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张婆婆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她拉着村长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他叔,这阵子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天天陪着我,给我念信,我这心啊,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啥。”村长摆摆手,爽朗地笑起来,“再说,惊寒和小宝这两个孩子,打小就懂事,柳公子又是清官之后,咱们帮衬着点是应该的。我已经跟村里的木匠打了招呼,让他给柳公子打一张新床,就放在小宝那屋旁边的空房里,被褥我家那口子也已经给缝好了,保证暖和。”
    柳时安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村长叔费心,劳烦您和婶子这么为我操劳,我实在过意不去。”
    “客气啥!”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诚恳,“你父亲是个为百姓们着想的好官,他的事迹我都听过。如今你落难了,来咱们杏花村,就是咱们村的人,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跟我说。”
    裴惊寒也跟着说道:“村长,您还惦记着给时安打床的事,真是太麻烦您了。等过几日,我上山打些好木料,给您送过去。”
    “哎,这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村长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张婆婆,“老嫂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村吧,待会怕是要下点小雪。我已经让我家那小子去你家,帮你把柴火劈好了。”
    张婆婆笑着应下,在裴惊寒和柳时安的搀扶下,慢慢往村里走。
    村长则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近况:“你们走后,村里的油菜花开得可好了,今年准是个丰收年;村东头的李木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前几日还请我去喝了喜酒;还有你家院角的那盆兰花,我天天帮你浇着水,开得可精神了,比去年还艳……”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寂拎着给婆婆买的软糕,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几人,脸上满是对家的憧憬。
    柳时安扶着张婆婆的胳膊,听着村长念叨着村里的琐事,看着路边熟悉的田埂和炊烟,忽然觉得,这便是他寻觅已久的家的模样。
    温暖、踏实,充满了烟火气。
    路走到一半时,柳时安忽然想起自己在省城集市买的那把雕着兰花花纹的木梳,连忙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张婆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婆婆,这是我在省城给您买的木梳,花纹跟您院角的兰花一样,您看看喜不喜欢。”
    张婆婆接过木梳,放在手里反复摩挲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喜欢,喜欢,这花纹真好看,比小宝送我的那盆兰花还好看。”
    她说着,就把木梳插在自己的发髻上,转头问村长,“他叔,你看我戴这个好看不?”
    村长连忙点头:“好看,老嫂子戴啥都好看。这木梳配你,正好!”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
    不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刚走到张婆婆家院门口,就见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蹲在门槛上劈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裴家兄弟,扔下斧头就跑了过来:“惊寒哥!小宝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段时日不见你们,想得慌。”
    这是村长的小儿子栓子,比裴寂小两岁,打小就跟着裴惊寒上山掏鸟窝、跟着裴寂认字,跟亲兄弟似的。他一眼瞥见马车上鼓鼓囊囊的箱子,眼睛瞬间亮了:“这都是你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我来搭把手。”
    柳时安连忙上前,笑着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小栓子,麻烦你了。这里面有粮种和布帛,还有给婆婆买的零嘴,咱们轻点搬。”
    他说着先拎起一个装软糕的布包,又指了指最沉的木箱,“这个是青州的粮种,咱们抬着走,别磕着碰着。”
    栓子撸起袖子应了声“好嘞”,跟柳时安一左一右扶住木箱。
    起初他还以为柳时安是城里来的公子哥儿没力气,刚一使劲却发现对方稳稳托住了一头,不由得刮目相看:“柳公子,你看着细皮嫩肉的,力气倒不小。”
    柳时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前阵子跟着裴大哥跑惯了,力气也长了些。对了,这些布帛是给村里老人做棉袄的,回头还要麻烦村长叔帮忙分一分。”
