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识破

    马车之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车內眾人似乎都被关羽的一声大喝给镇住了。
    过了一会儿,车內隱隱约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伴隨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稚嫩却又沉稳的安抚声。
    车帘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张让的脸。
    此刻的张让面上满是血跡,不知是別人的还是他的。
    头髮乱蓬蓬的,双手颤抖,全然没有之前的风度。
    他右手紧攥著一柄短剑,指著眾人说道:
    “何......何人敢擅近鑾驾,惊扰天子!”
    关羽丹凤眼微抬,青龙偃月刀横在马前,声如洪钟:
    “逆阉张让!尔等矫詔杀大將军,裹挟天子,祸乱社稷,天下人皆可诛之!”
    “某乃助军右校尉刘玄德麾下关羽,奉將令在此等候多时,还不速速弃剑下车受缚!”
    话音未落,身后马蹄声骤然炸响。
    夏侯惇与夏侯渊带著数十骑疯冲而来,身后还跟著近三百步兵。
    其余的五百人则是被夏侯惇留在原地与关羽的人马缠斗。
    夏侯惇等人终究占了人数上的优势,那三百骑兵根本拦不住他们。
    远处,亲卫李大眼见包围已经被突破,明白再跟这些人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旋即立刻领兵撤退,回到关羽的旁边。
    两方人马就这样分列两旁,互相对峙。
    “关羽!圣驾在此,岂容你单骑持刃威逼!”
    夏侯惇铁枪一指,双目圆睁:
    “速速退下!护驾之事,自有其他大人主持,轮不到你一个无名部將在此放肆!”
    关羽冷笑一声,眼皮都未抬一下:
    “夏侯將军此言差矣。某奉朝廷命官之令护驾诛逆,名正言顺。”
    “倒是將军,方才率兵突袭我部,在天子必经之道廝杀,此刻又持兵逼向鑾驾,究竟是何用意?”
    “胡说!”
    两人针尖对麦芒,刀枪相对,周遭的士兵也纷纷握紧了兵刃,空气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车內传出一道沉稳的少年声音:
    “外面是何人在喧譁?”
    眾人一愣,不知此言是陛下还是陈留王所说,一时之间都没有回应。
    张让趁著眾人愣神的功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转身就要往车內缩,却被关羽一声暴喝钉在原地:
    “逆阉!往哪里逃!”
    喝声落,关羽翻身下马,將青龙偃月刀重重拄在地上。
    单膝跪地,声线沉稳,礼数分毫不差:
    “臣,助军右校尉刘玄德麾下关羽,奉令前来护驾,诛灭谋逆阉宦。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夏侯惇见状,哪里还敢怠慢。
    连忙拉著夏侯渊翻身下马,双双跪地高声道:
    “臣,典军校尉曹孟德麾下夏侯惇、夏侯渊,奉令护驾!”
    车帘被彻底掀开,露出两个身著锦袍的少年。
    年长的那位身著龙袍,面色惨白,眼泪还掛在腮边,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正是刘辩。
    他身侧的少年稍矮些,虽也面带倦色,却脊背挺直,眼神镇定,扫过跪地的眾人,最终落在还僵在车边的张让身上,眉头一蹙:
    “张常侍,事到如今,你还不悔改?”
    张让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叩首。
    嘴里顛三倒四地喊著“陛下饶命”“老奴冤枉”之类的词语。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鑾驾前的场面吸引时。
    段珪和赵忠带著几个残存的黄门郎,猫著腰往侧旁的密林里溜,想趁著混乱往黄河边逃。
    眼尖的亲卫李大一眼瞥见,当即扯著嗓子大喊:
    “逆阉要跑!”
    关羽丹凤眼骤然一眯,却没起身。
    他心里清楚,此刻只要他一离开此处,夏侯惇必然会立刻上前。
    到时候大哥交代的军令,便成了空谈。
    可若是放跑了段珪等人,诛逆的功劳便打了折扣。
    两难之际,夏侯渊也凑到夏侯惇耳边,压著声音急道:
    “元让!我带两百人去追!你在此地守住,绝不能让这红脸贼独吞了迎驾的首功!”
    夏侯惇刚一点头,关羽已然开口:
    “李大!带一百士卒去追!务必將所有逆阉尽数截住,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两边的人马刚走,山道尽头忽然又传来震天的行军声音。
    滚滚烟尘遮天蔽日,比之前两队人马加起来的声势还要浩大。
    夏侯惇脸色一变,下意识握紧了铁枪。
    关羽也缓缓站起身,手按在了青龙刀的刀柄上,丹凤眼死死盯著烟尘来处。
    烟尘之中,一面玄色大旗率先露了出来,上面一个斗大的“刘”字。
    关羽紧绷的肩背瞬间一松,眼中闪过一丝亮芒。
    马蹄声近,刘备一马当先,身著铁甲,身侧跟著豹头环眼的张飞,身后八百步兵列著严整的阵形朝著这边赶来。
    见到车驾,刘备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撩起衣袍双膝跪地。
    “臣,助军右校尉刘备,闻阉宦谋逆,裹挟圣驾,特率兵前来护驾。臣来迟一步,致使陛下与大王受惊,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礼数周全,身份又摆在明面上,瞬间就压过了一旁的夏侯惇。
    夏侯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校尉的部將,根本没资格和朝廷正式任命的校尉爭礼。
    刘备叩首之后,缓缓起身,先是对著车內的刘辩与陈留王深深一揖,隨即转头看向夏侯惇。
    “元让將军,別来无恙。只是不知,我家二弟奉我將令,在此把守要道截杀逆阉,为何会与將军的人马廝杀,甚至惊扰了圣驾?”
    一句话,便將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夏侯惇头上。
    夏侯惇张口就要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在天子面前,他但凡敢说一句我们是来抢功的,便是万劫不復的罪名。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烟尘再次扬起,一面“曹”字大旗疾驰而来。
    曹操同样身著铁甲,带著许褚与二百兵马赶到。
    朝廷乱局被平定后,他们纷纷火速赶往了此处。
    曹操本以为自己能占个先发优势,可等他远远看到鑾驾前的场面,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怎么可能!
    那是关云长!!
    还有刘备的人马?
    刘备怎么可能会知道张让会带天子经过此地?
    一瞬间,曹操只觉头晕目眩。
    他此前的猜测难道......
    曹操不想相信,但他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所有的事实都指向一点——刘备也重生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完全没有给曹操一点准备时间。
    可曹操前世毕竟戎马半生,又重活一世,自身的心理素质远远超过一般人。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上前跪地迎驾,礼数做得比刘备还要周全。
    礼毕起身,曹操立刻走到刘备身边,笑著打圆场,伸手拍了拍刘备的胳膊:
    “玄德公,误会,都是误会!元让他们性子急,见著山道有人,怕是逆阉的伏兵,这才动了手,都是为了护驾,玄德公莫要往心里去。”
    他太清楚了,此刻在天子面前,绝不能和刘备撕破脸。
    一旦闹起来,只会让后面赶来的袁绍等人捡了便宜。
    刘备此时心中的震惊不比曹操要少。
    他之前並非没有对曹操產生过怀疑。
    上一次饮酒之时,曹操用言语试探过他。
    他当时心中就有所猜测。
    只是因为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才没有多想。
    可如今这一幕,已经完完全全说明了一件事。
    曹操和他都是重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