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力有穷,天赋有尽

    第104章 人力有穷,天赋有尽
    五宝护身法,是唐门的根基,其中土木二,经过数百年的变化,蜕变成为一项传承,也终究是小眾。
    以金水火三辅以外药的毒功,才唐门真正的根!
    夜了。
    唐蹇住处。
    善毒则遭忌,即便唐门之中,哪怕是王离李鼎这种专修土木的人,也多少知道一些毒术。
    可知道和善用,其中隔著遥远的距离。
    受到唐门毒功传承的影响,在毒功上颇有修为的人,不免变得阴森。
    唐蹇。
    却是一个例外。
    屋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异样的香味,又混合著极浅的腥臭味,两者混合,融合成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中间修行的唐蹇,在黯淡烛光的照耀下,一张脸忽明忽暗,和白日里判若两人,也染上阴森的滋味。
    倘若仅此而已,倒也罢了。
    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隱隱传来微不可觉的嘶嘶”声。
    每发出一声,空气中的腥臭味便增进一分,原来,那就是屋內不和谐气味的来源。
    唐蹇睁开双眸,嘶声平復。
    没有戴眼镜的他,和文弱书生压根不沾边,儼然一名冷酷阴鷙的年轻人,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善类。
    望著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唐蹇苦笑一声。
    他並不是性情阴冷的人物,他更喜欢站在阳光底下。
    如果可以的话,专修土木流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怎奈自身天赋所在。
    微微一嘆。
    正所谓阳春白雪,和者必寡。
    才冠眾人,也必疏远於眾人。
    他做不到高英才那样冷傲,也做不到唐明夷那样癲狂,他很享受和门人们谈天说地的感觉。
    故以收敛锋芒,绝口不提什么毒功第一人。
    心神浮荡之间,屋中平復的嘶声陡然一厉。
    有人来了!
    唐蹇伸手一招,一条翠绿色的小蛇,不过一尺长短,鳞片纤毫毕现,甚至有绿色的蛇信子吞吐,从阴影处飞出,钻进他的手心,完美融入进去。
    这。
    竟是一条组成的蛇!
    唐蹇戴上眼睛,重新变成那名人畜无害的斯文青年,打开门扉。
    “高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高英才冷漠道:“门长有令,明日由你登台,同三一麒麟交流。”
    “?”唐蹇大吃一惊:“当真?我可是用毒的!”
    次日。
    唐门眾人如约而至,现场的喧囂声此起彼伏!
    “王离已是逆流注的境界,披甲还不是三一麒麟的对手,我唐门之中,能够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了!”
    “是这个道理,而且第一天和第二天,都是外门弟子,今天说什么也得是內门弟子,所以我觉得今天这一场,非唐明夷不可!”
    “什么,唐明夷那个疯————咦,她不在。不对,唐明夷上场,三一麒麟岂不是有血光之灾?”
    “胡说八道,昨天唐明夷请战,我看门长都要生气了!”
    “那你们觉得还有谁,总不可能是高哥!”
    谈论之声不绝於耳,唐蹇定定神,望向唐炳文等人。
    唐炳文微微頷首,唐蹇缓缓走出,来到场內。
    剎那间,四周谈论的唐门眾人安静了下来,等到再三確认,站出来的人是唐蹇之后,譁然声四起!
    “唐蹇?老蹇,你是不是没睡醒,那个地方是要和三一麒麟交流的人才能站的!”
    “蹇哥,还不快回来!”
    “我真的醉了,蹇老弟是不是糊涂了!”
    譁然声中,还有人想要上去將唐蹇拉回来,直到唐炳文开口:“今日,由唐门內门弟子唐蹇与三一麒麟李玄明交流修行心得。”
    那几个和唐蹇交情很好,想要將他拉回的唐门弟子愣在原地。
    “老蹇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和三一麒麟交————等等,老蹇他好像是我唐门毒功第一人?”
    “我去,你这一说我真想起来了,毒功第一人,不是蹇哥还能是谁!”
    “不是,怎么有一种被突然震撼到的感觉呢?”
