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鬼五

    庆功宴上,鬼五和谢熠像靶子一样,被在场各位帮眾按职位轮番进攻。
    幸亏谢熠提前从万象归引中备好了解酒药,不然两杯酒下肚就横在当场,没被敌人打到,倒是倒在了自己人的桌下。
    鬼五是实打实靠酒量撑到了最后,也是谁都不服就扶墙!
    这场庆功宴从晚上一直喝到第二天早上蒙蒙亮,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郑大泽没到半夜就跟郑静嫻提前离开。
    谢熠哪怕有解酒药,也完全消失了从唐人街回骑楼的这段记忆。
    谢熠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才悠悠醒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成串的口水混著胃液往外翻涌,掛在谢熠的嘴角。
    头昏脑涨的谢熠扶著墙来到一楼,看见阿怡坐在藤椅上,就给了阿怡钱,让阿怡给自己打一碗粥回来。
    自从韩国人劫持事件过后,阿怡对谢熠像妹妹对哥哥一样,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阿怡去了很久都没回来,就在谢熠担心她是不是又出事时,阿怡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粥走了回来。
    “苏爷说这个时间哪有粥啦,他专门给你熬了一碗,喏,喝!”
    谢熠掐了掐阿怡可爱的脸蛋,接过粥,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热粥下肚,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看来功夫再高,也干不过酒精啊……
    喝完粥的谢熠,又接过阿怡专门投凉的毛巾,擦了擦脸,躺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阿怡和陆伯聊著天。
    正聊著,兜里的手机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接起电话,竟然是鬼五打来的:“阿煜,在哪里?”
    “骑楼啊,还能在哪,昨晚喝的太多了,现在要死了……”
    鬼五嘿嘿一笑,也没说什么就掛断了电话。
    没多久,鬼五就出现在巷口。
    看著还能走直线的鬼五,谢熠疑惑问道:“昨晚你没醉么?”
    鬼五翻了个白眼:“老子他妈在酒店厕所睡了一上午,你说呢?”
    阿怡陆伯也听见了,跟谢熠一起哈哈哈地笑作一团。
    鬼五回身从陆伯那又拿了两瓶啤酒,谢熠一看,浑身一激灵,忙道:“五哥,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鬼五看谢熠那害怕的样子,一脸讥讽:“別装死,走,跟我去河边。”
    这时太阳已经慢慢西斜,落日的余暉洒满天空。
    两人一路溜溜达达走到河边,坐在河滩上,鬼五把啤酒递给了谢熠:“按国內叫法呢,这个叫回魂酒,喝了能舒服一点。”
    了解醉酒原理的谢熠知道这什么回魂酒完全是扯淡,酒精代谢就代谢了,你再补充点酒精进去算怎么回事!?
    虽然很抗拒,但是还是接过了鬼五递过来的啤酒。
    谢熠接过啤酒並没喝,看著满天红灿灿的云霞,怔怔出了神。
    来到这个世界,还真没好好欣赏过这边的美景,不知道算不算白来一趟。
    这时,鬼五的声音响起:“我呢,出生在横州下面一个农村,横州你知道吗?”
    谢熠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確实印象中没有横州这个地名。
    鬼五看谢熠一脸疑惑,悠悠道:“横州是邕州下面的一个县啦!我们那里鱼生好吃的黑纹!有时间你真该去尝尝!”
