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世间尾声二

    影视世界从成为苏大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8章 人世间尾声二
    就这样,周志刚被抬回了家。
    那一夜,成了周家人最后的团圆夜。
    屋外,寒风凛冽,吹得窗欞作响。屋內,一盏昏黄的灯泡下,是一铺宽大的土炕。周志刚盖著被子躺在中间,他的周围,紧紧挨著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和牵掛:大儿子秉义、女儿周蓉,女婿冯化成,外孙女玥玥,外孙冯昕(那会儿才七岁,懵懵懂懂的),小儿子秉昆,周楠、周聪,还有一直守在旁边的老伴李素华。
    周志刚的精神似乎比白天好了许多,甚至脸上还带著笑。他看著天花板,又看看身边的孩子们,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那些平日里憋在心里的、中国式父亲羞於表达的认可,此刻都说了出来。
    他看著秉义,点点头:“老大,你在那边好好干,爸放心。”
    他又看向周蓉,这个曾经让他最操心的女儿:“蓉儿啊,你和化成好好过日子,要过好。”
    周蓉握著父亲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冯化成在旁边轻轻揽著她,对周志刚说:“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蓉儿。”
    周志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看向周秉昆。
    那眼神,一下子软了。
    “秉昆,”他的声音有些抖,“爸的三个孩子里,爸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留下的,吃的苦最多,给家里的照应也最多。你在爸心里,是顶呱呱的,最好的。”
    周秉昆听到这句话,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渴望瞬间得到了满足。他咬著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握著父亲的手,使劲摇头:“爸,別这么说……您別说了……”
    一旁的周母李素华,她的意识时好时坏,但此刻,她似乎格外清醒。她不说话,只是紧紧握著丈夫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捨得从他脸上移开。
    夜深了,话语声渐渐稀疏,劳累的儿女们和衣而臥,沉沉睡去。整个屋子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冯昕早就睡著了,窝在母亲怀里。周志刚就这样安静地看著屋顶,看著身边的家人,在睡梦中,悄悄地、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清晨,最先发现父亲离世的是周秉昆。他一声颤抖的“爸”,惊醒了所有人。屋里瞬间被巨大的悲痛笼罩。周蓉扑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秉义红著眼眶默默流泪,郑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敢落下,因为她要照顾这个家。
    冯化成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心里头堵得慌。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周蓉的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知道,这时候陪著她,就够了。
    在一片混乱中,有一个人是安静的,那就是周母李素华。她似乎早就知道了。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静静地坐在老伴身边,用一种外人读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按照北方的习俗和规矩,儿女们要为父亲守灵。院子里搭起了灵棚,周志刚的遗体安放在那里,脚下一盏长明灯,面前一个烧纸的瓦盆。秉义、周蓉、秉昆都跪在灵前,往火盆里添著纸钱。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越来越大,很快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这时,郑娟扶著周母从屋里走了出来。周母看著跪在雪地里的三个孩子,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糊涂,满是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走过去,用命令的口吻说:“都给我起来,进屋去!”
    秉义抬起头,脸上掛著泪痕:“妈,我们给爸守灵……”
    “守什么灵!”周母打断他,“你爸不信这个,他这辈子最怕你们冻著。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把你们冻出个好歹,他在地下能安生吗?都听妈的,进屋睡觉去。”
    儿女们拗不过母亲,秉昆还想说什么,被郑娟轻轻拉住了。他们以为母亲是心疼他们,便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屋里,土炕烧得热热的。悲痛加上疲惫,三个孩子和郑娟歪在炕上,不知不觉地睡著了。冯昕早就睡著了,对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只有周秉义,心中总觉得不踏实。不知睡了多久,他猛地惊醒。屋里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看,原本应该小睡在旁边的母亲,现在不见了。
    “妈?!”周秉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推醒身边的秉昆和周蓉:“快醒醒!妈不见了!”
    几个人慌乱地披上衣服,衝进院子里。
    雪还在下著,天地间一片苍茫。他们先是看到灵棚里那盏长明灯还亮著,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周志刚的灵床旁边,李素华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她穿著那件平日里捨不得穿的乾净衣服,身子挺得笔直。她的一只手,紧紧地、紧紧地握著周志刚那只已经僵硬冰凉的手。她就那样坐著,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雪花落在她的头髮上、眉毛上、肩膀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她已经和这漫天的大雪融为一体。
    “妈——!!!”
    周秉义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周秉昆和周蓉衝过去,他们颤抖著伸手去抚摸母亲的脸,那张脸冰凉刺骨,早已没了气息。周秉昆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雪地里,他张大嘴,却哭不出声,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周蓉趴在母亲膝前,哭得几乎昏厥。
    郑娟踉蹌著走过来,她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婆婆那安详甚至带著一丝微笑的面容,她再也忍不住了。之前一直强忍的悲痛,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没有嚎叫,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轻轻地、带著哭腔问:“妈……你怎么……不要我们了……”
    那天夜里,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街道里人都说,周家老两口,是一块儿走的。一个在前头带路,一个在后头跟著。谁也拆不散。
    周秉昆跪在雪地里,看著父母的遗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蓉哭得没了力气,被冯化成扶著。冯化成看著她,轻声说:“別哭了,爸走得安详,妈去陪他了,他们都不遭罪了。”
    周蓉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冯化成握紧了她的手。
    办完丧事,周蓉在老家待了好些日子。天天去父母坟前坐著,一坐大半天。冯化成陪著,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陪她聊聊。
    有一天,周蓉忽然说:“化成,你说他俩在那边,还好吗?”
    冯化成想了想:“很好,特別的好。”
    周蓉说:“你怎么知道?”
    冯化成说:“他俩在一块儿呢。”
    周蓉愣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上。
    “对,在一块儿。”
    那年春天,他们回了北京。四合院里那棵枣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著就暖和。
    周蓉站在树下,看了半天。
    “化成。”
    冯化成过去。
    周蓉说:“往后,咱俩也埋一块儿。”
    冯化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