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虎不懂为什么心里不舒服,老虎只沉默地注视着布白,虽然心中有千百句想说的话,最终却只张张嘴,撂下一句:“没有我们。”
    第27章 野兽不犹豫
    布白傻傻地重复:“没有我们是什么意思?”
    啸林移开目光,瞧着月光下缓缓流动的江面:“意思就是,我不会去明珠之巅。”
    “为什么?”布白不解,把所有动物都丢去脑后,凑到啸林面前,“你不想和我们一起了吗?”
    “我是老虎,老虎可以活在任何地方,但不该总是待在人类的居住地。”啸林这样说。
    “来到动物园非我所愿,我感激人类救治我的腿,但我也不想再与人打交道,我只想回到我的故土。”
    布白不知所措地用前爪在地上抠开碎石:“可是、可是,如果你不去明珠之巅的话,我们就要分开了啊……”
    “你不想和我分开吗?”啸林心里忽然燃烧起一丝希望,“那你和我一起回林海雪原,我会教你捕猎,与你共享领地。”
    鲁大王静静听着,将金毛犬推到巴拿身边,走向布白:“小虎,巴拿说阿铂尔曾经提起过,动物园有头雄狮去了明珠之巅,我猜测那只狮子就是多里奥。如果多里奥在那,或许斑斓和宝尼也在那里。明珠之巅是最大的野兽交易市场,那里通用的神耳,就是何摩用过的那个跨物种交流仪,副作用很大,长期对动物使用,会诱使它们发狂。面对发狂的动物,人类的解决措施只有一个……”
    “那多里奥他们岂不是很危险!”布白开始焦急。
    鲁大王点头:“是,所以我才决定要去明珠之巅,不仅仅是为了找何摩。”
    布白转头对啸林说:“我们一起去吧,这很重要的对不对?你不是说我根笨吗,我确实很笨,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早就死透了,所以”
    “布白,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我没有义务去救他们,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啸林打断布白的话,转身越过野驴的尸体,走至江边,沐浴在月光下。
    他回头,望着布白:“和我一起走,或者就此分开。”
    “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啸林闭上眼,在心中暗骂自己:醒醒吧,你这头傻了吧唧的老虎。你被人类养了一年就把怎么做老虎忘了个干净,感情和牵绊都不该存在于一只野生老虎的身上,那些异样的情愫都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布白原地站着,夹在啸林和鲁大王之间,不知该往哪边走。在他睡着时,啸林又帮他舔干净了全身的毛发,此时一身雪白的银毛几乎要与月光争辉。
    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啸林心中灰败一片:“我懂了。”说罢,咬紧牙关,转头离开。
    江畔月影下,老虎的影子无比萧条。啸林这些日子瘦了很多,在动物园养出来的肥膘迅速消减,此时走在月下,脊背竟如荒山般嶙峋。
    布白追着啸林跑了两步,喊道:“等一下!等一下啊!”
    啸林将耳朵扭开,不愿再听见布白的声音,布白没有做出选择,于是他也没有回头。
    两只虎的距离越来越远,直至啸林的身影逐渐模糊,蹲坐在巴拿身边的金毛平安忽然开口问:“他们两个是吵架了吗?”
    巴拿说:“或许吧……”
    “吵架不好,生命短暂,有话要说开。”金毛起身,慢悠悠走到野驴边,伸长脖子确定啸林不回来了,这才咬住驴腿上的肉开始撕扯。
    布白听见声音,回头见平安正在偷吃驴肉,心中怒火腾烧而起。他瞬间扑倒平安,挥舞起虎掌,直接原地扇飞了金毛犬。
    “这是啸林给我的!”布白愤怒地龇牙,鼻头皱起,眼神凶狠。
    忽然暴起的布白把正在摸着自己尾巴的青青叶也甩飞了出去,熊猫幼崽撞在树根上,害怕地大叫。金毛平安匍匐在地,浑身狗毛都在颤抖,耳朵死死贴在脑袋边,半点抬头的意愿都不敢有。
    意识到自己竟然发怒之后,布白短暂地出神,随后急忙叼起青青叶,反复安抚:“对不起,你是不是撞疼了?”
