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上官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与笃定。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裴寂的脸颊,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从容:“不用,我的宅子,你不必担心。”
    见裴寂面露急色,想要开口劝说,上官瑜又缓缓道:“我的宅子,安防很是周全。你莫不是忘了,先前的事……”
    自打上官府落败,他带着小厮住在城外,知晓乱世一事后,他便通过往日自己结识的好友,花费大量的钱财请了顶尖的护卫,在宅中各处都设了暗岗与防护,寻常毛贼、散兵,根本靠近不了半步。
    心急则乱,他揉了揉裴寂的耳垂,补充:“我身边还有随行的护卫,平日里也颇为谨慎,绝不会轻易遇险,更不会给你添乱。”
    上官瑜语气愈发温柔,也愈发坚定:“我知晓你担心我,可我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裴寂望着他坚定的眼眸,知晓上官瑜性子执拗,若是自己再强行劝说,反倒会惹他不快。更何况,他也相信上官瑜的安排,知晓对方素来谨慎,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二人心意相通,无需过多争执,便已懂得彼此的心思,懂得彼此的牵挂与考量。
    “好,我听你的。”裴寂轻轻点头,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放心,却也多了几分妥协,“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若是城郊有半点异常,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告知我,不许逞强,更不许瞒着我。若是遇到凶险,不必顾虑其他,立刻往城内来,我会一直等你,护着你,哪怕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我答应你。”上官瑜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宠溺,“定不瞒着你,也不逞强,不让你担心,不让你分心,好好守着城郊,也好好守着自己。”
    二人相视一笑,心底的顾虑与沉郁,在彼此的目光中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暖意与默契。
    裴寂抬手,唤来守在院门外的小厮,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吩咐:“你去裴记食肆一趟,回禀裴老板与柳掌柜,就说我与上官公子要出去外头闲逛,不必等我们回去用膳,晚些时候再回去便是。另外,告知后厨,今日的膳食不必特意备我们的份,我们在外头随意吃些便好。”
    小厮躬身应下,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二公子”,便转身快步走出别院,往裴记食肆的方向而去。
    待小厮走远,上官瑜才重新看向裴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既然不用回去用膳,那我们便去街市上逛逛吧。听闻城西的集市今日有庙会,虽不及往日热闹,却也有不少小摊小贩,我们去瞧瞧,散散心,也顺便看看这省城的烟火气,别总想着那些烦心事,也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
    裴寂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握紧他的手,眼底满是宠溺:“好,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二人并肩离开了书房,刚走到书房门口,便见小塘守在廊下,一身青色小童装扮,身形利落,神色恭敬。
    见二人出来,小塘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额角沁着薄汗,却依旧站姿挺拔:“公子,裴公子。”
    原来上官瑜一早从城郊赶来,踏入裴家宅院后,便让小塘在书房门口等候,吩咐他不必随自己入内打扰,只在廊下守着,一来护他周全,二来也省得旁人拘束,更不打扰他与裴寂独处。
    小塘素来谨守本分,便一直静静守在书房门口的廊下,只是性子活泼,待得久了,难免有些雀跃,见二人出来,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没了方才刻意维持的拘谨。
    上官瑜见状,眼底泛起几分温和,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久等了,走吧,一同去街市逛逛。”
    “是,公子!”小塘恭敬应下,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活泼又亲昵,眼底满是雀跃,“公子,裴公子,你们可是要去城西集市?我方才在廊下听路过的小厮说,今日城西集市有庙会,还有好多好玩的小摊,卖糖画、捏面人的都有,还有新鲜出炉的糖糕,甜得很呢。”
    上官瑜被他这般活泼的模样逗笑,眼底的温和更甚,故意逗他:“倒是你消息灵通,看来这廊下,没白等。”
    小塘挠了挠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那可不,我这不是想着,公子难得出来闲逛,总得打听些好玩的,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好时节?再说,有我跟着,保管能帮二位公子寻着最好吃的糖糕、最地道的桂花酿,还能护着二位公子,不让旁人打扰。”
