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惨烈

    战场是最残酷无情的。
    不管你此前是谁,是士人,是官员,是贩夫走卒,是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你上了战场,你就是一名战士。
    你可以杀死敌人,同样敌人也可以杀死你。
    战场或许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地方。
    就连战士们为什么而战都能划分出好几个种类出来。
    有些人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有些人为了心中的野心而战。
    还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他们只是看身边其他人都冲了上去,自己便也模仿著大吼跟上。
    刘备看著络绎不绝的士兵们从自己身边穿过,又看了看远处的广宗城,只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思考了半晌,终於搞明白了这是一个什么情绪。
    是......荒谬。
    太荒谬了。
    大汉的士兵们竟然与大汉的百姓们在刀兵相向,两边都想將对方置於死地。
    世间还有比此更荒唐的事情吗?
    刘备並不是第一次对黄巾军產生同情的心理,只是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他只是站在大汉的立场上,觉得这些人都是大汉的子民,只是走错了路,所以对他们怀有仁慈之心
    但对於黄巾,他却是深恶痛绝。
    他认为是张角这样的奸人蛊惑了百姓,背叛了朝廷。
    可重活一世的他,却越发觉得黄巾军似乎......並非十恶不赦。
    刘备本就出自底层,他太了解百姓们的心理了。
    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是拖家带口,但凡能给一块地,甚至是只给些吃的,他们都不会反。
    可张角造反却能號召数十万人相助於他......
    大汉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刘备得出了这个结论。
    良久,刘备平復了自己的心情,看向不远处的广宗城。
    不管如何,他现在的地位太低,做什么都是人微言轻。
    他需要军功,他需要权力。
    他要建造一个不一样的大汉。
    ......
    夜色降临
    本来寧静的氛围,却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打破。
    广宗城南门的守军们纷纷被惊醒,连日的高强度作战早已让他们精疲力竭。
    他们按照惯例以为这又是官军的佯攻之计,並不是很重视,只是让几名士兵登上高台观察敌情。
    直到城下的火光数量越来越多,城楼上的守军们才变了顏色。
    “不好!官军是真的攻城!”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响彻在城头昏昏欲睡的黄巾守军的耳边。
    他们手忙脚乱地抄起兵器,眼神当中满是慌乱。
    不过好在,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已经提前將主力都聚拢在南门,並且都准备好了守城器具。
    局势倒也不是那么坏。
    箭矢如雨点般从城头落下,官兵们却如同看不见一般硬生生的往箭矢上撞。
    士兵们一排接著一排死去,可大部队离城门却越来越近。
    南门的黄巾守军慌了,他们知道官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赶忙將已经准备好的滚木与热油朝著下方的官军们扔去。
    滚烫的热油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直直地落在了一个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兵的身上。
    只听得他发出一声惨叫,双手瞬间脱力,直接向后倒去,落在了城外的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没了生息。
    官兵们也是人,见到这等惨状谁能不害怕?
    可后面的督战队还在监视著他们,后退一样是死,衝上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於是便如同疯魔一般,不管不顾的继续攀爬。
    断骨声,惨叫声,嘶吼声,哭泣声,谩骂声充斥著整片天地,活脱脱一幅人间炼狱的样子。
    东门
    一支足足五千余人的部队正快步逼近东门。
    见城墙上的守备不是很多,眾人心中都是不由得一喜。
    计策成功了!
    “攻城!”
    刘备意识到此时乃是攻城的绝佳时机,一旦敌军察觉到异常,有了防备,他们的死伤恐怕要翻个数倍。
    当即便下达命令全军出击。
    没错,作为提出此条计策的人,刘备便被卢植委任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除了刘备自己的义军,卢植还拨了五千余名官兵供刘备驱使。
    “嗯?什么鬼动静!”
    倚靠在城墙上的程远志与邓茂不约而同的睁开了双眼。
    他们乃是奉张角將令镇守此处。
    刚才官军进攻南门,他们被强行从营帐中拉了出来,带著自己本部人马驻守东门。
    这著实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按照他们的逻辑,官军此前多次布置障眼法,只是为了攻打南门。
    其余三门肯定都是佯攻,牵制他们兵力才是官军最主要的目的。
    可无奈大贤良师真是糊涂了,居然还担心其余三门会被偷袭,还特地在三门都布置了些许兵力。
    其余两门布置兵力也就罢了,可这东门地理位置如此优越,只需少量士兵防守便能拒敌,何需要劳烦他们二人呢?
    况且他们二人都是当世名將,只需给他们五百人,他们便能凭藉此城抵挡数万大军!
    但是名將也是需要休息的,反正有哨兵观察敌情,用不著他们事事亲力亲为。
    於是在查看东门外並无官军行踪之后,便在城墙上倚著墙睡了过去。
    程远志揉了揉眼睛,拿起火把朝著城墙下方望去。
    待到看清眼前一幕时,只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邓茂感觉出来了程远志的不对劲,內心一沉,也举起一根火把朝下方望去。
    “有敌袭!”
    “砰!”
    城下,张飞身著铁甲,双臂抱著一根粗壮的硬木,身后跟著二十余位官军,他们都咬著牙帮他稳定木身。
    官军中是有一些专门用於攻城的衝车的。
    但他们这次並没有选用,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此次乃是偷袭,务必要快速破城。
    而衝车太过笨重,动輒重达千斤,且行动力极为缓慢,噪音极大。
    恐怕还没推到城下,就已经被发现。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决定选用“撞杆”也就是这根硬木去攻城。
    张飞此刻也是脸色通红,大吼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抱著硬木撞向城门。
    “砰!”
    又是一下。
    整个城门似乎都晃动了些许。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始反击。
    可已经太晚了,数千名官兵大部分已经越过壕沟,开始放置云梯,朝著城墙上面攀爬。
    程远志此时可谓是六神无主,他作为东门守將,东门一丟,他必然脱不了干係,当即大吼:
    “给我放箭!放箭!”
    可此时的东门守军早已经乱了阵脚,只是机械性的弯弓搭箭,战意全无。
    就在此时,张飞猛地一声暴喝,硬木狠狠撞在了城门上。
    “轰隆!”
    门閂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城门已破!
    “杀!”
    刘备手持双股剑,带队衝进了广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