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谋士(二合一)

    助军右校尉大营
    如今已是二更天。
    可营帐內依旧灯火通明。
    帐內案上,洛阳城防详图、荆州舆图与平原国山川图依次铺展。
    最上面放著三封近期的军报。
    一封是吴匡、张璋率四千何氏旧部尽数归降董卓,何进毕生积攒的兵权,一夜之间尽数落入西凉武夫之手。
    一封是董卓带甲闯长乐宫,软禁何太后与当今陛下,尽夺宫城宿卫之权。
    最后一封,是董卓遣使携重金拉拢丁原,使者被当眾折辱,旋即打断一条腿扔出大营。
    董丁二人已彻底撕破脸皮,两军剑拔弩张,大战只在旦夕之间。
    刘备端坐主位,眼神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重生一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封军报意味著什么。
    不出半月,丁原必死於吕布之手,并州军尽数归降董卓,届时西凉军、何氏旧部、并州兵合流。
    到时候,董卓將手握数万精锐,掌控帝都与天子,权势滔天,必行废立之事。
    再接下来,便是关东联军举义,天下烽烟並起,中原大地陷入群雄逐鹿的乱世洪流。
    前世的他,空有汉室宗亲的名头、关张二弟的万夫之勇,却无顶级谋士辅佐,无世家大族撑腰。
    哪怕后来在平原国站稳脚跟,收拢民心,终究困於中原四战之地。
    被各路诸侯裹挟,顛沛流离,蹉跎半生,髀肉復生,最终只落得个偏居益州、兴汉大业功败垂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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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一次,他手里握著的牌,远比前世要扎实得多。
    平黄巾之乱时,他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不仅声名大振,还凭藉实打实的战功,被朝廷授任平原国相。
    彼时的平原国,经黄巾战火洗劫,城郭残破,流民遍野,寇贼啸聚山林,百姓流离失所。
    他到任之后,內清吏治,罢黜贪腐。
    外剿寇乱,亲率关张赵荡平境內匪患,安定边境。
    更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分给田亩耕牛,劝课农桑。
    前后不过短短数月,原本凋敝残破的平原国,竟已是路不拾遗,仓廩渐实,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连周边郡县的流民,都纷纷扶老携幼前来归附。
    郡中官吏、县兵部曲,多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哪怕他被朝廷徵召入京,平原国的军政大权,依旧牢牢握在他的掌心。
    也正因这份赫赫战功与治政实绩,加上中山靖王之后的汉室宗亲身份,以及恩师卢植弟子的名头,他才得以躋身西园八校尉,任助军右校尉。
    洛阳不仅代表著权力的至高殿堂,同时也代表著极致的危机。
    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他有了两位能够定乾坤的顶级谋士。
    一位是刚以全族相托的南郡蒯越,还有早已投效、智计深沉的沮授。
    不仅如此,在平原国,他还有子龙,宪和等人为他守卫根基。
    和前世相比,著实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可惜的是他终究没能逆转整个大汉王朝的局势,还是让何进发出了那道足以顛覆整个大汉的军令。
    可刘备仅仅只是遗憾了一瞬,就调整好了心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资源不够,再高的眼界与能力,都无法发挥效果。
    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他抬眼看向帐下左右二人。
    左侧的蒯越一身素色儒衫,正垂眸看著荆襄舆图,神色沉静。
    右侧的沮授正襟危坐,盯著案上的军报,眉头紧缩。
    帐外,关羽、张飞按剑而立,屏退了所有亲隨,连巡营的士卒都被远远调开,確保帐內的密语,不会泄露半个字。
    “公与、异度。”
    刘备率先开口,打破了帐內的寂静:
    “今日的军报,你们都看过了。董卓软禁太后、掌控宫城,又收了吴匡、张璋的部曲,如今洛阳兵权,大半已落入他手。”
    “董丁反目,大战在即,二位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沮授率先起身,对著刘备躬身一礼,正色开口:
    “主公,以授之见,洛阳已是绝地,万不可久留!”
    “董卓此人,豺狼心性,手握西凉强兵,又有迎驾之功,如今更是掌控了太后与陛下,挟持了天下大义。”
    “吴匡、张璋归降,何氏旧部尽数被其收编,不出数日,其兵力便会翻上一倍,届时满朝文武,无人能与之抗衡。”
    “留在洛阳,要么被董卓裹挟,沦为乱臣贼子的附庸。要么便是直言反对,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绝无半分生机。”
    “那丁建阳呢?”
