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当赵括

    沮授走出了帐外,眉头微微皱起。
    他隱隱约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卢植的態度......有些曖昧。
    他需要和父亲商討一番。
    “卢植接受了我们的资源?”
    沮衡一直在等著沮授,一回来,他便拉著他追问。
    “接受了。”
    沮衡一喜,刚想开口,却看见沮授的脸色不太对劲,心中暗道不好: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些资助不够,他还要我们出私兵去帮助官军。”
    “帮他打下曲阳城?城池不是已经快被攻破了吗?”
    “不,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带著私兵去太行山脉一带拦截逃跑的黄巾。”
    在现在这个时候,家家有私兵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卢植索性就直接將这层遮羞布揭开来。
    “拦截黄巾?”
    沮衡有些意外,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你怎么想的?”
    沮授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卢將军两边都不想得罪啊。”
    “两边都不得罪?此话怎讲?”
    “卢植接受了我们的资源,是在向我们,也在向冀州士族表明,他並不想与士族为敌。”
    “这个我能看出来。”
    “他请求我们出私兵去拦截黄巾,是想分功劳给我们,同样可以算作是一种示好。”
    “可是这样不是只能说明卢植对我们的善意吗?”
    “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
    沮授摇了摇头,“卢植表现得太过热情,与其平时的性格不符,我猜他可能是一面和我们保持亲密关係。”
    “另一面则採取一种公事公办的方式將自己从我们世家当中摘出来。”
    “你的意思是......”
    沮衡有些明白了自己儿子所说的意思了。
    卢植接受了他们的示好不假,但是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这样做的好处是既不得罪地方的士族,也不得罪中央的阉宦和外戚。
    “可卢子干,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
    若卢植真是这种想法,短时间內或许还没什么问题。
    可时间一长......
    一步踏错,可能就会招致围攻啊。
    沮衡低声嘆了一句,旋即一脸严肃地对著身旁的沮授问道:
    “那公与,你认为谁可去带队?”
    “我亲自去!”
    沮衡一惊,刚想劝导,却被沮授打断道:
    “父亲,我学习军略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独自带兵打仗的经验。”
    “这一次就当是对我的一次歷练吧。”
    “不成!”
    沮衡的態度很强硬:“谋士最重要的是出谋划策,亲冒矢石那是將领该干的事情。”
    “孩儿不想当赵括!”
    沮授的態度同样很强硬。
    室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唉......”
    “注意安全。”
    ......
    张燕有些懵,刘备居然真的將他放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身边的几个亲信也都被解除了监禁。
    “大哥,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一旁的亲信在张燕耳边低声道。
    “是啊,大哥,咱们假装要到城外去操练部队,等监视一弱,咱们便逃进这太行山脉。”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咱们还用看谁的脸色?”
    眾人七嘴八舌地给张燕出著主意。
    可张燕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半天得不到回应,眾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敢置信地看向张燕:
    “大哥......你不会......想要留在此处吧?”
    “大哥!咱们是贼!他们是官!呆在这里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张燕就这样静静的听著,也没打断,等眾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始说话:
    “诸位,你们知道官军为什么要把我们放出来了吗?”
    眾人一愣,似乎不知道张燕为什么要这么问。
    在现在这个世道,官军收编被俘虏的贼军是一个很常见的情况。
    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官军主將与我达成了一个约定。”
    “他放我出来,在太行山脉一带去拦截从下曲阳城外逃的黄巾。”
    “若是能抓住贼首张宝,他便允许我戴罪立功,若是抓不住,他便要將我送交官府。”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又惊又怒,说不出来话。
    他们被关了將近一个月时间,对外界发生了什么几乎是一无所知。
    如今听到下曲阳快要被攻破,都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此城一破,就代表著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彻底没了希望。
    之前没有大规模的官军前去绞杀他们,主要是因为有这些头目去牵制。
    可要是这些头目都被擒获或斩杀......
    下一个被覆灭的就是他们。
    这样一来,在外逃窜显然就不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了。
    可他们没想到,官军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条件这么苛刻。
    居然要生擒张宝?!
    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上万官军围城,张宝怎么从城中逃脱。
    就说真的逃了出来,也不一定会往太行山脉这一带逃窜。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张宝真的逃了出来,並且往太行山逃了,也正巧被他们拦截住了。
    可谁能保证就一定会被他们抓住呢?
    “大哥,官军这是想让你死啊!”
    “是啊!大哥!实在不行,咱们直接跟他们拼了!士可杀不可辱!”
    ......
    又是一通七嘴八舌的建议。
    张燕紧紧皱紧了眉头,似乎也在思考眾人所说的可行性。
    “嗯......”
    张燕的眼神一会儿变得狠厉,一会儿变得疑惑,一会儿又变得羞愧。
    半晌
    他长嘆一声,对著眾人说道:
    “兄弟们,有谁想走的,就先走吧,我不拦著。”
    “但我打定是不走的,我要留在这,完成这项约定。”
    眾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著张燕。
    刚想再劝,却又想起来了这位大哥是个什么性格,当即长嘆一声,不再多言,抱拳告辞。
    张燕看著围著自己的眾人,只剩下了三两个。
    不由得摇了摇头,带著剩余的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远处
    这一幕被刘备和张飞尽收眼底。
    “大哥,你看,这人品行確实还不错吧?”
    张飞有些邀功似地朝著刘备笑道。
    刘备摇了摇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此人究竟如何,还得看以后的日子......”
    “而且,此人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上天的意思呢。”
    旋即转身离去。
    张飞则继续在此驻足,半晌才道:“大哥,这人或许还真能活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