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赤手空拳上门

    城南以南,拐过两条街,再往深处走,有条不见天日的偏僻胡同。
    胡同两侧全是破旧楼房和弯弯绕绕的窄巷子,寻常百姓轻易不敢往这边来。
    白水县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片是血狼帮的地盘。
    三街两院的铺面、赌档、暗门子,全捏在帮主王萧云手里。
    王萧云这人,认了李家家主李玉田做义父,学了一身鹰爪功,一炼武夫里头算拔尖的。
    平日里帮李家办些不方便沾手的脏事儿,收租子、堵人、嚇唬嚇唬不听话的商户,靠这些活计吃得肚满肠肥。
    可今天,王萧云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一手托著下巴,脸色铁青,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桌上的茶碗推到一边。
    事情的起因不复杂。
    前些日子李家传了个话,让他截一批周家的药材。
    这种活儿他干过好几回,轻车熟路,原以为跟往常一样,劫了东西交差完事。
    哪成想,车队里头夹了个人。
    周家二房的嫡子,周明远。
    这下可好,药材截了,人也扣了,李家那边一听说绑了周家的少爷,態度立马变了。
    李家根本没打算跟周家撕破脸,更没想到隨便一个吩咐,底下人就把人家的嫡子给劫了。
    烫手山芋,就这么甩到了他手上。
    李家的原话是——你看著办,別牵扯到我们头上。
    王萧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天,越嚼越苦。
    放也不是,杀也不是。
    放了,银子没著落,李家面子也掛不住。
    杀了,那就是跟周家不死不休,他血狼帮才多少人?
    真把周家逼急了,请两个二炼武夫来,他这帮子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最后还是李家那边递了个话,说既然人在你手上,不如让周家来谈。
    要是能拿周明远换来周家的养身丹配方,那就是大赚一笔。
    换不到配方,也得敲些银两地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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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萧云琢磨了一夜,觉得这倒是条路子。
    他让人给周家递了帖子,开价五十两银子赎人。
    本以为周家怎么著也得派个管事的来谈,可三天过去了,愣是一个人影都没见著。
    “帮主,要不……再催催?”旁边站著的帮眾试探著开口。
    王萧云没应声。
    三天了,周家连个屁都没放。
    这帮人是打算拖死他?还是在外面悄悄布置人手,准备硬来?
    越想越烦。
    “把周明远给我拖上来。”
    帮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架著一个年轻男人从后面拖了进来。
    周明远穿著一身粗布衣裳,原来的锦袍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身上沾著泥土和乾涸的血渍,头髮散乱,整个人瘦了一圈,被扔在地上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王萧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跟前,蹲下来。
    “周二公子,你家里人可真沉得住气。”
    周明远半闔著眼,嘴唇乾裂发白,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王萧云拍了拍手,旁边帮眾端来一碗冷水,哗——直接泼在周明远脸上。
    冷水激得周明远一哆嗦,总算彻底醒过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眯著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嘴角扯了一下。
    “哟,这不是恃强凌弱的王帮主么。”
    声音沙哑,但语气里的冷劲儿一点没少。
    王萧云站起来,居高临下盯著他:“別嘴硬。给你父亲写封信,让他拿银子和养身丹配方来赎你。”
    周明远身子靠在柱子上,动都没动一下。
    “写什么信?”他嗓子干得冒烟,说话却不急不慢,“你要是不想放我,直接杀了就是。我这条烂命,值什么养身丹配方?“
    厅里安静了两息。
    王萧云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著周明远看了片刻,忽然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把短刀。
    “你说什么?“
    周明远靠著柱子,没有回话。
    王萧云走回来,一把攥住周明远的左手,把它按在地面青砖上。
    周明远挣了一下,两个帮眾立刻上前摁住他的肩膀。
    “我再问你一遍,”王萧云压低声音,“写不写?”
    周明远抬头看他,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写你大爷!”
    刀落下去。
    咔嚓!
    左手无名指从第二个关节断开,血溅在青砖上,鲜红刺目。
    周明远整个人猛地弓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子刷一下全冒了出来,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闷哼,硬是没叫出来。
    厅里几个帮眾都把视线移开了。
    王萧云把刀扔在桌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倒是条硬汉。”
    他看著地上蜷缩发抖的周明远,冷哼一声:“不过等这根手指寄过去,就看你爹娘还敢不敢拖下去了。”
    他转头吩咐身边的人:“把手指包好,送到周家去。”
    帮眾弯腰去捡地上的断指,王萧云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帮眾快步走进来,抱拳道:“帮主,周家来人了。”
    王萧云端著茶碗的手顿住。
    “这么巧?”
    他把茶碗搁下,眯起眼睛:“来的是谁?”
    “一个年轻人,说叫周青,自称是周家旁支子弟。”帮眾答道,“就一个人,没带隨从,也没带兵器。”
    王萧云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旁支?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淌血的周明远,又看了看门口,嘴角往下压了压。
    “呵,就派了个小瘪三来。”
    他沉默了几息,挥了挥手:“把周明远拖下去,先止血,別让他死了。”
    两个帮眾把瘫软的周明远架起来往后面拖,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王萧云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阴沉。
    “让他进来。“
    门外院子里,周青负手而立。
    日头偏西,胡同里的光线暗沉沉的。
    他打量了一圈四周——灰墙剥落,地面坑洼,院子两侧各站著两个佩刀的帮眾,盯著他的眼神不善。
    一个帮眾从厅里出来,冲他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周青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
    大厅不算宽敞,正中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著个中年汉子,黑衣黑靴,身材精壮,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而阴鷙。
    王萧云。
    厅內左右各站著三四个帮眾,腰间都挎著刀,七个人把周青围在当中。
    王萧云上下打量了周青两眼,冷哼一声。
    “周家好生小覷王某。”
    他手指敲了敲扶手,语气不快:“我这帖子递出去三天,就等来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
    周青站定,抱拳行了个礼,不卑不亢。
    “周某虽是弱冠之龄,也晓得礼义廉耻,江湖规矩。”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帮主声名在外,响噹噹的一方强者,却违背信义在先,欺凌弱小在后——看来年龄代表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