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別跟俺提浪漫,俺只想要张不花钱的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作者:佚名
    第160章 別跟俺提浪漫,俺只想要张不花钱的船票!
    湛江的夜风带著一股子湿漉漉的腥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许安把手机镜头支在五菱宏光的引擎盖上,面前摆著一碗五块钱的白粥和一碟免费的咸菜。
    他刚才没敢接建国大哥打来的十几个电话,只是发了条简讯:俺走了,孩子挺懂事,药酒记得擦。
    这会儿建国发来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视频里泥鰍正坐在化肥堆上,认真地给爸爸擦著那瓶褐色药酒。
    男人那双黢黑的大手侷促地放在膝盖上,笑得比那咸菜疙瘩还要褶皱,却让许安看得眼眶子发紧。
    直播间里的网友还没从刚才那场“化肥厂重逢”里缓过劲儿来,弹幕走得很慢,却很烫。
    “安神,你那自热米饭里是不是掺了催泪弹?我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差点惊动警察。”
    “那个父亲蹲下的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我爸为什么从来不让我去他的工地。”
    “这就是许安啊,他从不讲大道理,他只是让你看一眼这真实的人间。”
    许安闷头喝了一口白粥,咸菜的嘎嘣声通过麦克风传了出去,很响亮。
    “大家別发哭脸了,俺爷说了,只要肯卖力气挣钱,日子总能像这粥一样,越熬越稠。”
    他把手机拿起来,镜头扫过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俺现在在湛江,下一步得想办法去三沙市,去那个永兴岛。”
    许安从怀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封蓝色的信。
    信封在路灯下闪著幽幽的蓝光,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封口针脚孔显得极其惹眼。
    他正研究著呢,直播间里突然跳出来一个掛著“南海老兵”头衔的高等级帐號。
    “主播,你这封信……上面的编號是不是093开头的?”
    许安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在信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果然发现了一串暗钢印。
    “是093,大叔,这数字啥意思?是不是俺这信还没贴邮票不能寄?”
    那头的“南海老兵”似乎沉默了很久,接著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这是093战备邮路的標记,在那片海还没有通网的年代,这是我们的命。”
    “主播,你手里的不是信,那是三十年前,在孤岛礁石上咬碎了牙写的『绝命书』。”
    许安被这话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信封掉进白粥里。
    “绝命书?大叔你別嚇俺,俺就是想替村里的老李送个信,俺不想要命。”
    铁柱在旁边啃著两个两块钱的大馒头,听到这话,把馒头往座子上一拍,嗡声嗡气地开口。
    “安子,別怕,大不了俺陪你去,俺会游泳,俺能背著你游过去。”
    许安翻了个白眼,心想三千八百公里你以为是村头的臭水沟子呢?
    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前往永兴岛的办法,屏幕上弹出来的各种要求让他心都凉了。
    “进岛申请需提前一个月提交”、“非特殊公务人员严禁登岛”、“每日限量名额”……
    许安数了数兜里的钱,又看了看那些复杂的审核表格,社恐的毛病瞬间就犯了。
    “铁柱哥,这地方好像不让隨便进,还得要啥居住证,咱连个介绍信都没有。”
    他在路边摊边吃边愁,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却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人肉搜索”。
    “兄弟们,去查查那个『海风』到底是谁,竟然能用上这种级別的信封!”
    “別查了,三沙市那地方是国防重地,你们那是给安神添乱。”
    就在许安为了那张遥不可及的船票发愁的时候,一辆掛著“湛江军代处”牌子的黑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对面。
    两个穿著便装、但腰杆挺得像標枪一样的男人走下车,径直朝著五菱宏光走来。
    许安正对著白粥嘆气呢,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壮汉走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胸前的铁盒子。
    “俺没聚眾闹事,俺在这喝粥是给过钱的!”