    两人正说着,就见张婆婆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捧着柳时安送的木梳反复摩挲,目光却始终追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裴惊寒正从马车上搬下一块新鲜的五花肉,冻得硬邦邦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裴寂则钻进厨房,先给灶膛添了把柴火,又拿出带来的细盐和香料,小心翼翼地摆在灶台上。
    “惊寒啊,肉别炖太柴了,你弟弟爱吃软糯的。”张婆婆扬声喊着,声音里满是笑意。
    裴惊寒应了一声,转身去井边打水。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瓢瓢清水浇在五花肉上,冻住的血沫慢慢化开。
    栓子路过瞧见,凑过来说:“惊寒哥,我娘说前几日山上下了雪,山鸡都躲在松树林里,等你歇够了,咱们一起去套几只。”
    “好啊,”裴惊寒笑着点头,“再给你做烤鸡吃,比镇上卖的还香。”
    他说着瞥了眼厨房,裴寂正踮着脚够橱柜里的陶罐,连忙喊道,“小宝,别够了,我把酱油坛子放灶台上了,小心摔着。”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街坊四邻,住在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红薯过来,笑着往张婆婆手里塞:“老嫂子,你看这仨孩子多贴心,你总算能享享清福了。”
    她又看向柳时安,“这就是柳公子吧?常听老嫂子念叨你,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柳时安连忙问好,刚要说话,就被栓子拉着去搬最后一个布包。
    布包里面是裴惊寒买的棉线和针脚,还有给栓子带的私塾先生用的字帖。
    栓子捧着字帖,高兴得原地转圈:“这下我也能跟小宝哥一样练毛笔字了。”
    厨房里,裴寂已经把葱姜蒜切好,裴惊寒正用刀将五花肉切成方块。
    “哥,张大人说的府学举荐信,你收好没?”裴寂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问道。
    “收在贴身的布兜里了,你到时候自己放在卧房里头。”裴惊寒将肉块倒进沸水焯烫,“等过几日在西坡上给周先生和苏先生他们立个碑,咱们就抓紧筹备豆腐铺子,先把磨房拾掇一下,再去镇上盘个摊位。”
    归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决定好了,他们的家在杏花村,那他们便在镇上做生意,至于裴寂,他独自以一人去省城求学。
    周先生的书铺,他们是打算一直的开着,赚来的银钱一部分捐出去帮贫寒人家,一部分当做家用。
    “省的了。”裴寂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通红,“咱们先做卤豆腐和炸豆腐,用细盐调味,肯定比粗盐做的香。时安还说,要把豆腐切成小方块,用荷叶包着卖,干净又好看。”
    院子里,张婆婆看着柳时安帮栓子把粮种倒进陶缸,又看着厨房里兄弟俩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王婶陪着她说话,夸柳时安懂事、裴家兄弟有出息,张婆婆只是笑着点头,手里的木梳摩挲得更欢了。
    不多时,厨房里就飘出了肉香。
    裴惊寒往锅里加了香料和酱油,用文火慢炖,肉汁的香气混着葱姜的味道,飘得满院子都是。
    栓子闻着香味,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惊寒哥,肉啥时候能好啊?我肚子都叫了!”
    裴寂笑着从灶台上拿起一块软糕递给他:“先吃这个垫垫,肉还得炖半个时辰才够烂。”
    柳时安搬完东西,走进厨房帮着烧火。他动作虽不熟练,却学得认真,裴惊寒教他如何控制火候,他就仔细记着,时不时问一句:“这样添柴是不是就不会糊锅了?”
    “对,”裴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跟着婆婆学磨豆腐,管镇上的铺子,我啊就少去打猎给你打下手,咱们一家人,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打猎到底是危险的活计,如今有的选择,他自然是不会去,可偶尔心血来潮或许会去一次。
    柳时安点点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心里暖融融的。
    院子里张婆婆和王婶的笑声传来,栓子捧着软糕吃得香甜,厨房里肉香四溢。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裴惊寒正往锅里加最后一把香料,裴寂摆好了碗筷,柳时安则端着炖好的肉,往院子里走去。
    张婆婆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三个孩子端着饭菜走来,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说道:“快,都坐下吃饭,尝尝婆婆做的豆腐,配着炖肉吃最香了。”
    她移步,坐在主位上,刚夹了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放进柳时安碗里,就听见隔壁王婶笑着说:“柳公子,尝尝老嫂子做的卤水豆腐,配着这肉吃最解腻,咱们村独一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