    刘备微微頷首,顺著他的话问道:
    “他身为执金吾,手握五千并州锐士,更有吕布、张辽这等悍將,难道就不能与董卓抗衡一二,为我们爭取几分喘息之机?”
    沮授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丁原虽有兵权,却无远谋。他对何大將军忠心耿耿,可性情刚直,不懂权谋变通。”
    “如今董卓手握天子,他已失了大义先机,从一开始便落了下风。”
    “授敢断言,不出半月,丁原必死於非命,并州军也会尽数落入董卓掌中。”
    刘备心中一动,看向沮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讚许。
    不愧是歷史上能为袁绍定下“四州战略”,一眼看透天下格局的顶级谋士。
    竟和他这个重生者一样,精准预判了丁原的结局,分毫不差。
    “公与所言极是。”
    一旁的蒯越也起身附和:
    “董卓一旦收了并州军,权势便会达到顶峰,届时必行废立之事,以立威於朝堂,震慑百官。”
    “一旦废立之举成行,他便是全天下的公敌,关东各州郡必然起兵討董,洛阳转眼就会变成两军对垒的主战场。”
    刘备看著二人,不由得问道:
    “二位都言洛阳不可留,那依你们之见,我们该何时走?往哪里走?”
    沮授上前一步,指著舆图上的洛阳城位置,沉声道:
    “主公,走,不能仓皇走,更不能悄无声息地走。”
    “我们要走,就得走得名正言顺,走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主公您是忠汉宗室,是反对董卓乱政的汉臣,为日后举兵,拿到最名正言顺的大义名分!”
    他顿了顿,將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
    “我们必须即刻闭门蛰伏,彻底降低存在感。”
    “主公当立刻传令关张二將军,收拢全部本部部曲,深沟高垒,紧闭营门,严禁部曲与西凉军、并州军、袁氏禁军发生任何衝突。”
    “哪怕被当面挑衅,也绝不可还手。”
    “对外只宣称整军护营、防乱兵劫掠,不参与任何公卿聚会,不发表任何对时局的看法。”
    “让董卓、袁绍都不把我们当成心腹大患。”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沮授说的正是他所想的。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预留脱身藉口,占尽法理先机。”
    “待董卓在朝堂之上提出废立之时,主公便以宗室藩臣,不忍见社稷倾颓、陛下被胁,愿归国整兵,清君侧、安社稷为名,当眾表態反对废立。”
    “董卓此时注意力全在朝堂百官与废立大事上,见主公只想返回平原,而非留在洛阳与他作对,必然不会严防死守。”
    “主公便可借著这个由头,名正言顺率部离洛。”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公与所言,字字珠璣。”
    蒯越接过话头,“既然公与定了大义与名分,越便来补全这脱身与立足的具体路径。”
    “主公接下来的长久根基,不在中原四战之地,而在荆襄。”
    “主公是汉室宗亲,有匡扶汉室之志,我蒯氏世居荆襄,在南郡、襄阳经营百年,钱粮、田產、人脉、州郡故吏,皆有深厚根基。”
    “主公有名分、有雄才、有猛將,我蒯氏有根基、有人脉、二者相合,便是主公日后逐鹿天下的最大本钱。”
    “越今夜便亲笔修书两封,一封送往荆州襄阳,交给家兄蒯良,写明我蒯氏全族辅佐主公的决定。”
    “劝其联络荆襄望族、州郡故吏,提前铺垫主公入荆的舆论与人脉,让主公入荆之时,不是孤身客將,而是名正言顺的汉室宗亲。”
    “另一封送往蒯氏在洛阳的商路、驛站,命人即刻摸清洛阳城门的防卫换防规律,备好出城信物、足量钱粮与隱秘路线。”
    “同时在伊闕关、大谷关安排接应人手,確保时机一到,主公能带著全部部曲、钱粮,全员安全脱身。”
    刘备闻言,心中不由得感动不已。
    按照蒯越的谋划,他完全可以取代原本时间线上的刘表,提前拿下荆襄九郡这块沃野千里、带甲十万的乱世根基!
    有了荆襄为基本盘,他进可图中原,退可守基业,再也不用像前世一样,顛沛流离,寄人篱下!
    沮授闻言,也是抚掌讚嘆:
    “异度此言,堪称定国安邦之策!荆襄九郡,地处长江中游,沃野千里,民殷兵强,北据汉水天险,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偏安自保,正是主公最好的长久立足之地。授完全赞同异度之策!”
    “除此之外,授还有一策,可让主公此行进退有据,万无一失。”
    “公与还有策?”
