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裴寂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扯了扯嘴角,“你先前不是说不压?怎么,方才看有人维护我,便忍不住心动,悄悄押了一注?”
    李墨被一语点破心事,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裴寂的目光,低声辩道:“我……我就是一时兴起,押得不多,就是碰碰运气而已。再说了,我这也是相信你,觉得你定然能夺得会元之位,才敢押你的,可不是故意违背承诺的。”
    见此,王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子瞻,你还是这般心性,方才便劝过你,赌局凶险,且咱们身为举人,不可沾染这些投机之事,你偏不听。还好押得不多,若是押得多了,万一输了,岂不是得不偿失?更何况,这般暗中押注于小裴,若是传扬出去,对你们二人的名声,都没有好处。”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李墨连忙低头认错,语气诚恳,随即又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向裴寂,“不过小裴,我是真的相信你,你可一定要夺得会元之位,不让我的银子打水漂啊。”
    裴寂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头:“我尽力便是,只是科场之上,人才济济,胜负难料,我不敢打包票。”
    王觉明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日后莫要再这般鲁莽便是。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去报国寺,莫要再被赌坊的是非牵扯,也好好平复下心绪,静待明日你去周府打探消息。”
    裴寂和李墨纷纷点头,三人不再多言,趁着赌坊内喧闹依旧、无人留意他们的间隙,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出赌坊,快步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走出赌坊的那一刻,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赌坊内的烟气与酒气,也稍稍平复了三人心中的躁动与疑云。
    三人并肩而行,朝着报国寺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影渐渐淹没在往来的人群之中。
    三人并肩而行,朝着报国寺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影渐渐淹没在往来的人群之中。
    赌坊的喧闹与浮躁被身后的风渐渐吹散,耳边只剩街市的烟火人声与远处隐约的钟声,午后的日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肩头,暖而不燥。
    不多时,报国寺朱红色的山门便映入眼帘。
    山门巍峨,檐角翘翘,上面镌刻着苍劲有力的“报国寺”三个大字,香火缭绕间,透着几分庄严肃穆,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或虔诚朝拜,或驻足观景,神色皆比市井中人多了几分平和。
    三人拾级而上,穿过山门,便踏入了寺内。
    院内古木参天,苍劲挺拔,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摆满了盛放的香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殿宇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奢华,却自有一番古朴厚重之气,偶尔传来僧人的诵经声,悠远绵长,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果然还是报国寺清静,比赌坊里舒服多了。”李墨深吸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底满是好奇,“我还是上次来京城时,随父亲来过一次,这一晃好几年,倒还是这般模样。”
    王觉明神色渐渐舒展,目光缓缓扫过院内的景致,轻声应道:“报国寺乃是京城名刹,历来清净,便是朝中官员,也常来此处上香祈福、平复心绪,倒是个避世散心的好地方。”
    裴寂放缓了脚步,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古树枝干,目光悠远。他望着殿宇前虔诚朝拜的香客,轻声说道:“是啊,这般清静之地,方能让人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近日发生的事。”
    三人一路闲谈,沿着小径缓缓前行,时而驻足观赏院内的古碑石刻,时而打量殿宇前的佛像,节奏舒缓,心境也渐渐平和。
    李墨性子活泼,时不时凑到石碑前,念叨着上面的碑文,惹得王觉明偶尔出言纠正,裴寂则在一旁静静倾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派闲适。
    行至寺院西侧的僻静院落旁,那里少有人往来,只有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显得格外清幽。
    就在这时,裴寂率先顿住了脚步,眼神微微一凝,望向石桌旁坐着的一道身影,神色多了几分疑惑。