    谢熠这还真留心了,回到现世之后,找时间去横州尝尝这鱼生。
    只听鬼五继续道:“我出生的村子也跟这里一样,是在河边,叫黎屋村,小时候我们经常去河里抓鱼。”
    鬼五拿起啤酒灌了一口,继续道:“我老豆捏,哦就是我爸爸,我们那里讲白话,他捏,就是一个农民……”
    说到这鬼五顿了一下,摸出一颗烟,点燃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雾將他笼罩。
    烟雾中,鬼五的声音变得沧桑起来:“我老豆他人很好的,跟谁都客客气气的,把我和我妈照顾得也很好,而且我老豆他特別讲义气,村里人有什么他都帮的。”
    谢熠看著烟雾中鬼五脸庞的轮廓,暗暗点了点头,原来鬼五讲义气是他老爹的遗传。
    鬼五又猛抽了一口烟:“村里有个人叫覃斌,是村长的小舅子,平时我老豆跟他关係还算不错。”
    谢熠看著鬼五攥著啤酒瓶的手越来越用力,啤酒瓶口都发出了吱吱的叫声。
    鬼五眯著眼继续说道:“有一天我老豆出去山上拾柴,就我跟我妈在屋里,那个覃斌来我家,说借东西,我妈进屋去拿,他就跟著我妈进屋,然后我就听见屋里我妈的叫骂声,后来变成求饶,再后来变成哀嚎。”
    鬼五的手开始微微地发抖,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河面。
    “我衝过去开门,发现门被反锁住了,我就死命地敲门,隔著门,里面就听见我妈痛哭的声音。”
    谢熠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想像著当时的场景,一个孩子独自面对这样的场景,是多么绝望。
    鬼五继续用完全没有语调的声音继续说道:“然后那个覃斌就开门出来,我追著他打,他回身一脚把我踹倒,脑袋撞到墙角,当场我就晕了过去。”
    说著,他扒开后脑勺的头髮,谢熠发现,鬼五脑袋右后方果然有一个拇指粗细的伤疤。
    鬼五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我醒来的时候,一个人在镇卫生所的床上,我发现所有人都躲著我,我就哭,哭著找爸爸妈妈。”
    谢熠默默地低下了头,他已经不想再往下听了……
    但鬼五的声音还是飘进他的耳朵:“后来一个卫生员阿姨抱著我,我认识她,她也是我们村出来的,她偷偷跟我说,我老豆从山上下来,发现家里的事,先安抚好我妈,又把我送到镇卫生所,拜託这里的卫生员照顾好我,转身就回村里了。”
    “他回家拿了砍刀,直接去覃斌家找人,村长和覃斌都在。卫生员阿姨说,村长当时想跟我老豆协商,给他1000块。你知道么,80年啊,1000块!我老豆辛辛苦苦种一年地才得100来块。”
    他转过头看著谢熠:“你猜我老豆会要么?”
    谢熠坚定地摇了摇头。
    鬼五笑了笑,点了点头:“所以他才是我老豆,他拿著砍刀就追著覃斌砍,从村头追到村尾,然后……就被村长和覃斌带人给活活打死了。我妈就站在旁边看著,因为他们几家的女人一直扯著她的头髮不让她动……”
    “他们打死我老豆,头也不回就走了,尸.体就那么横在村口。我妈当场就疯了,也不哭,也不闹,抱著我老头的尸.体,一步一步的走到河里,俩人跟著河水一起走了,再也没回来。”
    谢熠努力平静著思绪,刚想张口安慰鬼五,鬼五却继续说道:“我听了阿姨跟我说的话,我反倒不哭了,我们桂仔就是有股狠劲儿啊!”
    鬼五说到这,抬起啤酒瓶直接全乾了,然后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啪的四分五裂。
    “我半夜从卫生所跑出来,去公社偷了两桶油,走夜路一路拎回村里。我他妈先去了覃斌那个狗杂种家,把油倒在柴火堆上,又倒在他家门口窗户,直接一把火点了!草泥马的!”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连说带比划:“我又去了那个臭嘿村长家,一样的点了柴火堆和房子。”
    “马勒戈壁的,我看著两家火越来越旺,我开心得黑纹!那天开始我知道,我重生了!我不叫韦五立了,我他妈给自己起个狠名字,我叫鬼五!”
    说到这,鬼五仰起头看著已经慢慢黑下去的天空:“我当天就跑了,一路扒车,最后跑到了闽州,学了点功夫,长大了点又去了粤州,拜了师,学了艺。”
    “但师父跟我说我只能做个掛名弟子,岁数太大了,练不成什么好武艺了。”
    “我觉得练得差不多了,就去香江九龙城打黑拳,凭著一股狠劲儿也算打出了点威名,但是得罪了那边新义安的人,又待不下去了,就来到这。”
    说著,鬼五把头转过来对著谢熠笑了笑:“对不起啊兄弟,让你听我废话这么多。”
    谢熠深吸一口气,饶是他智商口才俱佳,此刻想安慰鬼五却不知从何开口。
    只能走过去,拍了拍鬼五的肩膀,诚恳的道:“我叫你五哥,你永远都是我五哥,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你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讲!”
    鬼五摆摆手:“叼你妈,你以为我给你讲故事是要你同情我啊?我还他妈用你同情?我就是告诉你,我从小没爸妈,很重视兄弟情的,阿煜,你多保重!”
    说完,他直起身子,斟酌了一下对著谢熠道:“还真有个事儿要你帮我,我爸叫韦建国,我妈叫黄美凤,你有机会回去,去黎屋村后山,帮我给他们立个碑。”
    谢熠本想说他当时做的事未必能查到他身上,而且过去十几年了,那时候办案条件又不高,说不定他自己也能回去。
    刚想到这,谢熠就觉得今天整个谈话的氛围不对,他猛然警觉:“五哥,你要去干嘛?”
    鬼五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谢熠,轻声笑道:“我他妈怎么没有你这脑子,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小子。”
    “老大让我和宝哥带人去偷袭山口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