来
    赵明程今日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精纺西装,內搭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却未系领带,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一丝內敛。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他微微躬身,语气沉稳:“林先生,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休息。”
    “无妨,进来吧。”
    林灿侧身让他进屋。
    “我昨日晚上工作未归,倒让你白跑一趟了!”
    “林先生,没关係,您工作忙嘛,我理解的!”
    赵明程没有任何不愉快,反正他只要来,就可以拿钱,如果可以,他不介意林灿多来几次。
    赵明程还恭维了林灿两句。
    “您的那篇《武道宗师陈真论国术存续之道》的文章我也看了,格局开阔,立意很高!”
    “哈哈,过奖了!”
    房间內,灯光温暖。
    两人依旧在茶几旁坐下。
    赵明程主动取出素描本和炭笔,姿態比前两次更加熟练,也更为专注。
    然而,今天赵明程没有急於开始画新的静物。
    他翻看著林灿前两次课的练习稿,那些精准的线条和近乎復刻的明暗关係,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惊嘆,也有一丝作为教师被“逼迫”的兴奋。
    “林先生,”
    赵明程放下画本,神情认真。
    “您的观察力和掌控力,是我平生仅见。”
    “常规的按部就班,对您而言可能只是浪费时间。所以,今天我们跳过一些浅显的步骤,尝试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第三次素描课,內容陡然提升。
    “今天我们画动势”与质感”。”
    赵明程说著,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信手將其揉成一团,然后轻轻拋起,让它落在茶几上那本硬皮笔记本旁。
    “您需要同时捕捉它静止的形態中蕴含的运动过程”,以及纸张被揉皱后特有的、柔软的坚韧感。”
    赵明程又讲解了几分钟的要点。
    这个课题的难度是跨越式的。
    它要求作画者不仅要理解形体与光影,更要理解並表达出物体动態过程后的瞬间凝固感。
    以及材质本身的视觉语言。
    林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纸团。
    他眼眸中惯常的平静被一种锐利的、解析般的光芒取代。
    他没有立即动笔,而是凝视了足足一分钟,仿佛在用目光拆解那张纸被揉捏、拋掷的每一个瞬间,分析著每一道褶皱形成的力学原理。
    当他终於下笔时,线条不再是前两日那种追求绝对流畅的精准,而是带上了一种审慎的、探索性的顿挫。
    他在用线条“分析”力量,用明暗“称量”质感。
    过程中,他偶尔会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模擬著揉纸的动作,似乎在反推其形成过程。
    赵明程在一旁看得心惊。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让林灿遭遇挫折感的课题,能挫一挫他那非人的锐气,让他明白艺术並非纯然的技术。
    但他看到的,却是林灿以一种近乎“解剖”的方式,迅速地理解並驾驭了这个挑战。
    林灿笔下的纸团,初看或许有些“笨拙”。
    但那股被束缚的“动势”和纸张的“质感”,却以一种原始而强烈的力量感透纸而出。
    林灿完全理解了他所说的內容,而且尝试以自己的思考完成表达。
    “这里————”
    赵明程指著画面上一条关键的褶皱,开始认真地指导。
    “这条线,不只是阴影,它是力的轨跡。您抓住了,但可以更果断。”
    他现在指导的,不再是“如何画准”,而是“如何表现得更有力”。
    赵明程没有掐著表离开房间。
    而是认真把课程上到了十点过一刻左右,才礼貌地和林灿告辞,轻轻拉开了房门。
    就在他转身带上房门的瞬间,一个静立在走廊墙边的中年男人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人穿著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式立领上衣,纽扣是温润的玉石材质。
    手腕上绕著一串油光沉赔的沉香木珠,一身行头价值不菲,儼然是位成功的商人或收藏家。
    然而,与这身富贵打扮形成微妙衝突的,是他此刻的姿態。
    他並没有从容等候,而是微微低著头,双手交叠置於身前。
    像是在极力收敛著自己的气息,透出一种与身份不符的、刻意为之的谦卑与拘谨。
    以一个艺术家的敏锐和被社会捶打出来的经验。
    赵明程一眼就捕捉到了对方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眉宇间锁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以及那双交叠的手,手背上凸起的青色的血管。
    赵明程的脚步未有停顿,只是出於在这种场合遇到陌生人时的基本礼节,向对方投去一个短暂而平淡的頷首。
    但在两人目光即將错开的那一剎那,赵明程的心中毫无徵兆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寒意。
    那感觉並非针对对方的衣著或表面上的谦卑,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能的东西。
    就像在参观一件精美的古代鎏金佛像时,却莫名嗅到了其木质胎体深处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个男人的眼神,在他抬眼的瞬间,泄露出了一种被精心掩饰过的、属於猎食者的锋利与阴沉。
    与他外在的富態格格不入。
    “这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一个念头如电流般闪过赵明程的脑海。
    他无意探究此人与林灿是何关係,住在这种酒店套房里的林先生的世界本就深不可测。
    他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將那份突如其来的、近乎动物本能的不適感压下。
    赵明程面容平静无波地与之擦肩而过,走向电梯厅,不想与这种潜藏著危险气息的人物,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走廊过道里,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焦虑拉长了。
    孟老板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原地留下杂乱的脚印。
    偶尔有路过的客人或者是酒店的服务人员看到他,被他眼睛一瞪,都心底发寒,不敢多看,选择匆匆离开。
    他提前了整整半小时抵达,却只敢在这方寸之地焦躁地踱步。
    每一次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臟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混合著恐惧与期盼的复杂情绪,让他喉头髮紧。
    他再一次掏出怀表,金属表壳已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湿滑。
    錶盘上那根细长的秒针,每一次艰涩的跳动,都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他必须在林先生面前表现出绝对的恭顺与精准,不敢早一秒打扰,更不敢晚一秒误事。
    当时针与分针最终精准地重叠在10点29分的刻度时,孟老板深吸了一口浊气,仿佛即將奔赴刑场。
    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褶皱的昂贵衣襟,缓步上前,用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