    眾人或是惊愕或是茫然或是无措。
    人群中已经恢復了五六分的王离听著眾人的声音,发出一声感嘆:“论起低调这一块,我还是要和唐蹇多多学习。”
    梁五儿不以为意:“做人那么低调干什么?我说老蹇就是莫名其妙,我要是他,早不知道高调哪里去了。”
    李鼎轻声道:“所以你不是唐蹇。”
    陆瑾如释重负,不是唐明夷就好,不过什么毒功第一人的名头,貌似也有点骇人。
    唐门的毒术,在异人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小声嘀咕:“杨老弟,这个唐蹇,又是什么来头?”
    杨烈不动声色:“毒功第一人,毒功很厉害。”
    陆瑾直翻白眼。
    你当场放个屁,闻出来的信息都比你说得多。
    “我是说他有没有什么独门手段?”
    杨烈訥訥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唐蹇师兄玩蛇有一手。”
    心中暗忖,他才不会把唐蹇的老底露给陆瑾,谁知道陆瑾会不会通过某种他不清楚的方式提醒李玄明。
    等等,说到李玄明。
    他人呢?
    杨烈后知后觉,找起人来。
    许新哈哈大笑:“陆瑾,你家师兄今天要完蛋了!”
    陆瑾呵呵一笑:“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许新哼哼一声:“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唐蹇师兄可是用毒的行家,和老李还有老王不一样!”
    神气的一仰头:“你师兄的力气再大,能一拳打爆房子,唐蹇师兄又不跟你师兄比力气!而且恢復能力再强有什么用,他总不可能百毒不侵,走著瞧吧,你师兄一定会被唐蹇师兄毒的找不著北!”
    陆瑾摇头不止,按照许新的说法,自家师兄早就已经没有北”这个概念了。
    不过对方既然是用毒的高手,师兄还是需要谨慎为妙,千万不能————师兄人呢?
    得意洋洋的许新眨眨眼:“你师兄去哪儿了?”
    唐炳文讶道:“左门主,令高徒何在?”
    唐家仁和唐厚仁面面相覷,唐蹇在场上站了有一会儿,李玄明的影子都没见著,总不可能是怯战!
    左若童也是一愕:“这?”
    此时此刻,大多数人都反应过来,唐蹇准备就位,李玄明竟不知所踪。
    ——
    三一麒麟去哪儿了?
    却说李玄明出门,自昨日拨云见月,明白牛力的深入,需要契合其中意志。
    但具体是什么意志,他多有思考,也多有行动,却一无所获。
    不禁怀疑,这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执著的臆想。
    或者————
    “看来我的天赋,还是有所局限!”
    李玄明如此感嘆,修行越是深入,越感觉天赋不够用,自己並没有旁人想像的那么妖孽,还是太笨了。
    “人力自有穷尽之时,所谓天赋亦然如此,何必嘆息。”
    老者慢慢悠悠的声音飘忽。
    李玄明回神,发现自己因为思考,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院落之外。
    目光望去,院中一颗大榆树下,石桌石椅,閒情雅致。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旁边靠著一把带鞘长刀,一把连鞘长剑,浑身上下却不见一丝凌厉,微笑注视著他。
    李玄明行礼:“前辈。”
    认了出来,是昨天叫走唐明夷的唐门长辈,在唐门之中,比唐炳文三人的辈分还要更高一层。
    唐世英发出邀请:“进来坐坐。”
    李玄明寻思著耽误不了几个时间,於是从容的踏进院中。
    唐世英招呼一声:“明夷,倒些茶来,老夫要招待小友。”
    李玄明微讶,只见唐明夷端著茶水走出,与他目光相接一瞬,眼中是刻意压制的嗜血战意。
    唐世英抿了口茶水,唐明夷在他身后服侍,如同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明夷虽然得了真传,但是杀性难消,或者说,更添了她的杀性,小朋友后续如果要和她过招,可得小心了。”
    “前辈提点的是。”
    李玄明也喝了一口,好茶,唇齿留香。
    唐世英放下茶杯:“我方才听小友感慨天赋?”
    李玄明无奈:“不怕前辈笑话,如今我才明白,自己的天赋,原来不过如此。”
    唐世英反倒讚赏:“年纪轻轻,少年成名,没有狂傲无人,反而明了自身局限,难得!
