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闹闹嘴笨跟不上,唱着唱着就着急,拿手捂着小虎和小鱼不让他们唱,把罗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很快就到了大河村,距离他们离开已经过了大半年,村子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么几十户人家。
    前些年征丁的伤痛已经渐渐隐去,有的添了新丁,有的娶了新妇,老百姓总能坚韧的活下去,千百年来如此。
    进了村子看见不少熟人,大伙挥手跟郑北秋他们打招呼,“回来啦?”
    郑北秋笑着点头,“回来了,这不是堂嫂家办喜事,都回来热闹热闹。”
    “郑安跟你们是一家子的,快过去吧。”
    骡车停在郑家门口,柳花听着声音脚步匆匆的走出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
    罗秀道:“本来打算昨天就回来,刚巧这个月县里来送货就耽搁了一日,今天早早得过来了。家里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都准备妥当了,喜年带着弟弟和村里的几个兄弟去接亲了,再有半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大家伙下了车,孩子们脚步欢快的往院里跑,小凤抱着二毛跟着进来。
    二毛已经九个月了,正是稀罕人的时候,虎头虎脑的看什么都稀奇,一会指着窗棂上的喜字,一会指着屋顶上挂着的红绸,都不知道看哪好了。
    进了屋子有许多本村亲戚和外村亲戚,不少人罗秀都没见过。
    当初郑北秋跟家里闹的不痛快,成亲的时候也没给这些亲戚消息,只请了几个相熟的邻居和小姑一家,所以大家也不怎么认得罗秀。
    倒是柳花家几个亲戚认识他,早先罗秀和长富成亲的时候他们都去了。见罗秀从郑北秋的骡车上下来,还领着三个孩子,心里不免都有些好奇,这俩人啥关系?
    有人拉着柳花悄悄打听。
    柳花道:“你们不知道,罗秀早在四年前就嫁给大秋了,那俩小的都是他生的孩子。”
    大伙这才恍然,长富都死了四年多了……
    屋里人多孩子也多,罗秀怕几个孩子乱跑撞到人,一直拉着他们不敢让他们离自己太远。
    小凤抱着二毛跟亲戚们叙旧,有人提到她娘和郑二,“好好地家说散就散了,前些年听说老二考中举人,给大伙都高兴的够呛,谁承想……”
    小凤叹了口气,这事早先提起来还当个笑话,如今人没了再提起来就只剩叹息。
    “不过你大哥瞧着日子过得不错,听说你们兄妹俩都在镇上开了铺子?”
    “嗯,大哥家开了布坊,我和刘彦开的食肆。”
    “你们俩个顶个有出息,倒是比老二强了不少,那书读再多有什么用啊?读到最后六亲不认……”
    郑小凤不想提这些事,特别是小虎还在旁边听着呢,连忙扯个话头揭过去。
    辰时左右外头传来吆喝声,“新夫郎到了!”
    郑喜年是赶着骡车去接的,天不亮就走了,来去花了三个多时辰。
    骡车上刘玉穿着一身细布做的新衣裳,头上顶着红盖头,肩上挎着个包袱车上还堆叠着铺盖。刘瑞和媳妇赵氏带着孩子也来了,还有大嫂王氏和她家的三个孩子。
    小凤一看见大嫂就膈应,不过刘玉大喜的日子面上也得过得去,便主动跟着刘彦去招呼人。
    刘瑞和赵氏带着孩子下了车,两家攀谈起来,王氏被晾在一边翻了个白眼,转身拉着三个孩子去抓喜糖吃。
    郑北秋帮忙迎新人,待新人进了屋子拜过天地,这婚事就算成了,一群妇人起哄着把二人送进洞房去。
    马上就要开席了,郑安赶紧安排大家落座。
    郑家夫妻人缘好今天来的客人多,一共摆了十多桌,自家屋里院子里都摆满了,锅碗瓢盆是从村子里借来的,用完再还回去。
    席面也讲究,四荤四素还有一碗鸡蛋汤,菜量给的足大伙吃的满嘴油。罗秀带着仨孩子和小凤坐一桌,二毛被刘彦抱走了,省的小凤吃东西不方便。
    郑北秋被郑安拉着坐在他们亲戚桌上,这里都是本家人。
    早些年郑北秋在外当兵,好几年不回来一次,后来好不容易回来又赶上打仗,待了没有一年又走了。
    时隔这么多年不见,大伙都快认不出他了,还是郑安给介绍其他人才知道,原来这是郑祥家的老大。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拉着郑北秋的手道:“你都不认得我了吧,我跟你爹是堂兄弟,你得管我叫三叔呢。”
    “三叔。”
    “哎,以前你爹活着的时候我们两家走动的可勤,那会儿你爹带你来俺家里住过呢。”这位堂叔不住在大河村,他们是金牛镇的,离着这挺远。