    裴寂侧头看着小塘雀跃的模样,又看了看上官瑜眼底的纵容,嘴角也泛起一抹浅笑,语气温和:“看来有小塘在,我们今日倒是能逛得尽兴了。”
    小塘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得意:“裴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在省城住了这么久,哪条街有好吃的、哪处有好玩的,我都门儿清。”
    说罢,他悄悄后退半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侧,时不时抬头打量着前路,一副迫不及待要去集市的模样。
    裴寂与上官瑜并肩而行,脚步放缓。
    裴寂侧头看了眼身侧笑意温和的上官瑜,又瞥了眼身后蹦蹦跳跳、时不时念叨着集市小吃的小塘,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声说道:“还是你待小塘亲厚,他在你面前,倒半点不见拘谨。”
    上官瑜笑了笑,“他自小跟在我身边,陪着我熬过最难的日子,早已不是寻常小童与公子的情谊,说是兄弟,也不为过。他性子本就活泼,不必让他时时拘着自己。”
    身后的小塘听到二人谈及自己,立刻凑上前来,语气亲昵又乖巧:“公子待我好,我自然要陪着公子。往后不管是逛集市,还是做别的,我都陪着公子和裴公子,护着二位。”
    上官瑜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你忠心,别蹦蹦跳跳的,仔细脚下。”
    “好嘞。”小塘立刻收敛了几分,却依旧难掩眼底的雀跃,乖乖跟在二人身后,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集市的趣事。
    青石板路上,往来行人不算繁多,大多是神色匆匆的百姓,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空气中飘来的糖糕香、桂花酿的清甜,还有街边茶馆飘来的茶香。
    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地上的槐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二人的衣袍上,也落在身后小塘的肩头。
    小塘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手里悄悄攥着一块刚从路边小摊买的糖糕,却没敢先吃,只时不时抬头打量着四周,目光警惕,偶尔瞥见二人相握的手,又悄悄低下头,嘴角带着几分了然的浅笑,识趣地不上前打扰。
    上官瑜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裴寂肩头的槐花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裴寂的肩头,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
    不经意想到方才在书房瞧见的话本,上官瑜想起曾经来,说:“要不是当初,在你书房瞧到《朱楼梦影》的稿件,我还发现不了你便是无名先生。”
    裴寂闻言,脚步微顿,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些,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又坦然:“当初我不知你是我的读者,更没觉得话本一事有什么好说的,便没有与你说。”
    再说了,当时这里忙哪里忙,忙得几乎脚不沾地,那还有时间风花雪月。
    上官瑜脸颊微热,想起当年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指尖轻轻蹭过裴寂的掌心,眼底泛起几分怀念:“那时候我哪敢多想,只当无名先生是隐居的雅士,读他的《朱楼梦影》,只觉得沈清辞的隐忍与挣扎,竟与我那时的处境这般像,便日日盼着新书刊印,连清风明月楼的李掌柜都认得我了。”
    “我知道。”裴寂轻声应着,目光望向远方,似也坠入了过往的时光里,“有一次我去书摊送校稿,远远便瞧见你站在摊前,捧着卷一反复翻看,眉头微蹙,眼底有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那时候我还不知情,只当是寻常读者共情文中人事,竟从没想过,你会这般看重这本我随手写下的话本。”
    上官瑜心头一软,想起当年在府中备受冷落,柳夫人一脉步步紧逼,兄长远走他乡,唯有《朱楼梦影》能陪他熬过那些漫漫长夜,而写下这本书的人,竟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
    “后来在你书房,瞧见案上摊着的稿件,字迹与你平日给我写的注解一模一样,连文中几处修改的痕迹,都和我见过的样稿相似,我才敢悄悄揣测。”上官瑜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那时候我还故意试探你,说无名先生的文笔,竟与小裴有几分相似,你还一脸茫然地说我看错了,想来是真没把写话本的事放在心上,也没察觉我的试探吧?”
    裴寂被他说得有些窘迫,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重:“可不是嘛,我从没想过要刻意隐瞒,只是觉得写话本不过是我补贴家用、抒发心绪的小事,不值当特意拿出来说,更不知你便是我最忠实的读者。若是早知晓,我定然早早便告诉你,也不至于让你猜来猜去,还特意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