    刘备有些惊奇。
    “主公虽在平原国相任上只待了短短数月,却能以雷霆之势靖平寇乱、以仁厚之心安抚流民、以清明之政治理地方,短短时日便让平原国百废俱兴,士民归心,这份临事立断、治政安民的本事,便是主公最大的过人之处。”
    “而这平原国,便是主公眼下最现成的一张王牌,可做三重用处,与荆襄大计相辅相成。”
    “平原国属青州,地处黄河下游北岸,荆襄则地处长江中游,二者相隔千里。”
    “中间隔著兗州、豫州、南阳郡数千里地界,一北一南,风马牛不相及。”
    “我们可暗中在洛阳散布消息,称主公若离洛,便要弃官返回平原国就镇,只愿守著自己经营数月的地盘,护境安民,绝无爭雄天下之心。”
    “董卓、袁绍等人,皆知主公在平原国深得民心,有现成的根基,只会以为主公只想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保。”
    “他们必然会放鬆对我们的监视与堵截,我们便能借著这个幌子,悄无声息地完成所有脱身准备,顺利跳出洛阳死局。”
    “而且荆襄虽好,终究是客场行事,世家盘根错节,难免有世家反覆、时局突变的意外。”
    “而平原国是主公亲手治理出来的地盘,短短数月便民心尽附,官吏心腹皆是主公一手提拔,军心民心皆在主公手中,是完完全全属於主公的自留地。”
    “进,我们可取荆襄成霸业,退,我们可守平原观时局,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刘备坐在主位上,听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大义名分、脱身路径、核心根基、障眼后手......方方面面都给他剖析完毕。
    连他短短数月治平原的过人之处,都被二人挖掘出了最大价值,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猛地涌了上来,眼眶竟微微发热。
    前世的他,身边虽有关张,却无顶级谋士辅佐,遇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撞得头破血流。
    可这一世,他有沮授定战略、立大义、铺后路,有蒯越算细节、谋人脉、定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对著二人深深一揖,玄色的衣摆垂落,带著十足的郑重。
    沮授与蒯越见状,连忙侧身避开,惊道:“主公!何行此大礼?”
    刘备的声音带著几分动容,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今日得公与、异度二位先生相助,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二位先生的谋划,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便是我自己想,也绝无可能想得如此周全。汉室兴復,便託付给二位先生了!”
    他直起身,转身看向帐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好!就依二位先生之计!”
    “传令下去!”刘备的目光扫过帐门,对著外面朗声道,“云长、翼德,即刻入帐!”
    帐帘一掀,关羽、张飞大步走了进来。关羽一身绿袍,丹凤眼微眯,手中青龙偃月刀的刀柄握得紧实,周身带著沉稳的杀气。
    张飞一身铁甲,豹眼圆睁,钢髯倒竖,虽脸上还带著几分对西凉军的不忿,却依旧躬身拱手,齐齐道:“大哥!有何吩咐?”
    “云长,”刘备看向关羽,沉声道:
    “你即刻收拢全部本部部曲,深沟高垒,紧闭营门,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將令,任何人不得出营半步,哪怕西凉军、并州军到营门前挑衅,也绝不可还手,对外只称整军护营,防乱兵劫掠!违令者,军法从事!”
    “末將领命!”关羽沉声应下。
    “翼德,”刘备又看向张飞:
    “你亲自带队巡营,严令全军上下,不得饮酒,不得妄议时局,不得与外营任何人私相往来,敢有违令者,军法从事!”
    张飞虽心中憋著一股对西凉军的火气,却也知道大哥的谋划事关重大,当即抱拳大声应道:
    “遵命!大哥放心,谁敢乱说话、坏了大哥的事,俺先拧了他的脑袋!”
    二人领命,转身大步出帐执行去了,帐外很快传来了整军的號令声,沉稳有序,没有半分慌乱。
    刘备转回身子,看向沮授与蒯越,再度郑重拱手:
    “公与先生,平原国的传令与全境布局、整肃军纪、把控营寨防务之事,便拜託先生了。”
    沮授躬身一礼,正色道:“主公放心,授必不负所托,定让平原国成为主公最稳妥的后手!”
    “异度先生,”刘备看向蒯越:
    “修书联络荆襄、摸清洛阳城防、铺排脱身路线与接应人手,便有劳先生了。”
    蒯越深深一揖,朗声道:“主公放心,越必办妥所有事宜,確保主公与全军上下,届时能全身而退,顺利入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