    郑北秋记起小时候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那次是郑二闹病他和爹爹打听到金牛镇的郎中厉害,特地过去抓药,就在这位堂叔家里住了几天。
    “一晃都过了快二十年,你爹走了十六七年了,我也黄土脉到脖子了……”
    桌上的人念叨起郑父,说他人多好,经常帮大家的忙,可惜好人不长命早早就走了。说得郑北秋红了眼眶,他多少年都没听人提起父亲了,冷不丁说起这些旧事,不禁鼻子发酸胸口哽的难受,喝酒的时候多喝了几杯。
    妇人那边吃饭快,一会儿的功夫就都吃饱了,剩下的一点也被几人折在一起带回家,热一热留着下顿吃。寻常人家久不沾油水,这么好的饭菜可舍不得扔。
    家住得远的已经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了,家住在本村的帮忙收拾桌子刷洗碗筷。
    柳花来回跑去送客忙的脚不沾地,正送着人的时候突然门口俩妇人撕扯起来。
    “啐,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自家没了汉子就跑去勾搭俺家的汉子,裤裆刺痒了就找根棍子捅捅,没得干些下三滥的事!”
    被骂的妇人脸涨的通红,一边抓对方的脸皮一边回骂道:“别他娘的放狗屁,谁勾搭你家汉子了,你是看见我们俩睡一被窝了还是听见俺俩干啥了?没见过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你还不承认?!他晚上睡着叫的都是你的名!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挨骂的人正是那个李寡妇,她之前被人钻了屋子,那汉子是有家室的,如今被对方婆娘寻上门来,一时间打的有些招架不住。
    旁边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多都是口头上劝劝没人拉架。
    罗秀瞧着李寡妇头发被都被人扯下去了,不禁想起自己以前也被人这么欺辱过,便上前去劝架想着把两人拉开。
    结果他开口打人的那个妇人便道:“罗秀你还帮她呢,这个不要脸的前阵子还去你家勾搭你爷们呢!”
    李寡妇想起这遭事,窘迫的脸通红,硬是挣脱开对方脚步匆匆的跑了。
    罗秀惊讶的瞪大眼睛,怎么还有这回事?他倒不怀疑郑北秋,成亲这么多年相公对他什么样他心里明白,只不过发生这样的事竟然没同自己说,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没了热闹看,大伙各自回了家。
    郑北秋因为喝的有点多了,今天就没回去,带着罗秀和孩子们回了村里的宅子住一宿。
    晚上罗秀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那妇人说的话心里烦的要命,偏偏他还是个别扭的性子不愿开口询问。
    *
    自打回到镇上,郑北秋察觉夫郎两天都没跟自己说话,同他讲话也是爱理不理,弄得他摸不着头脑。
    晚上关上铺子门,郑北秋喂完牲口回到屋里,见罗秀还在赶制客人订的成衣,便上前道:“别缝了,累坏眼睛。”
    罗秀没应声,把最后几针走完,咬断线插好针叠好衣裳,起身去吹油灯。
    郑北秋拉住他的手往怀里拽,罗秀抽了一下没抽开扭着头不去看他。
    “怎么了?自打那日从村里回来就觉得你不高兴,谁欺负你了?相公帮你揍他!”
    罗秀眼眶嗖的就红了起来,心道:除了你这个混蛋还有谁能欺负他?
    郑北秋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哄孩子似的晃了晃,“啥事还不能跟我说啊?要是我的错你骂我几句,打我几下也行别这么不理我呀。”
    “那日咱们回去,在小姑家门口有两个妇人打起来了,其中一个姓李的寡妇你认得不?”
    郑北秋摇头,“不认识。”
    罗秀见他不似撒谎的模样道:“那天二人打架,我想着上前去劝架,结果另一个妇人说……说李寡妇还去找过你?”
    郑北秋这才想起那回事,当即开口道:“确实有过这么回事。”
    罗秀一听急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推着他的胳膊要离开。
    郑北秋两只胳膊把他圈的牢牢的,“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说!”
    “那天我干完活回家里睡觉,结果半夜听见大门响动还以为是来贼了,起身拎着棒槌就打算会会他。”
    罗秀止住眼泪,侧头听得认真。
    “我站在门口等那人进来,等了半晌对方拉开门,我直接先下手为强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