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 第136节

    戚越眸光极冷,他却不是在怪钟嘉柔,他怪他无能。
    他对她那么好,她同他待在一起却只想寻死。
    这屋中烛光不甚明亮,一身朴素布衣的钟嘉柔却仍如一轮月,满室华光溢彩。
    戚越沉声:“你睡床,我坐椅子。一个屋子我才放心。”
    “放心,我知晓分寸。”他淡声道。
    钟嘉柔红唇轻启,犹豫了下终于没再赶戚越出房。
    两人各睡自己那处,钟嘉柔落下帐帘时唤他:“戚越,你不可以像那晚那样。”
    这声音很怯,又坚决。
    戚越低声:“知道。”
    落下的帐帘遮住了钟嘉柔一张娇靥。
    戚越撑坐于靠椅中,腿横搭在长凳上,盖了薄被眯眼看了看那极简漏的拔步床。
    帐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被子声音,是钟嘉柔身子在转动。
    这被子极薄,里头是碎纸,乡野镇中能临时租着个院子已经不错了,褥单衾被自然不能有要求。钟嘉柔怕冷,盖的是两层,转身时哗哗响声更明显。
    戚越倒是一直静靠椅中,被子在他身上未动分毫,未出声响。
    等明日宋青应该便会顺着他记号寻来,钟嘉柔便不会受这罪了。
    乡野夜色极静。
    直到钟嘉柔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戚越才闭眼入睡,却又被钟嘉柔的一声泣声惊醒。
    “宝儿?”戚越犹豫了下,挑开帐帘。
    一点夜光也没有的床帐里看不清钟嘉柔的模样,可她喃喃低泣,似被梦魇。
    “嘉柔,做噩梦了?”
    钟嘉柔仍传出些泣声,戚越犹豫片刻,俯身将她轻拥,拍着她肩头。
    钟嘉柔喃喃低泣的却是:“不可以,戚越。”
    戚越脊背一僵。
    钟嘉柔呼吸紊乱,湿热的喘息都打在他脖颈,她低泣道:“不可以……”
    轻飘飘的三个字,把戚越心脏捅成了窟窿。
    不可以什么,强。暴她?
    这句话是他当时愤怒时对她说的,也是他将她扔到床帐中,盛怒之下毫无亲密闯入的。
    戚越眼眸猩红,紧握拳掌,僵硬的身躯一点点贴向她温温软软的身子。
    “宝儿,我这辈子怎么办。”
    可梦魇的钟嘉柔无法回答他。
    他自己也无法回答自己。
    ……
    天明时无人找来,索性也没有黄巾军。
    钟嘉柔从床帐中探出脑袋。
    晨光破窗,戚越还靠在椅背中,长腿懒懒搭在杌子上。
    她动作很轻下了床,穿戴好,到戚越跟前晃悠了下,戚越也仍未醒来。
    钟嘉柔微怔,捡起掉落在地的碎纸被,盖住戚越。
    戚越还是没有反应,薄唇紧抿,窗牖光束照在他挺拔鼻梁上,眼窝都勾勒出一团阴影,他也仍不觉得刺眼。
    钟嘉柔后知后觉,探到他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这一触碰,戚越慢悠悠睁了眼。
    这双黑亮的眼睛都不同昨日神采,有些颓然。
    “戚越,你发热了,你哪里不舒服?”
    戚越握住她手。
    他吻她手指,一言不发,温柔的亲吻变得逐渐狠力,把她手指都捏疼了。
    钟嘉柔抽出手:“戚越,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戚越黑眸微阖,像才反应过来,定睛瞧了她好一会儿:“我怎么了?”
    “你发热了,是不是伤口的原因?”
