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上官瑜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小宝,咱们要个孩子吧。你常年在外奔波,我……我年纪也大了,我怕往后,我再难有机会,能给你生个孩子,能陪着你,陪着咱们这个家。”
    他如今已十九,在寻常人家,早已是儿女绕膝,可他与裴寂相守多年,虽情意深厚,却始终未有子嗣。
    这些日子,看着柳时安与苏婉清腹中的孩子,看着阿仔天真烂漫的模样,他心中便愈发迫切,也愈发惶恐。
    他怕自己年岁渐长,难以孕育,更怕裴寂在外操劳,归来时连个承欢膝下的孩子都没有,怕这份圆满,终究缺了一块。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湿意,脑袋埋得更深,不敢去看裴寂的眼睛,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犹豫或是不愿。
    裴寂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怀中人瑟缩的模样,听着他话语里的不安与期盼,心中瞬间被酸涩与心疼填满。
    他抬手,轻轻托起上官瑜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湿痕,“傻阿瑜,胡说什么呢。十九哪里算大?”
    他俯身,在上官瑜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小腹,“我何尝不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想要一个眉眼像你,性子像你的小家伙,陪着我们,陪着大哥他们,陪着阿仔一起长大。只是我一直怕,你身子弱,孕育孩子太过辛苦,又怕我常年外派,不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承受十月怀胎的煎熬,我舍不得。”
    上官瑜抬眼,撞进裴寂盛满温柔的眼眸里,鼻尖一酸,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却笑着问道:“真的吗?你也想要我们的孩子?”
    “当然是真的。”裴寂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将他重新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等我从西北回来,平定了边境,我便立刻向陛下请旨,再也不外派,日日守在你身边。我们好好调养身子,顺其自然,不管多久,我都等,等我们的孩子降临。”
    “我不要你等太久。”上官瑜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会好好调养身子,等你回来,我们就有自己的孩子。”
    裴寂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摩挲,“好,都听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许太过操劳,酥酪坊的事,多让晚卿帮忙,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按时歇息,按时进食,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然,我在西北,也无法安心。”
    “我答应你。”上官瑜用力点头,伸手紧紧环住裴寂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他知道,裴寂从不会骗他,他的承诺,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烛火摇曳,月光温柔,炉中沉香依旧袅袅,床榻上相拥的二人,气息交缠,情意绵长。
    上官瑜渐渐在裴寂温暖的怀抱中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牵挂,让他渐渐泛起困意,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在裴寂温柔的呢喃中,缓缓睡去。
    裴寂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容颜,眉眼柔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他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眉眼,眼底满是宠溺与坚定。
    西北的战事再凶险,前路再荆棘,他都无所畏惧。
    三日后,天未亮,裴寂便起身,踏上了前往西北的路途。
    裴惊寒、柳时安、李墨、王觉明等人,亲自送他至京门口。
    阿仔抱着他的腿,舍不得放手,哽咽着道:“二叔父,你一定要早点回来,阿仔会好好读书,等你回来给我带西北的礼物。”
    裴寂蹲下身,轻轻抱了抱阿仔,声音温柔:“好,二叔父答应你。阿仔要好好照顾阿爹,照顾小弟弟,照顾好大家,好不好?”