    许安的声音很大,但腿肚子却不爭气地打起了摆子。
    领头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面色有些黑红,那是常年经受紫外线和海风洗礼的肤色。
    他走到许安面前,先是看了一眼手机支架上的直播间,然后视线死死锁定了那个蓝色信封。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庄严地挺起胸膛,对著这个穿著旧棉袄、满嘴粥香的小伙子,抬手敬礼。
    “许安同志,湛江武装部接到省里通知,听说你带著李援朝老前辈的信过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在热闹的大排档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喝啤酒的食客全停下了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这个河南小伙。
    许安嚇得一屁股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
    “俺……俺就是想买张票,买张最便宜的就行,不用给我敬礼。”
    领头的男人放下手,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敬意,甚至还有一丝外人读不懂的唏嘘。
    “那张船票,全中国没几个人买得到,但老前辈的信,必须要到。”
    男人从兜里拿出一张蓝色的通行卡,轻轻放在许安面前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
    “明天清晨,湛江军港,054a型护卫舰执行常规巡航任务。”
    “首长下令,给你们留了两个位置,送你们去永兴岛。”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那一刻直接爆掉了。
    “护……护卫舰?那是真傢伙啊!”
    “安神你到底是啥身份?国家用直升机送完你,现在改用军舰了?”
    “我就想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啥,能让海军派军舰护航!”
    许安看著桌子上那张蓝闪闪的卡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拒绝,因为他觉得坐军舰肯定更贵,搞不好还得收他伙食费。
    “那个……船上管饭不?要是太贵俺还是坐渔船去吧。”
    男人的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著笑意。
    “饭管饱,管够,你是我们南海守岛人的贵客。”
    两个男人没多留,交待完时间地点后,又悄无声息地上了车离开。
    许安呆呆地看著那张蓝色卡片,转头看向铁柱。
    “铁柱哥,这算不算公费旅游?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军舰长啥样。”
    铁柱咧开大嘴笑,满嘴的麵包渣子乱飞,“管饭就行,俺听说船上的红烧肉最香。”
    许安把手机镜头拉近,对著直播间那一脸懵逼的百万网友晃了晃卡片。
    “大家看见没,俺本来只想买张票,结果官方又给俺安排上硬座了。”
    “不过这回俺得低调点,毕竟是去军港,俺怕俺这五菱宏光太扎眼。”
    此时的直播间,已经有懂行的网友查到了“李援朝”这个名字。
    “臥槽!兄弟们,我去翻了当年的方志,三十年前確实有个叫李援朝的知青在许家村!”
    “但他不是唯一的,他当年带走了一支十几个人的小队,说是要去守礁!”
    “那封信的收件人『海风』,很可能就是当年那支小队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许安看不懂这些高深的推论,他只是觉得这个蓝色信封突然沉重得像块生铁。
    他把最后一点白粥喝乾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大家早点睡吧,俺也得去洗个澡,別到时候上了军舰给人弄得一股子酸菜味。”
    关掉直播前,许安没发现,他的帐號粉丝量已经悄悄突破了六百万。
    在这个快节奏的短视频时代,所有人都在看这个社恐小伙子如何把一封封旧信,钉进时代的骨架里。
    那一夜,湛江军港的灯火通明。
    几名鬢角花白的老海军站在码头上,手里拿著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旧地图,低声討论著。
    “三十年了,那一刻的『海风』,终於要有回音了吗?”
    月光落在波浪上,碎了一地的银子。
    五菱宏光静静地停在招待所的院子里,车顶的泥土在南方潮湿的空气中慢慢化开。
    许安躺在床上,怀里依然死死抱著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他梦见了大海,梦见了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正站在孤零零的礁石上,对著北方的天空吹哨子。
    哨子声很响,穿过了三十年的迷雾,一直吹进了这个社恐少年的心里。
    明天,他將带著这份跨越生死的约定,踏入那片深蓝。
    哪怕海浪再大,哪怕对面站著的是真正的英雄,他也得去把那个老实人的话带到。
    “老李说了,麦子熟了,该回家吃麵了。”
    这是许安临睡前,唯一记得住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