    戚越也似乎这才发现拉着她的手,他僵硬看了好一会儿,松开她:“抱歉,我以为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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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钟嘉柔忽觉心中酸涩,继续认真道:“我看看你的伤。”
    昨夜戚越临时买到这一身袍子,里头连个寝衣都没有,钟嘉柔解开他外袍,才见那伤口仍在流血,麻布上的血印子还是湿的。
    钟嘉柔忙找了药重新包上他伤口。
    滚烫的大掌突然覆在她手背上。
    他在看她,眼眸深邃,似有浓烈涌起的浪。
    钟嘉柔眼眶滚烫,刚想抽出手,戚越便闭上眼睛睡去了。
    钟嘉柔也不知他这是因伤昏迷还是昨夜没有入睡过,又不敢将他吵醒。
    得去替他请个郎中才行。
    钟嘉柔打开院门,竟见钟帆等人在巷中四处张望找她,她一喜,忙唤他们。
    钟帆说昨日他和钟丙不敌黄巾军,落入了黄巾军手里。但因那块木牌,黄巾军没杀他们,将他们押到了邵秉舟面前,他们才获救。
    邵秉舟本来想派人来寻她的,钟帆给回拒了,自己带了人过来。
    钟嘉柔道:“可有遇到世子的侍卫?”
    钟帆摇头,将那木牌双手奉给她:“邵首领说他们队伍还管理不严,那领队已被处罚,今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他说对不起姑娘的恩情。”
    钟嘉柔抿唇将那木牌收下。
    霍承邦已来岳州,黄巾军命途堪忧,昨日之事便能看出他们队伍疏于管理,皆胜在意气。昨日戚越明明可以斩杀那些人,却未伤一人性命,此刻却因黄巾军落得中伤昏迷……
    郎中寻来,说戚越是因伤口染了水才导致的高热不退,要退热才能好转。
    钟嘉柔想给他喂药,可他薄唇紧抿,根本喂不进去。
    郎中留下过芦管,可钟嘉柔又掰不开戚越的嘴。望着这张紧闭的薄唇,钟嘉柔犹豫了下,轻轻唤道:“郎君?”
    戚越仍在昏迷,没半分回应。
    “郎君,我亲你了?”
    犹豫了下,钟嘉柔像戚越从前捏她脸颊一般,捏开他薄唇。
    好烦,他一排整齐的牙齿闭着,她怎么喂?
    钟嘉柔亲了亲他薄唇,探出小舌头。
    她本以为戚越会没反应,竟觉他齿关一松,已让她吻了进去。
    钟嘉柔瞪圆杏眼,喘息着忙退开,他仍是昏迷的状态。
    “郎君?”
    果然没反应,那刚刚为何会为她松口?
    钟嘉柔不明白戚越这反应,只能像方才那般重新亲了他,以唇喂他喝药。
    这碗药喝完,钟嘉柔漱口都花了一壶水,又没有蜜饯,嘴巴里全是苦苦的药味。
    好在戚越睡到午时终于醒了过来。
    钟嘉柔心中一喜,伸手探了他额头,还是烫,中比早晨稍微好了些。
    “戚越,你终于醒了,快吃点饭。”钟嘉柔将饭菜端到床边。
    戚越微阖眼皮,目中还有些刚醒来的迷惘,眯眼看钟嘉柔。
    钟帆带人来搀扶他,让他能坐起身靠在床头。
    戚越也是这时才觉他身上没力气,连坐起来都费劲。
    钟嘉柔将筷子放到他手中,像教稚子一般:“握筷,快吃。”
    “你在照顾我?”戚越喉结轻滚,嗓音有些干哑。
    钟嘉柔点头:“你生病了,不过无事,大夫说你已退热,退热就会好起来。”
    钟嘉柔一双美眸难得的温柔,连声音都是软软的。戚越看了她许久,慢吞吞握住竹筷,在她注视下将碗中肉菜吃完。
    钟嘉柔也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戚越:“现下什么时辰?”
    “刚过未时。”
    戚越环顾了一圈屋子:“你的人找来了,黄巾军可有发现此处?”
    “你别担心黄巾军,他们首领放了钟帆,便不会再伤我们。”钟嘉柔微顿,“只是你如今身为太子的亲兵,恐怕他们不会放过你,且你回去应该如何向太子殿下复命,你可有想好?”
    毕竟戚越未杀那些黄巾军,全留了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