    王觉明与李墨察觉到他的异样,也纷纷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只见石桌旁坐着一个汉子,身着一身素色粗布长衫,衣料虽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身形挺拔,脊背笔直,坐姿端正,自带一股无形的威严,与这粗布衣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轮廓分明,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深邃与淡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不似寻常香客那般虔诚卑微,也不似僧人那般清苦淡然,更不似市井汉子那般粗犷浮躁。
    那汉子独自一人坐着,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缓缓啜饮,目光望向院墙外的远山,神色淡然,周身虽无一人随行,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与这僻静的院落、缭绕的檀香融为一体,却又格外突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奇怪。
    “那人是谁啊?”李墨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凑到裴寂身边,“看他衣着普通,可气质却这般不凡,既不像香客,也不像寺里的僧人,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倒是奇怪得很。”
    王觉明目光紧紧盯着那汉子,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戒备,低声回应:“不清楚。看他的气质,绝非寻常之人,这般孤身一人来这僻静之地,倒是有些可疑。”
    裴寂缓缓摇头,不动声色着那汉子,总觉得对方身上的威严太过特殊,“我也不知,只是觉得他太过奇怪。”
    衣着朴素,却气场强大,独自一人在此,神色淡然,倒像是……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一般。
    他们哪里知晓,这位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奇怪的汉子,并非旁人,正是当今乾启帝。
    乾启帝,蛮族首领,却丝毫没有蛮族人的粗犷与剽悍,反倒生得俊朗温润,气质不凡。
    李墨性子本就跳脱,又素来不知畏惧,见那汉子孤身一人静坐,模样虽有些奇怪,却并无恶意,便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他抬脚便主动上前,扬声道:“老汉,作甚这般冷清,不若同我们一块同游?这报国寺景致甚佳,孤身一人赏玩,倒少了几分趣味。”
    瞧他这般鲁莽上前,王觉明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拉李墨,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脚步微微挪动,不动声色地跟上前几步,与李墨拉开半尺距离,目光依旧紧紧锁在乾启帝身上,眼底的探究与警惕丝毫未减。
    他始终觉得这汉子太过神秘,气质绝非寻常老汉,李墨这般贸然上前,太过危险。
    在他看来,这僻静院落中的陌生汉子,远比赌坊里的纷争更为可疑,容不得半点疏忽。
    一旁的裴寂见石桌旁的老者面对李墨上前神色平静、并无不悦,便低声拉劝王觉明:“觉明,或许是我们太过谨慎了。你看他神色淡然,并无恶意,想来只是个偏爱清静的寻常老者,咱们要不同老汉闲聊几句,也当解解闷,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听闻些京中趣事。”
    他并非毫无防备之人,只是他方才仔细打量许久,见这汉子周身虽有威严,却无半分戾气,加之报国寺乃是清净之地,往来多是香客与文人,即便对方身份特殊,想来也不会在此地无端生事。
    更何况,他心底也存有几分好奇,这般气质不凡的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语毕,裴寂也不再犹豫,缓缓走上前,对着石桌旁的乾启帝微微拱手,神色恭敬却不卑微,温和地开口说道:“老汉,我这兄弟性子急躁,方才多有冒昧,还望您海涵。我等三人今日来报国寺闲游,见您孤身一人,便想着陪您说说话,也好驱散几分冷清,不知您是否方便?”
    说罢,裴寂便微微垂眸,静静等候着对方的回应,神色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墨见裴寂也上前附和,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凑到石桌旁,拉过一旁空着的石凳,一边拉一边笑着说道:“是啊老汉,我们三个都是来京城赴考的举子,今日考完试,便来报国寺散心,您要是不介意,咱们就陪您聊聊天,您也给我们讲讲这报国寺的典故,怎么样?”
    王觉明见状,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腹诽:罢了罢了,今日就同他们闹一场。
    闻言,乾启帝目光淡淡扫过裴寂三人,眼神深邃无波,仿佛能看透三人的心思,“无妨。老夫今日也是孤身一人前来闲坐,你们既然愿意陪老夫说说话,便是缘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站在身后的王觉明,心头微微一震。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让他越发确定,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老汉,绝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