    青青叶抬起短小的手,捧住自己的圆脸盘子,嘤嘤叫着:“疼啊——疼啊——”
    布白仔细给青青叶舔舔毛上的泥灰,舔着舔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便对上了鲁大王和巴拿复杂的目光。
    “你们看我干什么……”
    巴拿问:“虎,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要决定什么?”布白茫然的眼睛湿漉漉的,他舔着青青叶的毛发,很快就不想舔了,趴在地上,比青青叶还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崽。
    “比起和我们一起去明珠之巅,其实你更想和啸林待在一起吧?”巴拿一语道破真相。
    然而真相刺耳,布白塌下耳朵不愿意听。
    被老虎凶了一顿后彻底老实了的金毛,缩在巴拿身后,偷看都不敢,一个劲地夹着尾巴发抖。
    巴拿于是又掏出自己私藏的苹果送给平安。
    鲁大王缓缓走到布白身边坐下,庞大的身躯像块巨石,沉稳又可靠。
    “小虎,你是不是不想去找多里奥他们?”鲁大王仰望江面之上的月光。
    “不是,我很想他们。”
    布白重复:“我真的很想,从一岁零两个月我们分开,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再见到你们。”
    “想念我们,那也会想念啸林吗?”鲁大王问。
    布白磕巴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小虎,你去找啸林吧。”鲁大王用自己的眼睛描摹月亮的形状。
    那是极圆的一轮明月,亮得将黑夜照得如同黎明般朦胧。
    “可是我、我不知道……”布白轻轻舔着青青叶的耳朵,“多里奥对我也很重要,我还有青青叶,我好像不应该跟啸林走。”
    “你小子,怎么真像个人了。”鲁大王终于找到了布白的症结所在,松了口气,“我们是野兽啊,野兽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想做什么做就成了。”
    “什么意思?”布白跟随鲁大王一起站起身,抓着他颈毛的青青叶也顺势掉在地上。
    鲁大王先布白一步,轻咬起青青叶,对布白说:“做个选择吧小虎,野兽不犹豫。”
    一时间,天地寂静,风声水声同时止息。
    布白尾巴垂落地面,许久许久,久到青青叶在鲁大王嘴里又睡了过去,布白忽然上前,舔遍青青叶的脸蛋,对着这只熊猫幼崽又亲又咬。
    青青叶茫然地醒来,抱住布白的大鼻子傻笑。
    布白舔舔青青叶的手掌,随后抬头问鲁大王:“大王,你能替我照顾青青叶吗?”
    “把心放肚子里头昂,这小熊崽子我肯定给你照顾得妥妥当当的。”鲁大王十分松弛地回答。
    布白笑了出来:“我发现你严肃的时候说话就没有口音,现在有口音,听着让虎好想笑哦。”
    “你可别埋汰我了,赶紧走走走吧,马上啸林要跑回家了,你还搁这叽叽歪歪。”鲁大王嫌弃地闭上小眼睛,扭开大脸盘子佯装驱赶,“去去去,少磨叽了,没见过有老虎像你这么磨蹭的。”
    “我走了。”布白同鲁大王蹭着脖颈,又从巴拿手里舔起两片何摩留下的维生素,最后没敢多看青青叶一眼,而是轻轻抬起爪子,学着人类的样子摸了摸平安的脑袋。
    多日没有接受到抚摸的平安,一时间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时,布白已经化作一道彗星的银白色尾迹,刺穿江边的晦暗,冲向珠玉江流向的方向。
    奔跑,每只老虎都会奔跑。
    但布白的前半生从未奔跑过,他的爪垫、骨骼、肌肉乃至心脏,都退化至不适合高速奔跑的状态。在莱泊山为了躲避丧尸,多次短距离的奔跑就险些要了他的命。
    然而此时,布白从萧条的江边快速掠过,从未感到如此轻盈。
    擦过他耳廓的风呼呼作响,风里全是啸林的味道。
    是在他因为长期笼养而抑郁发狂时,带着荒野自由且生猛的气息出现在他隔壁的啸林。
    是被打上麻醉动弹不得时独自郁闷,却又常常在半夜试图越狱的啸林。
    是嘴上骂他笨骂他傻,但宁可磨破自己的爪垫,也要顶着烈日来救他这只在屋子里中暑的傻老虎的啸林。
    是在中华鲟的鱼缸里化作橙红色的霞光带他挣脱死神锁链的啸林。
    是好多好多个时刻里,冷脸保护他的啸林。
    所以老虎的本性究竟是什么呢,布白完全不懂,他现在只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化作贴地而行的流星,在视野中重新出现啸林嶙峋的背影时,长大嘴巴迎着风,大喊一声:“啸——林——”
    啸林猛地回头,还没看清冲来的白色生物,就被刹不住车的布白用脸狠狠撞翻。
    两只虎在石块纷乱的江边乱七八糟地翻滚两圈,最后四仰八叉地停下。撞得眼冒金星的布白还没清醒就被啸林咬着头皮拽了起来。