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新的人选

    “哦?”
    刘宏有些意外地看向张让:“有何不妥?”
    冯芳乃是宦官这边的人,张让作为同阵营的领头人竟然会反对此人入职確实奇怪。
    “冯芳虽有郎官之职,可其岳丈曹节已薨数年。”
    “如今无半分实权倚靠,既无募兵之能,也无治军之才。”
    “占此校尉之位,徒耗名额,反倒让士族瞧著陛下偏私无才之人,寒了袁绍等人心。”
    张让说完,便拜伏在地。
    赵忠和蹇硕等人对视一眼,也都跪拜了下来:
    “陛下,张常侍说的不错,这人选的確应该再商议一番。”
    “那......你们说选谁?”
    “并州地处边境,那些將领们私兵极多,朝廷无力管辖,实在是应该稍作拉拢一番。”
    张让抬起头,沉声说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眾人都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张让的话语。
    “可并州凉州那些有实力的边境將领,大多都是从平民打上来的,几乎没有什么亲信在洛阳,如何拉拢啊?”
    有人提出了疑问。
    张让摇了摇头,回道:“这些从底层打上去的將领不在洛阳,但是我们朝廷派过去的將领可是有亲信在的。”
    并州牧卢植?
    这个名字浮现在眾人的心中。
    “可卢植的亲信中我们能选谁?”
    刘宏此刻也明白过来了,不由得出言询问。
    “刘备!”
    嗯?
    这个名字倒是让刘宏有些疑惑。
    张让似乎看出了刘宏的心理,解释道:“此前平广宗张角,平下曲阳张宝,此人都是出力不小。”
    “卢植在军报上大肆讚赏此人,应该是个知兵的。”
    “他是宗室?”
    “没错,此人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家族目前位於涿郡涿县。”
    在东汉,校尉编制从来不是隨意定数,设八不设七、九,乃是朝堂共识。
    这也是为什么非得换一人,而不是直接加上一人。
    刘宏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那就决定这八个人吧,朕累了,你们先回去吧。”
    眾人互相对视一眼,旋即缓缓离开了此处。
    ......
    大將军府
    堂內只点了一盏油灯,何进拆开密报。
    阅读片刻,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刘宏要设西园八校尉,以蹇硕为上军校尉。
    连他这个大將军都要受其节制!
    他怎会不明白?
    这哪里是设军防贼,分明是冲他来的。
    这些年他以大將军领北军五校,京畿禁军尽在掌中。
    可陛下偏疼陈留王刘协,早有废太子的心思,只是忌惮他的兵权才迟迟不敢动。
    如今设这西园军,让蹇硕这个阉宦掌帅印,就是要分他的权,削他的势,为改立太子铺路!
    “昏君!阉贼!”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点齐北军兵马,闯进宫去撕碎蹇硕那张脸,可脚刚抬起来,便硬生生顿住了。
    唉!
    陛下虽病入膏肓,可终究是天子,皇命一出,天下共奉。
    他是外戚,所有的权势都系在妹妹何皇后、外甥太子刘辩身上。
    若敢明面抗旨,便是谋逆,蹇硕正等著抓他这个把柄,到时候何氏满门都会万劫不復。
    更何况,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守旧老臣盯著他,士族虽恨宦官,却也忌惮他兵权过盛,一旦他动兵,只会落得个眾叛亲离的下场。
    这股怒火憋在胸口,他抬手狠狠捶了下桌案,案上的茶盏应声落地,碎成几片。
    “大將军。”
    门被轻轻掀开,袁绍走了进来,面色同样凝重。
    “本初,你来了。”
    何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指著地上的竹简,“你看,陛下竟让阉贼骑到我头上了!他就不怕我反了吗?”
    袁绍弯腰捡起竹简,扫了一眼,隨手放在案上,沉声道:“大將军,怒无用。蹇硕有皇命在手,西园军必建,您若敢抗,便是授人以柄。”
    “那便由著他?”何进猛地转头,眼神当中有些许慌乱之色:
    “任由他组起西园军,分我的兵权,看著他为陈留王铺路,最后把我们何家逼上绝路?”
    “自然不是由著他。”袁绍走到何进身边,声音压低:“皇命难违,西园军不得不建,但怎么建,建得成什么样,却由不得蹇硕。”
    何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盯著袁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將军,您手握北军五校,京畿郡守、县令,十之八九都是您提拔的。”
    “何苗將军在外镇掌兵,这洛阳的根基,终究在您手里。”
    袁绍顿了顿,继续道:“蹇硕要组西园军,离不了募兵、调械、配餉,可这些事,哪一样离得开朝堂和地方?”
    “皇命要遵,您便明面应下,不拦著西园军组建。”
    “但暗地里,您只需稍作手脚,这西园军即使侥倖建成了,恐怕也不会有多强的战斗力。”
    何进心里一动,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不是没想过消极应对,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此刻经袁绍一点拨,瞬间清醒了不少。
    “可这样,会不会被蹇硕抓住把柄?”
    他仍有顾虑,蹇硕心思歹毒,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扳倒他的机会。
    “不会。”袁绍摇了摇头:“您明面一应俱全,只是按规矩办事,国库本就空虚,募兵需时日多些,他纵有不满,也挑不出错处。”
    “更何况,陛下病重,朝不保夕,他蹇硕不过是仗著最后一点君宠作威作福,撑不了多久。”
    这话戳中了何进最在意的点,他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
    是啊,刘宏活不了多久了,只要撑到他晏驾,太子登基。
    他以大將军辅政,到时候清君侧,诛蹇硕,废了这西园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再者,”袁绍又道:“西园军的校尉,皆是士族、豪强出身,赵融、袁术、淳于琼之流,哪个不是恨宦官入骨?”
    “您只需暗中传个话,让他们身在西园,心向您这边,蹇硕空有帅印,实则指挥不动几人,这西园军,到头来不过是您手里的棋子。”
    何进缓缓点头,胸口的怒火终於平復。
    他走到案前,拿起自己的將军印,沉声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诺。”袁绍拱手应下,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何进叫住他,声音低沉,“告诉底下人,守口如瓶,若有谁敢走漏消息,斩立决。”
    “大將军放心。”
    何进並不是十足的傻子。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这西园八校尉设立的那一刻起。
    他和宦官之间便只有你死我活这条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