    “好。”阿仔用力点头,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裴寂站起身,目光落在上官瑜身上,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默契。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上官瑜的手,指尖用力,“阿瑜,等我回来。”
    “我等你。”上官瑜用力点头,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笑着说道,“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裴寂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翻身上马,朝着西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上官瑜站在城门口,望着裴寂离去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握紧手中裴寂留下的玉佩,那是裴寂贴身佩戴的物件,是他特意留给上官瑜的念想。
    风一吹,卷起他的衣摆,也卷起他心中的思念。
    上官瑜轻轻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眼底满是坚定。
    他会守好裴府,守好酥酪坊,守好身边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裴寂归来。
    城门口的风渐渐凉了,裴惊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小瑜。小宝既然把家里托付给你,你便要好好保重自己,莫要让他在西北分心。”
    柳时安轻声附和,眼底带着关切:“是啊,小瑜,有我们在,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若是累了,便歇一歇。”
    上官瑜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大哥,时安哥,我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小宝在外守护边境,我不能拖他后腿,家里的一切,我能守好。”
    回去的路上,阿仔黏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眼眶红红的:“二叔父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好想他。”
    上官瑜停下脚步,蹲下身,轻轻揉了揉阿仔的脑袋,“阿仔乖,二叔父在西北做很重要的事,等他击退了匈奴,平定了边境,就会回来陪阿仔读书、讲故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二叔父担心,好不好?”
    阿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握住上官瑜的手:“好,阿仔听话。”
    上官瑜笑了笑,起身牵着阿仔的手,一步步走向裴府。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没有了裴寂的陪伴,上官瑜的脊背却挺得愈发笔直,仿佛一夜之间,又沉稳了几分。
    往日里,裴寂在府中时,上官瑜虽也打理府中琐事,却总有人可以依靠,可如今,裴寂远在西北,他便成了裴府的主心骨。
    回到府中,他没有沉溺于思念,而是立刻召集府中的管事与丫鬟,细细叮嘱府中大小事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上官瑜便起身了。
    往日这个时辰,裴寂总会陪着他一同前往酥酪坊,可如今,身边没了那个温柔相伴的身影,他却没有丝毫懈怠。
    简单梳洗过后,他换上素色的衣袍,拿起裴寂留下的玉佩,贴身放好,便独自前往东市的瑜清酥酪坊。
    苏晚卿早已在酥酪坊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阿瑜,你昨夜没睡好吗?眼底都有青痕了。要不今日你歇一天,酥酪坊有我呢。”
    上官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没事,晚卿。酥酪坊是我们一起打理的,我不能懈怠。而且,我多忙一点,就少想他一点,也能让他在西北更安心。”
    说着,他便挽起衣袖,熟练地系上围裙,走到柜台后,开始擦拭琉璃展示柜。
    他依旧按照裴寂喜欢的口味,做好每一份酥酪,依旧细心地打理着酥酪坊的每一处细节,甚至比往日更加用心。
    午后的东市,暑气渐盛,瑜清酥酪坊里透着阵阵清凉,琉璃展示柜里整齐码放着各色酥酪,牛乳的醇香混着桂花的清甜,漫溢在每一个角落。
    伙计们各司其职,有的忙着打包订单,有的接待上门的客人,上官瑜正坐在柜台后,细细擦拭着一只白玉碗。
    那是他送给裴寂的,也是裴寂最喜欢用的碗,后者总说,用这碗盛酥酪,味道更显醇厚。
    变故,便是在这时悄然降临。
    一个负责看管库房的小伙计,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了进来,“大掌柜,二掌柜,不好了!库房里的牛乳……牛乳全都变质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酥酪坊的安稳。
    正在打包订单的伙计们动作一顿,脸上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苏晚卿手里的油纸“啪”地掉在桌上,她快步走上前,抓住小伙计的胳膊,“你说什么?变质了?怎么会变质?今早送来的牛乳明明还好好的,我亲自检查过,新鲜得很,库房也是阴凉通风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小伙计吓得眼圈发红,声音哽咽:“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去库房取牛乳,一打开坛子,就闻到一股酸臭味,倒出来一看,全都凝了块,根本不能用了。”
    苏晚卿身子一僵,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订单,脸色愈发难看。
    今日的预定订单足有几十份,有寻常百姓提前订好的家用,还有几户世家大族订的宴席用酥酪,约定好傍晚前必须送到。
    若是无法按时交付,不仅会坏了瑜清酥酪坊积攒已久的名声,更会辜负客人们的信任,往后生意怕是难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