    “,三一麒麟,何等美誉,这几天唐世英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清楚,唐门的小子们,都因为李玄明而沸腾。
    所以你说他天赋不强,唐世英绝对是不信的。
    不过唐世英年纪太大了,阅歷太丰富了,这辈子见过数不胜数的天才。
    其中天赋强於李玄明,声名盛於李玄明的人,难道就没有吗?
    自然是有的!
    少年成名,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
    早慧者多是早夭。
    少年负盛名者多是矜傲。
    他见过的那些天才,其中大多数人的结局,都十分的惨澹,碌碌一生,甚至墮入全性。
    但是此刻,听到李玄明一番感慨,唐世英顿时明白,此子並非矜傲之辈,很可能是少数之一!
    李玄明道:“前辈抬举了。”
    唐世英摆摆手:“虽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有个时候,也要学会慢下来,沿途的风景之中,或许会有答案,纵然没有答案,风景难道不是另一番顏色?小友,需知人力有穷,天赋有尽。”
    李玄明若有所思。
    事到如今。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定要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才甘心吗?
    如今更进一步的了解了牛力,甚至都已经明了牛力深入该要做些什么,纵然虎力没有显化神异,此行都算得上收穫满满。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何独不乐!
    李玄明眉目欣悦:“前辈一番提点,小子受益良多。”
    唐世英也是满脸笑容:“孺子可教也。”
    作为一个长者,他也提点过不少唐门中人,其中听完之后,不乏比现在的李玄明客气一百倍的。
    然而唐世英能够看得出来,那些小子,多是碍於他的身份,实则並没有完全领会他的提点。
    眼前李玄明却不一样。
    那发自真心的笑容,让唐世英都觉得欢欣。
    和蔼笑道:“左门主收了个好徒弟!去吧,不要误了时间。”
    李玄明合身一礼:“小子便去了,待带交流完毕,再来拜会前辈。”
    唐世英微愕,笑道:“如此甚好。”
    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唐蹇那小子平日里嘻嘻哈哈,实则毒功非同小可,幻化出来的竹叶青绝非寻常的真炁所化,乃是以化型的秘法,甚至有所灵性,他也不止能够放出一两条。”
    李玄明也是一愕。
    服侍在旁的唐明夷,目光都闪动了一下。
    唐世英没事人一样:“还不快去。”
    李玄明有些古怪,再是一礼,这才走向门扉。
    唐世英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妙,他已经老了,剑术也不是唐门的核心传承。
    虽然辈分还在,但这一代唐门英杰无数,他便有提点之心,却不怎么吃得开。
    李玄明三言两语,倒是甚合他心意。
    唐世英轻声道:“明夷,唐蹇若是不济,炳文定然让你出手,我知你剑术,可別伤了人家。”
    唐明夷麵皮轻抽:“世英爷,你既然知我剑术,我连自己都保证不了,如何能保证不伤人?”
    唐世英苍白的眉毛一横:“那是你修持不到家,好好看,好好学。”
    唐明夷嘴唇囁嚅了一下,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唐世英起身,连鞘长剑隨之出鞘,然而怪异的事情在於,那剑光竟是温和无比,浑然不似杀生的兵器所发。
    他正要舞剑,心中却是一动,装作无事发生,缓缓舞动起来。
    其剑势浑然圆润,不见一丝杀意与锋芒,有的只是一番奥妙无穷的哲理。
    细细分辨,但见阴阳相合,刚柔相剋,充满矛盾,却又融为一体,共同构成这剑势中的韵味。
    榆树之上。
    更有阵阵蝉鸣合唱。
    映衬著意蕴越发悠长,好似直入心田。
    可唐明夷却看得呼吸紧促,心下万分不耐,又不得不强行忍住。
    这不单单是唐世英长辈的身份。
    也不单单是她的剑法学自於眼前的老者。
    同样是因为,这一套剑法,確实能够帮助她消弭心中的嗜血杀意,以免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剑势用尽,唐世英收剑入鞘。
    唐明夷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可唐世英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院门的方向。
    “小友驻足良久,有何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